本章提要從鬼絆子中率先醒來的周文喬佔據了先發制人的先機,但他卻並沒有殺掉江區、黃淦,只是讓他們留下了高嵩遙——究竟高嵩遙背後藏著什麼,能讓周文喬作此決定呢?
周文喬醒來時,頭痛欲裂,黃昏的日光在黑暗中染出一層熾熱的火燒雲,在沙漠與天際之間平鋪著。
像之前的頭痛一樣,萬千回憶奔騰而來,不過這次,比剛才要直奔主題很多,他像個剛剛睡醒的人一樣,及其不快也毫無辦法地接受了這個世界。
一週前他找到了這個獨處在沙樑子邊緣放牧為生的耿三爺,因為他那一身龍紋身,耿三爺答應給他做幫手。在這之前周家人一直定期給耿三爺匯款,供他生計,同時讓他留神玉角別被什麼人給帶走了。
周文喬從地上爬起來,甩甩頭試圖讓大腦清醒,他四處掃視,看見了分別倒在地上的耿三爺、江區、黃淦和高嵩遙。他將江區、黃淦和高嵩遙身上的手槍、匕首都搜出來拿走,隨後他走到耿三爺身邊,將耿三爺搖醒了。
“嗬……我夢見自家講普通話了!”耿三爺眨著惺忪的睡眼說。
“得了,三爺,咱們還有不少事要做呢。”
“不殺他們?”耿三爺看著躺在地上的三個人問。
“暫時還不行。”周文喬看著這三人說,“還有事要做。”
這時候,江區和黃淦分別醒了,他們兩人一抬頭,看見周文喬和耿三爺站在自己眼前,便知道自己已經被繳了械。
“你先醒了,”江區站起來說。
“早就知道鬼絆子會讓人迷失心智,原來是透過這種方法。”黃淦動了動脖子說,“有誰記得我們是為什麼來這裡的嗎?”
“我跟蹤你們來的,半路上被你們發現了。”周文喬看著兩人,“於是你們改變路線,兜到這裡想把我們兩個幹掉,接著就碰到了鬼絆子。”
“一陣風?”黃淦問。
“一陣風,”周文喬想了一下,補充道,“天昏地暗的。”
“閒話少說,二少爺,”江區長舒一口氣,“現在我很好奇一件事。”
“什麼?”
“你為什麼不殺我們?”江區添了一下乾裂的嘴脣,“你想要什麼。”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一路跟著你們甚至於被你們發現。”周文喬反問一句。
江區眯起眼,作出一種很感興趣的表情。
“我怕你們一找到東西就殺了他,”周文喬看著人事不省的高嵩遙,“他自己卻一點都不知道。”
“把高嵩遙留下來,”周文喬說,“你們就可以走了,或者你們三個一起死——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他。”
江區和黃淦對視了一眼,點點頭,兩個人丟下高嵩遙,上了越野車,一溜煙地走了。
“怎麼對付他嘛?”耿三爺看看高嵩遙——他還是沒有醒。
周文喬面如冷鐵,沒有回答,只是拿著槍走到高嵩遙身邊,慢慢坐下等他醒來。耿三爺見周文喬如此,也不敢多說話。
太陽漸漸向地平線下墜落,有種欲去還休的感覺,又好像是這沙漠剛剛結束它優勝劣汰、弱肉強食的殘酷一天,不過更加殘酷的夜還沒有開始。天空一片華藍,從東到西,似乎是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
高嵩遙終於慢吞吞地醒來了,但拿槍坐在他眼前的周文喬一下殺進他的視野裡,讓他不敢動彈。
“站起來。”周文喬的口氣容不得絲毫迴旋。
高嵩遙慢慢站起來,周文喬嘴角詭異地一彎。
“砰”“砰”
周文喬兩槍打在高嵩遙小腿上,血像激流中的小魚一樣從高嵩遙小腿上的傷口跳躍到沙地上,迅速被滾燙的沙礫烤乾。
高嵩遙慘著跪到地上——本來他是要直接跪倒的,但那樣他的額頭會頂到周文喬的槍口,所以他強忍著痛支撐住身體,渾身止不住地打著顫。
“這兩槍為周家這次那麼多死去的人打的……”周文喬毫無感情地說,“你自己也明白,你被打二十槍都不為過。”
“錯、錯不在我……”高嵩遙嘴巴打顫,幾乎吐不出完整的音節,“我、我只是個棋子。”
“少他媽和我廢話!”周文喬大吼一聲,在後面被這一切弄得不知所措的耿三爺被嚇了一跳,“少他媽和我說什麼大勢所趨!少他媽在這說你迫不得已!事情是你做的,你有多大的背景、後臺作藉口,事情還是你做的!你是一粒棋子,那我就從你這粒棋子開始好了。”
高嵩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俞向群那時早就死了,對不對?”周文喬吸了一下鼻子。
高嵩遙點了點頭。
“誰幹的。”
“江、江區動的手……”
“到底是誰!?”周文喬舉起了槍,這一次對準了他的肩膀。
“真的是江區啊!”高嵩遙慌了,他滿頭都是冷汗。
“你害的他是不是?嗯?你事先就殺了他對不對,然後你就帶著周家的那些東西跑到胡兼生手下,胡兼生倒臺了你又到了新老闆手下……”
高嵩遙又點了點頭。
“砰”
周文喬又對著他的膝蓋開了一槍。
高嵩遙的膝蓋“嘣”的一下就爆開了,碎骨頭、血液和神經肌肉組織炸散到各處。他以閃電般的速度彎下身去,張開嘴狠狠地啃著沙地——他知道這一聲如果喊出來他這輩子恐怕就再也不能說話了,沙石和碎泥填滿了他的口腔。
“我打碎了你一隻膝蓋,這輩子你是離不開柺杖了。”周文喬的語氣冷得讓人吃驚,“事情是從你開始的,我恨不得殺了你。”
高嵩遙整個人凝固了一般專心致志地啃著沙地,似乎絲毫不理睬周文喬的話。
“現在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周文喬也不管高嵩遙是不是能繼續回答。
“別問我那個,我不想死。”高嵩遙費力地從沙地裡把頭拔出來,哀求一樣地說,他知道周文喬要問什麼。
“死!?”周文喬一腳踹倒他,對著他右胳膊開了一槍。
高嵩遙只是輕微動彈了一下,似乎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血從他胳膊上奔流而出。
“死不死你自己決定,”周文喬兩眼發直,“我這槍打穿了你的動脈,五分鐘之內不救你你就死定了,只要你說出來,我就馬上給你止血並且讓耿三爺把你送到醫院,你自己選!”
高嵩遙流出了眼淚,他沒得選擇。
九個月之前。
香港灣仔的一家旅館裡。
高嵩遙坐在床邊,嘆了口氣。
“打吧。”江區在他身後,“周家在香港的俞向群現在大概已經被維多利亞港底下的魚吃得差不多,不會有人出來否認你的。”
“我是作為周家的核實人來的,我不能這麼倉促,這樣反而會遭到懷疑。”高嵩遙幾乎要喊出來,但他忍住了,“你知道嗎,我這一個電話打過去,會山崩地裂的。”
“後面是我們的事,你只要做好兩件事就行,打電話,然後找到玉角。”
高嵩遙嘆了口氣,撥通了譚四爺的電話。
“喂?”譚四爺接了電話。
“四爺,是真的。”高嵩遙說,“指環被賣到香港一個姓董的先生手上了,來源不明。”
“你已經和俞向群見過了?”
“俞向群給完我們訊息就失蹤了,找不到他的人,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要核實訊息只有一個辦法了……”
“讓人去墓裡看看東西丟沒丟。”
譚四爺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幾乎是同一天,帶著周家許許多多祕密的高嵩遙消失了,真正的戰爭,就在這一天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