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教職工公寓
“看你這樣子，好像跟我住在一塊兒多委屈你似的，別人擠破頭皮我還懶得搭理呢，”高靜開著電動車，搭乘著我，開進了她工作的單位，一所叫“重慶星光小學”的校園。
“高老師，男朋友呀？”高靜不愧是人見人愛的大家閨秀，上下班買菜的同事們見我們走在一塊兒，熱情洋溢地紛紛向我們打招呼。
“嗯，是，”高靜一邊應付著，一邊向來往的同事點頭。我保持沉默，顧盼著校園的周遭，反正做戲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也不吃虧嘛。
“高老師，”此時，一個大約年過而立，西裝革履的男老師，正在後邊叫住了高靜，高靜剛想上樓，旋即停下了腳步，似乎這個男老師的官銜還不小，“凌主任，怎麼了？”
“男朋友？”奇怪，不管男女老師，遇見我們，第一反應竟然都不約而同地打探著我們之間的戀情，“嗯，警察。”高靜“坦誠”得很，我也可以理解這是她來到新單位的自我保護。
“是這樣，上次，我去你家中做客，我留下的那瓶‘雷司令’乾白，你還留著嗎？”我看著這個凌主任的心口，他急切地想要回那瓶存放在高靜新屋的乾白。
“嗯，我平時沒有獨飲的習慣，”原來在我到來之前，已經有男人前往高靜家做客了的。
“那太好了，麻煩你，現在給回我，有沒有問題？”凌主任迫切的樣子，顯得有點不太紳士了，我知道這瓶乾白價格不菲，可是原本當做見面禮的手信，你居然還要回來。
不用看，他的臉上已經堆滿了“我幹嘛要穿二手鞋子”的表情。高靜愣神了一會兒，反正既是要上樓，她也沒怎麼介意，“那你上來拿吧。”
緊接著，我隨同高靜回到了出租屋，候著她將乾白物歸原主。凌主任如獲至寶的樣子，連忙鞠躬道謝，然後匆匆離開。
“你們的年級主任嗎？”我在出租屋走了一圈，典型的兩室一廳，放在教職工公寓來講，已經很不錯了的。尤其是縣城的薪水本就不高。
“你別瞎想，他可是為咱們這些新職員，出了很大力的。我暫住在這，還不需要交租，每個月也有600快錢的伙食津貼，夏季也有清涼補助。他在外也發展其它業務罷了。”
高靜慷慨地從冰箱裡取出了一個木菠蘿，看樣子她此時的待遇比英華時期還要好。冰箱裡已經屯滿了她喜歡的菜式，一層牛肉，一層河魚。
此時，校園的廣播喇叭十分吵耳，今天是禮拜一，上課時間居然不上課，學生們正集體搬凳子坐在籃球場，似乎在開著極重要的會議。
“感謝何小姐代表‘華爾街工谷’向我校捐贈200萬，請大家鼓掌。”隔著一扇窗戶，校長正站在講臺上致辭，原來上課時間變成了一個捐款大會。
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張自信滿滿的臉龐，正提著婀娜多姿的步伐，步步走向了升旗臺，在諸多教職工的注視下，她順理成章地剪綵，贏來了雷鳴般掌聲。
儘管戴著墨鏡，卻沒有逃過我的法眼！她不是別人，正是鍾銳的現任妻子，不久前剛剛判決無罪釋放的何淑儀！
短短一個月時間，她已經從一個喪子之痛的年輕媽媽，轉瞬成為了財經雜誌上的新晉翹楚！
要知道，華爾街工谷可是市委斥資10億，打造的國際級產業商務園區，專案佔地面積約72畝，總建築面積約30萬平方米。
“你一定很好奇，怎麼我們學校何德何能能請來這些商界巨鱷吧？”平時總是被我看穿的高靜，此時也看穿了我的疑惑。
我保持沉默，看著一個個大鱷輪番接收相機的捕捉。不過相距百來米的距離俯瞰，卻已經感覺到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我們學校其實是一所專門給外來打工子弟開辦的學校，來這裡上學的都是些家庭條件不太好的打工子女，專門開設給那些不留守在老家，跟隨父母進城謀生的孩子。”
高靜這麼一解釋，我倒犯了狐疑，“既然是針對底層，怎麼吸引到這些傢伙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學校的運轉模式，已經傾向高職高專，從小讓他們接受學分制，讓他們產生獨立的意識，所以老師幾乎全部是由外聘的，一堂課也就30—50塊錢的薪酬。剛才的凌主任，他的真實身份是一戶自產自銷種子公司的經理。”
我一聽有些懵逼了，先前讀書那會兒親歷過類似運轉模式的職校，現在連初小也這麼運營，孩子能接受嗎？
此時，我的視野眺望過小學，直接能看到中學，“你們學校，連同南洋中學是一塊的嗎？”
“當然，這麼挨近，我們這裡是投資專案，中學也不例外啦，今年已經在競爭‘示範性’等級了，說不定啊，很快就超越英華了！”
南洋中學的中考升學率，放在五縣來講還不錯，如果純粹以結果而論，任何一所示範性中學的升學率，都能輕易把英華秒成渣。
我讀書那會兒，碰上的要麼比你成績好上一大截，要麼比你有錢一大截。可是，植入了高職高專，乃至大學的運轉模式，真的能促使這些在座的孩子們潮氣蓬勃嗎？
我一眼望去，這些孩子們不耐煩地坐在椅子上，來往巡邏的老師數量不少，誰敢吭聲馬上就被揪到乒乓球檯面前罰站。
要知道，即使我的母校升學率頂多是一戶普通高中的水準，可是超強的社會實踐培訓，在我讀小學時已經具備了基本的烹飪、電器修理、醫療護理、游泳常識。
這些每年都要操作考試的，我上小學三年級已經能辨別什麼是危險的化學物品了。我們學校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跳蚤市場拍賣活動，人人参與，人人有份。
這才是一個孩子真正需要的意識，所以這些大鱷們高高在上，極易給人產生一種洗錢的感覺！
“高老師，你的生活我差不多一覽無餘了，可是，你仍然沒有告訴我，你請我來的目的，是什麼呢？”我看著表，時間不聲不響地走到了十點半。
“這是因為，”高靜的表情頓時產生了遲疑，這不像她先前介紹校園那麼熱情洋溢，她頓時緊張起來，即使共處一室的只有我們這對孤男寡女，她仍然難以啟齒。
此時，“砰砰砰”的拍門聲，正從隔壁的屋子傳了過來，一個帶著點兒潑辣，而又魯莽的女音擾亂了我們談話的氣氛，“開門！黃一遜。”
高靜的神色變了，變得謹慎，變得緊張起來了。看樣子，這戶開放性的教職工公寓除了居住著教工外，還居住著其它外來客。
我切了一塊木菠蘿，大膽地開啟門，眼見這個直率的女子在這微涼的季候仍然穿著一條超短褲，一雙人字拖，上身披著一件格子襯。
她一手拿著一杯五穀雜糧，似乎忽視了我的存在。一雙紅通通的瞳孔，極易分辨出通宵的經歷。
此時，她期待許久的租客終於拉開了門。女子沒有看我，倒是租客帶著警惕心地注視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