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廢墟之都（二）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面前這荒蕪的都市就是我曾經長大的地方。
我們從城外沿著佈滿裂痕和坑洞的水泥馬路一路蜿蜒駛向城市中心，試圖穿過這座城市。道路上到處是廢棄物和廢舊汽車，我們路過時的聲音足以震得人們的骨頭咔咔響。
這原本繁華的城市，如今沿途景象荒涼。路邊散落的東西無情地提醒著它的存在，焚燬的私家車殘骸，鏽蝕的軍車，還有一輛在房屋中被撞得粉身碎骨的日產吉普車。寫字樓的玻璃碎裂，只留下一個黑漆漆的空洞。一塊招牌從門口傾斜下來，被幾根電線掛在半空中。
我們漸漸發現了喪屍的影子，它們散佈在道路四周，被貨車的轟鳴聲驚動，緩緩圍攏過來。城市裡的喪屍大多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骨瘦如柴，面色慘白，身上的傷口血淋淋地流著膿。
它們十分飢餓，一頭被關在玻璃門裡的喪屍發現了我們，開始用自己的腦袋瘋狂撞擊著鋼化玻璃，嘴巴長得老大。它臉上有些發黑的傷口被撞開，鼻子和嘴巴里嗆出一些噁心的**射在玻璃上。
開車的大漢用手指了指那些行屍走肉，他說：“有時候死掉的那些更幸運一些……”他接著說：“我小時候常常路過這兒，我外婆在郊區有一套老房子。從前這裡商店賓館林立，遍地食肆和霓虹燈。”
城市已經變成一座巨大的廢墟，那些尚未被摧毀的屋宇赤條條地豎立在那，喪屍在其中穿梭。有一條河圍繞著這座城市，城市上方是灰濛濛的塵霧，河那邊能看見無數小黑點，那些喪屍在大街小巷橫行。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們讓我來指路。面前有三頭喪屍擋住了貨車的去路，“不要停車，衝過去。”
突然響起“砰”的一聲，我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住自己的腦袋。響聲消失後不久，車身顛簸了幾下，我緩緩睜開眼睛，那幾頭喪屍已經不見了蹤影，擋風玻璃上被濺著零零散散的血星子。
“能衝就衝過去，實在衝不過去了咱們就繞道。希望上天保佑，不要遇到屍群攔路。”我們這種大型的貨車面對十來頭喪屍是能衝過去的，雖然很危險，但至少能衝過去。
“前面左轉。”前面一輛大巴士橫擋在路中央，我們不得不繞開。車裡的人此時都汗涔涔的，每個人都不敢太用力去呼吸。
“前面過不去。”
“糟糕！”
就在前邊不遠處，一輛破爛的小轎車停在那兒，“衝過去！”
又是一聲巨響，我看見有個東西飛了起來撞在玻璃上。鋒利的鐵條把玻璃砸出一個洞來，留在了玻璃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車速和撞擊力還不足以讓那根鋼條穿透玻璃。如果穿透了玻璃，會直接射入我的胸口。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在心裡暗暗罵著娘。
有人說道：“要是讓後面那輛車來給咱們開路就好了，那車上只有一個司機。”
張傑說：“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兩輛車都得平安出去，要是沒有食物，咱們照樣活不成。”
陸續有喪屍被車頭撞飛出去，還有一股屍臭撲鼻而來，令人作嘔。城市裡的空氣簡直差到了極點，瘟疫肆虐。
孫嬌緊張地拉了拉我的衣角問道：“還有多遠？還要多久？”
“不知道……”我從自己襯衣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上點燃，猛吸了一口，再把煙緩緩吐出來。我看著開車大漢緊張的樣子，又趕忙掏出一根菸放到他嘴巴里，為他點燃，“別怕，來，抽根菸壓壓驚。”
他嘿嘿一笑，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滴落，滴在他的大腿上。
我們和一支三十頭左右的喪屍隊伍擦身而過，它們撞到車身上被刮飛出去，有的摔在地上還沒等爬起來就被後面緊跟著的另一輛貨車軋成碎肉。被車輪壓過的它們簡直成了肉渣，只剩下一團血肉模糊的爛肉和破布。
“完了！”大漢慘叫一聲踩下了剎車，前方同樣有一輛大貨車橫停在路口，這一次無法衝過去，我們也無法繞道。
“怎麼辦？”車裡開始亂了起來。
我把頭探出車窗，在兩輛車背後有無數喪屍如潮水湧來。
“我去看看。”我開啟車門跳了下去，踏在久違的城市柏油路上，帶給我的卻不是一種久違的感覺，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危機感。我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選擇跳下去，打算像吳能為大家所做的一樣。
如果非要有人犧牲，那就讓我來吧。
一到馬路上，惡臭的味道更加濃烈，空氣中不知道都是些什麼噁心成分，太臭了。
我一邊捂住嘴巴，一面衝向那輛貨車。背後有人在叫我，但我一句都沒聽清。
那是一個十字路口，貨車恰巧橫在中央，不僅擋住了我們的去路，連繞道的路都給它擋了。
我飛快衝過去，一頭迎面而來的喪屍被我一刀削斷了脖子。到了貨車旁，跳上去一拉車門，竟然開了。鑰匙在車裡都沒拔出來，說不定是災難發生時駕駛員走得太匆忙。
我轉動鑰匙試圖發動貨車，只聽一陣轟鳴聲，汽車引擎聲隨後又熄滅了。
“快點！”我再次轉動鑰匙，臉上油膩膩的全是汗水。
又是一陣轟鳴聲，車身開始震動，“成功了！”
我把車移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兩輛車駛了過去。我氣喘吁吁地跳下車，躲開幾頭圍上來的喪屍，拔腿便向貨車追去。
“長風”車上有人在叫我。
腦子裡已經是一片空白，背後全是喪屍。車速遲遲不減，我用盡全力在跑，但還是無法追上貨車。
我咆哮起來：“尼瑪，能不能開慢點？”
半個小時後，兩輛車在城外的一塊空地停了下來，而我正在貨車尾部掛著。
“長風？沒事吧？”
我跳下車，脫下全是汗水的衣服擦了把臉，“你來試試！”
“行了，接下來去哪？”
我把地圖掏出來擺在草地上，用手在地圖上比劃幾下，露出苦澀的笑容，“接下來……還用說嗎？”我的任務差不多完成了，已經穿過城市把他們帶了過來，再往前走不遠就到了地圖上所標註的地方。
孫嬌的話再次浮現在我的腦海裡：“那是一個謊言。”
我說：“今晚在車裡休息，明天早上再走，說不定上午就能到了。”
吃晚飯的時候，我們把幾瓶酒分著每個人都喝了點。
黃成纏著孫嬌，兩人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那個斧頭大漢坐在我身旁，他身上汗涔涔的，而且還有一股狐臭，“兄弟，今天多虧了你！”
太陽又下山了，黑夜即將來臨，不知道明天等待我們的又會是什麼。如果真是個安全的避難所，我又該何去何從？和他們一起寄居在軍隊的庇護之下過上幸福的生活？
那我的仇怎麼辦？再者說來，如果那裡沒有我要找的仇人，我又該怎麼辦？把大家留在那裡自己獨自離開？我似乎不太明確自己此行的目的。
有人在聊著天，“哈哈，不知道那個地方會有什麼，要是有酒喝就好了。”
“你想的美吧！”
“說不定還能遇到自己失散的親人和朋友呢？”
“這個也許真會有，末世發生以後大家四處逃散，死的死逃的逃，說不定真的能在那兒遇到某個老朋友呢。”
我在旁邊聽著他們聊天，默默在手裡把玩著一個小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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