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執念 十一
連遲聽聞點頭稱是,蕭遠剛才還大吼大叫無畏的樣子,在看到威嚴的崔鈺判官後,立馬乖得像只小貓一樣,完全沒有剛才的憤怒,他對這個崔判官可是從心裡面覺得敬畏的。
崔鈺審視著下面的兩個面容俊朗的年輕人,從面相來開,他們兩個都非大奸大惡之人,做了這麼久的判官好人壞人還是看的出來的,尤其是這個面色淡然的少年,渾身上下一片祥和之氣,連半點的塵世間的戾氣怨氣都沒有,這可是非常難得的。
“你們說的那個人是誰?”崔鈺語氣有所緩和,沒有之前的那麼懾人。
“他名叫陳元,是清源村的村民。”
“陳元?”崔鈺舉起右手拿著的生死簿,翻找起來,根據上面的時間地點一一查詢,蕭遠盯著崔鈺眼睛連眨都不眨。
“他的陽壽已盡不能再重返陽間。”崔鈺啪的一聲合起生死簿,頓了頓神色卻變了,眼睛發紅不知是不是油火燃燒的緣故,聲音也粗狂了許多“他犯得可是喪盡天良殘害百姓的重罪,必須重罰,不可原諒!”
“陳大哥其實也是有苦衷的。”蕭遠忍不住為陳元求情,要他說雖然他也不贊同陳元的所作所為,況且也是因為他,自己才被村民關押起來,還不得已進入這烈火灼燒的地府之中犯險,可是這麼說來,陳元也確實很可憐可悲,面對鍾愛一生的妻子離世,他的心恐怕也跟著死去了,為了留住那份念想,也因為他愛的太過執著,才會——
“錯了就是錯了,沒有理由,不需要藉口,在地府只有對錯,懲罰和獎賞,沒有苦衷。”崔鈺的聲音大如金鐘敲響,渾厚潤圓振聾發聵。
連遲向崔鈺施了一禮,沉吟半刻才開口說道:“在下也深知陳元罪責滔天,也不曾想為他求情,只是借用他的魂魄兩個時辰而已,時間一到一定帶著他返回地府,在人間絕不逗留,還望大人成全。”
“原本他還有五十多年的陽壽,可以壽終正寢,可是他卻並不好好珍惜這份福分,偏偏要做出如此,即便不追究他的罪責,那自裁呢?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別說是兩個時辰,就算是半刻鐘我都不會答應的,在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你們還是速速自行離開的好,如若不然——就休得怪老夫對你們兩個小娃娃不客氣了。”擅闖地府這可是要減少陽壽的,崔鈺看在他們年少的份上沒有怪罪於他們倆,而是多費脣舌的勸他們識時務趁早離去,這也算是格外的法外開恩仁至義盡了。
“大人,您就通融通融,幫幫我們吧,如果這個誤會不能解除,那麼我們五個就會被清源村的村民給活活燒死的。”蕭遠可憐兮兮地望著崔鈺,希望他能燃起一絲憐憫的心,看他們可憐就能破例一回。
這個算盤可是打的離譜,崔鈺臉上並未露出任何的同情可憐的表情,甚至連語氣都有些不耐煩:“隨便你們,位元組,我們走”
“大人?他們兩個?”那位被崔鈺稱作是位元組的鬼差,猶猶豫豫地指著連遲他們兩個問道。
“他們?如果他們不想英年早逝大可繼續在這兒待著!”這句話崔鈺說的尤為大聲,顯然是說給蕭遠和連遲他們聽的。
嗖的一下,剛才還立在他們上空的崔鈺和鬼差就消失不見了,蕭遠對著他們消失的地方大喊道:“判官大人,你若不答應,我們就待在這兒不走了。”
“大師兄,我們是要繼續等下去還是先上去從長計議啊?”蕭遠被這裡的灼熱之氣燒的心煩意亂,渾身上下都汗津津的,汗流不止,再這樣下去自己非得變成烤人肉乾不行。
連遲的額頭也布了一層密密的汗珠,順著髮絲滴滴點點的往下滴落,剛進來的那會兒只是覺得一陣熱浪襲來還能呼吸順暢自如,現在才過了一點點時間,就覺得胸悶氣短,有些喘不過氣,很是壓抑。
連遲提起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連話音中都帶著重重的喘息聲:“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一旦陳元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那麼他就真的不能再重返陽間了,先等等看再作打算。”
另一邊,溪太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之上正睡的香的時候,幾十個村民老老少少的手持鐮刀、鋤頭、棍棒浩浩蕩蕩地已然到了山下。
“喂,四師兄,快醒醒,快點醒醒”福小寶趕忙跑到溪太的身邊用力想要搖醒他。
可是她顯然低估了溪太的睡功,他只是翻了一下身子隨手拍掉福小寶抓著他胳膊的手,接著又繼續呼呼呼的打著鼾。
“小寶怎麼了?”長耐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草屑,走了過去,他有些不解,福小寶怎麼面色這麼著急,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村民已經到了山下,怎麼辦?”
長耐聞言走到崖角邊往山下看去,可是繁密的枝葉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完全看不到山下的景象。
“我說的是真的,是阿黃和小黑它們感覺到的。”福小寶看著長耐有些納悶的表情,急忙跟他解釋道,一旁的小黑哼哼一聲:“什麼嘛,明明是你自己察覺到的,又推到我們身上,你當我們倆是神仙啊,這麼遠的距離怎麼能覺察的到?”福小寶瞪了一眼小黑,它才閉了嘴。
長耐朝著福小寶點了點頭,然後走過來對著溪太的屁股就是狠狠地一腳,“哇!”溪太順著坡咕嚕咕嚕的滾了一段距離才停下,滿臉惱怒地瞪著福小寶和長耐,站起身邊用手揉這屁股邊對喊道:“幹什麼啊你們?睡覺都不讓人——嗚嗚嗚”話還沒說完呢就被長耐捂住了嘴巴。
“別吼了,村民已經到山下了,如果你想變成烤乳豬的話隨便喊”
“嗚嗚嗚~”溪太對著長耐猛地一陣搖頭,長耐見他不喊了這才鬆開了手。
“那——我們該怎麼辦?躲到哪裡?完了完了~”長耐的手一鬆開,溪太的嘴又嘰裡咕嚕的響個不停,左右踱步,看看這裡翻翻那裡尋找藏身之所。
長耐定定的看著那發著淡淡紫色的光圈下掩映的那扇門,道:“看來只能先闖一闖了。”
“就沒有其它辦法了嗎?”溪太對於進陰曹地府有些發憷,那些民間傳說裡講地府裡什麼拔舌頭,下油鍋,挖眼割肉這樣的酷刑可是多的是,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光聽聽都覺得心驚膽顫,後背發涼。
“有啊,你留在這,等那些村民來”說到這兒長耐故意停頓了一下“你就等著變成烤乳豬吧。”
“哎,我又沒說不去,等等我——”溪太趕緊跟上長耐和福小寶,讓他一個人留下沒準兒真的會變成烤乳豬的。而小黑和阿黃則被福小寶用紫金葫蘆變小後裝進了懷裡,變小後的小黑和阿黃只有毛毛蟲那麼大,與之前相比看起來可愛了不少,至少溪太是這麼想的,他以後可不用在怕這兩個小東西隨便就把他給盤起來讓他喘不動氣了。
“好燙~燙死我了”剛一進去一股熱浪就湧向他們,溪太被燙的想要跳起來,可是偏偏這道路又窄的很,不得不一邊強忍著被灼傷的疼痛一邊亦步亦趨的小心翼翼往前走,“啊,我,我不走了,我恐高!”溪太的腿抖得厲害,愣在那兒不走了。
走在最前面的福小寶聽到溪太的叫喊停了下來,“很燙嗎?為什麼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呢?”福小寶本以為溪太是誇大其詞,害怕而已,可是她回過頭去,看到三師兄的俊朗的面容此時變的紅彤彤的,臉上已然浮了一層薄汗,看樣子四師兄不像是裝的,可是自己卻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熱意,只是覺得這裡面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而已。
原本福小寶是想走快一些先去找尋大師兄的,她擔心連遲他們會有什麼危險,可是又不能撇下三師兄和四師兄,再說了萬一走散了更加麻煩,福小寶調轉方向回過頭去朝著長耐和溪太的方向過去,等到了長耐的身邊她伸出一隻手,長耐被熱浪侵襲渾身上下使不上力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著一般,喘不動氣,只能張著嘴靠嘴巴呼吸,當福小寶站到他跟前的時候那胸口發悶的感覺頓時輕了很多,他微微閉上嘴脣,把福小寶伸過來的手當作救命稻草一般緊緊的抓住,那手掌冰冷握在手裡很是清爽,他貪戀的握著不肯撒手,頃刻間長耐感覺彷彿置身在浩瀚的海洋之中,涼風習習吹在身上,那灼熱之痛也緩輕了許多,福小寶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緊緊的握住手,況且還是一個男人,雖然他是自己的師兄但是福小寶還是覺得有些尷尬,無所適從,可看到長耐的面容也沒有之前那麼紅了,神情也輕鬆了許多,也就任由他握著。
“溪太”長耐長吁一口轉過頭去對著已經面色發黃,臉上不斷地往外冒著虛汗,看起來很是虛弱,“你抓緊我的手,快”溪太連頭不沒力氣抬起來,聲音也綿軟無力“我,我沒力氣了”長耐只得走過去拉上他,可剛一放開福小寶的手,那灼熱似火燒一般的感覺就又回來了。
因為這路實在是太過窄小,只容得下一人前行,所以福小寶也只能跟著長耐由他拉著她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往溪太那邊慢慢地走過去。
溪太握住長耐伸過來的手,“哇,好涼快啊”溪太覺得舒服了好多,臉上也沒有那麼燙了,“三師兄,你身上怎麼這麼涼啊,真舒服!”
“是小寶,也許是因為她體內蛇妖內丹的緣故,所以這裡的酷熱對她沒有影響。”
溪太點了點頭,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了吧。
“四師兄你有沒有好點?”福小寶關切的問道,因為中間隔著長耐,福小寶只能歪著頭才能看到溪太。
溪太有些尷尬,自己總是欺負福小寶,雖然不是真的討厭她,只是大師兄總板著個臉,二師兄呢又總是使喚欺負自己,而長耐就只知道讀書,也只有福小寶聽他的話,自己可以任由使喚她,欺負她,做了錯事讓她背黑鍋,對她大吼大叫,現在呢?又是因為有她在,才減輕了自己的灼熱之痛,仔細想想,好像這一路上,好些事情都是她解決的,什麼時候這個一直笨笨呆呆的小師弟,變的這麼有想法有本事了?溪太有些疑惑,又對以前的種種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著頭不敢去看福小寶,好一會兒才從嘴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嗯”字。
長耐望著前方曲曲折折的小道,嘆了口氣道:“我們快點趕路吧,大師兄他們不知道現在何處?”
“嗯,不知道大師兄他們怎麼樣了?大師兄最怕熱了”似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很低,福小寶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石頭路下的油火照在她滿是擔憂的臉上,一閃一閃的發著亮光。
三人一路手拉著手小心謹慎的看著腳下的道路前行,沒有了熱浪影響他們走的也快了很多,不到一刻鐘,就依稀看到了連遲和蕭遠的身影,他們兩個走的很慢很慢,連遲感到腳下似是有千斤重一般,抬不起腿來,渴的難受,喉嚨也像火燒一般隨時可能會冒煙,隱約之中他聽到了福小寶的聲音,她在叫他,聲音裡透著急切又帶著關心,脆脆的,聽起來很悅耳,只是他現在腦袋嗡嗡的心想這肯定是幻覺,自己臆想出來的,可是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大師兄~”
連遲抬起頭轉過身去往後看,果然一個是她,緊皺著眉頭眼睛裡亮閃閃的,彷彿下一刻就會哭出來一樣,連遲笑了笑,她還是那麼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