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阿童
身子下墜，我有些驚慌，我這一掉下去，不知道又掉到了哪兒。
好在這一次並不像第一次掉落一樣，很久不落地，只是幾秒鐘的功夫，我就著地。活生生騎在了一具銅像上，差點把**給弄折了，疼得我齜牙咧嘴，若不是害怕那銅像裡會有機關，我一定會狠狠的踢他幾腳來洩憤。
這也應該是一個入口處，跟上一次我離開的地方不同的是，銅人的左眼是空的，這也許就是出去的機關。
真是陰差陽錯，我掉到了能出去的地方，也算幸運，我雖然擔心李不凡，但是現在也無濟於事，先出去再說。
小銅人準備放進銅像的左眼裡，我的耳邊傳來了一個孩子的哭聲。
初始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是那個孩子的哭聲突然變得尖利起來，循聲望去，前面也是一排銅像，而且全都是高大的銅像，就連小孩的銅像也沒有。
難道是被困在這裡的小孩兒靈魂嗎？一想起這事就來氣，隱宗真是殘忍，將小孩兒的靈魂困在這不見天日飽受詛咒的地方，讓他們看不見陽光，沒有出去的希望，他們只能日夜在這裡恐懼嚎哭，受著非人的折磨。
我在心裡默默的說，我會來救你們出去的。轉身欲走，那哭聲又傳來了。
我走過去，哭聲是從那一排銅像裡傳出來的，越走近，哭聲越明顯，還帶著抽泣聲。
可是看來看去，沒有小孩，哭聲也慢慢弱了。
“誰啊？你在哪兒？”我低聲問著。
“嗚嗚……”哭聲在我身後，高度好像還比我高一點。
我身體僵住了，這……難道是那銅像在哭？這就嚇人了，一尊銅像學小孩哭，難道是這裡佈置的機關，故意要迷亂我的心智？
我得趕緊離開，一轉身，那哭聲就明顯了。
正是在我對面的銅像雙層帽子上，站著一個小銅人。
這小銅人巴掌大小，腦袋光溜溜的，身體胖乎乎的還能看見一圈圈的嬰兒肥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馬上就退後了兩步。
這不是在祠堂裡的那個小神子嗎？
它怎麼在這裡？難道他和阿童，不是同一個人？
我在祠堂見識過他的功夫，他掀翻神臺打倒神位，佔了人家的地盤接受香火的供奉，這情景歷歷在目，它看起來可愛，可真不是啥好東西。
可是它現在在哭，雖然沒有眼淚，但是聲音悲切，如果閉上眼睛，那聲音跟真的孩子是一樣的。
“小土匪，你怎麼了？你的主人是不是不要你了？”
它在神臺上的那架勢，可不就是一個小土匪的樣子。
沒想到這麼一問，他哭得更厲害了。兩隻小手臂還一搖一搖的，做出擦眼淚的姿勢，可他的銅臉上啥也沒有。
“你是阿童嗎？”我問道，如果是阿童的話，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他就是一個小銅人，沒血沒肉的，我轉身就走誰想理會他。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再怎麼可愛，那也是一個被隱宗裝滿了巫術的東西。請他回去，我還得供奉他，我哪兒有那閒工夫？
可是他萬一是阿童呢？
這個如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說實話，我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就覺得好可愛，我從來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這麼可愛的孩子，一見之下，竟然喜歡上了。
他和我們村那七個孩子在一起追逐嬉戲的樣子，讓我難忘。那情景，太像我們小時候，我和陳東飛陳東至陳二牛他們在學校的土操場上玩樂，那是我們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而俊俊昏迷前還交代我，讓我救阿童。
我緊緊盯著他的腦袋，他要是點一下頭，我會毫不猶豫的將他帶出去。可能是因為我把對村裡孩子的愧疚，想找個東西暫時的託付著。
可是他沒有點頭，我鬆了一口氣，不用糾結了。
我轉身就走，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就怕我會改變了主意。
“救……救俊，俊俊。”
我身後響起了一個稚嫩且吐字不清的聲音，我一愣，小銅人說話了。
他這句話，叫救俊俊，那不承認了他是阿童的事實？
我百感交集，村裡正上演著爾虞我詐的大戲，不管是人還是鬼，都在為自己算計。
只有這一對兒孩子，不到十歲的孩子，不是一個時代一個物種的孩子，他們之間的憐惜還在，牽掛還在，這種情感，可以超越生死，超越陰陽兩界的界限。
我的心忽地一下就軟了。
我轉身將他拿起來，小銅人很輕，我拿起他的時候，他在我手上跳躍了一下，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歡呼，完全沒有剛才那般悲切。
“你是故意哭出來吸引我注意的？”
這傢伙剛才是故意的在上演苦情戲？對呀，小神子多精明，他要想騙人，不怕你不上當。
這下敢情好，我誤打誤撞的救下被隱宗遺棄的小神子，我身上連著那個人符，我就有兩個銅人了。
“你也知道救俊俊，俊俊也是讓我救你。現在救了你，我們該去救俊俊了，我還是叫你阿童，阿童，你主人是不是吃了你的身體？”
他不說話。
“還是吸乾了你身體裡的東西？”
他依舊一言不發。我倒是忘記了，他和俊俊他們在一起嬉戲的時候，也是不說話的。
“不好意思，我忘記你是一個靈物了。你不會說話是吧？剛才說出來的那幾個字，都是憋了很久對吧。既然你是祭壇里長出來的靈物，你就該知道如何守住祭壇不讓他們帶走裡面的東西，阿童，祭壇是生養你的家園，裡面還有俊俊以及那些小朋友的靈魂，你能幫我救他們嗎？”
我的兜裡響起了一陣嘰嘰咕咕的亂語，聽起來和造神師唸的咒語一樣，阿童在用屬於他們的語言和我說話，可是我剛才明明能聽懂辛說的話，現在卻聽不懂阿童在說什麼了。
走到瞎了左眼的銅像身邊，我將人符放進左眼裡。
“轟隆”一聲悶響，一道強光射了過來，我條件反射性的用手遮擋眼睛。
我想我應該是出去了，可怎麼就天亮了？
外面這陽光可真好，白花花的還帶著暖意。
可是我立即就發現，這不是陽光，而是——紅日的光芒。
我又回到了祭壇的中心位置！
可是這裡為什麼一切都變了樣？
沒有森森白骨，沒有高大的銅像，沒有大鼎。
最重要的是，祭壇不見了。
那排列整齊的銅像圍繞起來的祭壇中心，以及中心位置的鳥獸，全都不見了。
這才幾分鐘時間，這裡的一切就被秦川九鬼搬空了？
只剩下頭頂上的那半邊紅日，紅得像血一樣，發出刺目的光芒，照射這光禿禿的大殿。
我來晚了。
我心中充滿憤怒和懊悔，秦川九鬼已經將這裡的東西搬走，那麼我就救不出我們村的靈魂，那些孩子怎麼辦？三個月後都會死去，我一想到此，心痛萬分。
李不凡呢？造神師辛呢？還有我一直沒有見到的陳文明，他們都去哪兒了？
這幾個人難道都被秦川九鬼給弄死了？
突然間，有說話聲傳來，我側耳一聽，聲音是從另一端的弧形轉彎處傳來的，兩個人斷斷續續氣若游絲的說話，我聽出來其中一人是陳文明！
我趕緊過去，陳文明被一個倒下的銅人像壓著胸口，身子不能動彈，我用力將銅人像立起來，可是銅人像太重了，竟然紋絲不動。
“陳……陳一道。”
另一個人的說話聲在我背後，我猛轉身，李不凡貼在牆壁上，整個人都嵌了進去，成了牆壁上的壁畫了。
“你們怎麼了？”我將李不凡從裡面摳出來，他像一個紙片人一樣，站立不穩，馬上就要滑下去，我把他靠牆坐著，他悠悠的喘著氣，好像立刻就要掉氣的樣子。
陳文明被大銅像壓著胸口，嘴角溢位鮮血，我推不動銅像，恨自己太沒有用了。
“阿童，你能不能幫幫我。”情急之下，我把阿童拿出來，它在祠堂那麼霸氣，推動一個銅像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可它這會兒就是一個小銅像，黯淡無光。
李不凡看見我手上的東西，有氣無力的說：“他被吸乾了精元，你給他續上就行了……他就變成你的了。哈哈……陳一道，你撿了一個寶貝啊。”
這麼簡單？如此說，只要我給阿童續上元氣，以後他就是我的了？那我一定不會讓他為非作歹，不讓他去禍害別人，讓他做一個乾乾淨淨活潑可愛的小神子。
我傻乎乎的從小神子的腦門上縫隙裡滴了一滴血進去，可他毫無反應。
“過來……”李不凡叫我過去，他念了一串咒語，雙手顫抖著畫符，然後讓我對著小神子吹了三口氣。
“你，作為他的主人 ，願意用什麼來填滿他空虛的身子？”
我一愣，這跟學藝拜師一樣，一開始是要發誓言的。就像學魯班術，拜師的時候就要選一門。
隱宗用自私貪婪嫉妒殘忍注入小神子的靈魂，用生魂血液香火等填滿了小神子空虛的身子，我不能像他那樣。
“我願意用善良仁愛童貞填滿他空虛的身子，從此以後，我好好照顧他，就像對待村裡小孩兒一樣，愛護他。”
李不凡先是驚訝萬分，然後，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他差點岔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