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八個孩子
陳宗凡的院子裡有小孩兒?
我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一個人住著不食人間煙火,房子跟禁地一樣不允許別人進入,清明節祭祖的時候他一出來,小孩兒看見他就跑得老遠哭個不停,把他當成怪物,哪會有小孩兒到他家裡來玩?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知道要是人,誰這麼大膽敢來這個地方玩,要是鬼,又是什麼樣的鬼?
一想起小孩,我猛然記起,今天是週末,村裡大大小小不到十歲的孩子都沒有上學,我們只注意到村裡的大人了,小孩兒呢?
他們也不在村子裡,以往的週末,他們都喜歡在村小的土操場上玩耍,今天到處都沒有他們的身影。
我心裡一緊,陳宗凡不會連村裡的小孩子都不放過,將他們囚禁起來了。
我悄悄的靠著院牆走過去,彈出頭一看,好傢伙!
寬敞的院子裡,八個小孩兒在一起跳格子玩,四男四女,他們追逐著,打鬧著,歡樂無比,跟村外的一片死寂行成了鮮明的對比。
八個孩子中,只有一個我是不認識的。其餘七個,最大的是陳二牛家的女兒俊俊,最小的是陳東方的小弟弟東航,約摸三歲多,跟他哥哥一樣有一種天然的書卷氣。
“姐姐,該你來了!”
“不行,這一次我先來。”
“不許耍賴,你已經被淘汰了……”
“讓我再來一次!”
一群孩子鬧得不可開交,一會兒耍賴,一會兒賣萌。
我注意到那一個我不認識的孩子,他是個男孩兒,五六歲的樣子,其餘七個小孩兒都繞著他,以他為中心,讓著他,他做遊戲不是很在行,每次都輸,但是別的小孩都能容忍他的錯誤,一次次反覆的教他。
這個小男孩長得很好看,就像我們過年的時候張貼在門上的那張經典年畫裡,那個抱著一條錦鯉的小男孩一樣,白皙粉嫩,可愛極了。
“讓阿童來一次。”
“阿童,不要著急,我們都教你,以後我們在學校學到的遊戲,都回來教你做。”
“要不然我們還是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給阿童好不好?”俊俊的提議很快得到了其他幾個孩子的同意,俊俊當雞媽媽,那個陌生的叫做阿童的男孩兒當老鷹。
我發現六個孩子都是故意讓阿童將他們抓住。
但是阿童卻還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這個小孩兒不是我們村的,村裡進出的路斷了,連奔喪的外地親戚都沒有來一個,他們沒有直升機,當然來不了。
剛才一個孩子說,他們在學校裡學到了遊戲就回來教他,說明他平時應該在我們村裡。
看起來孩子們之間都很熟,對阿童的忍耐度也是無極限,對於孩子來說,能集體讓著一個半大不大的小孩兒,真是不容易。
這個孩子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難道就是陳宗凡養的小神子!
可我從來沒有聽過,小神子會成為一個這麼可愛的娃娃。
但凡那種被巫術養出來的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他邪惡的本質,要麼長相怪異,要麼就是流露出殺氣,這個阿童,可愛又萌,他會是那個壞事做絕的小神子嗎?
“阿童,你哪兒不舒服?你不開心嗎?”俊俊摸著阿童的頭,輕聲問。
其餘幾個孩子也圍過來,關切的問著阿童怎麼了。
阿童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可就是不說話。
“俊俊姐,阿童說什麼呢?”
俊俊和阿童面對面站著,阿童的面目是朝向我這邊的。
我看見阿童自始至終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偶爾笑笑。
俊俊說:“阿童說,高祖要帶阿童走了,阿童以後不會同我們玩了。”
猶如院子裡被扔了一顆炸彈,孩子們都哭了。
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孩子們的高祖就是陳宗凡。
陳宗凡要帶走的這個孩子,鐵定就是他養的小神子了!
孩子們大聲哭著,阿童木然的站在他們的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
別的孩子都哭,唯有阿童沒有哭,這孩子,指定就是一個不凡的東西。
我竟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個阿童,這麼可愛,怎麼看都不是那個小銅人,難道他已經成器了?
我得趕緊想辦法跟陳文明會合,那我必須要將陳文明的東西找到。
我不敢走院子裡進去,阿童既然是小神子,那麼他一定能看到我。
我繞過院子從側門進去,陳宗凡的家裡到處都是銅器,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這麼多古董,屋裡充斥著一種古樸的味道,卻因為光線暗淡,顯得格外的陰森。
陳宗凡的屋子很多,每一間都很大,但是木格的窗子都被黑布遮擋得嚴嚴實實。
我以為陳宗凡這樣的人,不食人間煙火,只抽氣味很大的煙,他的家裡是沒有五穀雜糧沒有煙火氣息的。
其實我是大錯特錯了!
陳宗凡的家裡有廚房,有臥室,有書房,還有一個玩具間!
廚房裡有簡單的素菜,臥室裡有一大一小兩個床,書房裡有各種泛黃的茅山道術的書籍,證明他是茅山術士沒錯。
書房裡也是一大一小兩個座椅。
玩具間裡,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玩具。
廚房旁邊的餐桌旁,有三把椅子,桌上有三副碗筷,證明這個家裡除了陳宗凡和小神子阿童,還有第三個人經常來。
這個其實很簡單就想到,陳宗凡家裡也算乾淨整潔,他一個半身不遂的人,且潛心茅山道術,哪兒有時間和精力來打理人間瑣碎?
小神子多疑且善妒,主人吃飯或者喝茶,都要想到他才行,必須多一副碗筷和茶具讓他坐在一起享用,否則就會招致橫禍。
所以我爹常常告誡我,要是外出或者家裡有來客,碰見有人邊喝茶邊往腳邊傾倒,或者坐下來的時候自己的身邊不忘放一把空椅子,那麼這個人一定在養小鬼無疑,對於這樣的人要敬而遠之,儘量不要招惹,可誰知道這樣的人就在我們村裡?
我不敢逗留太久,小神子生性**多疑,他的地盤來了陌生的氣息,他一定會來檢視,惹上他我就麻煩了。
農村的神位大多是供奉在堂屋裡,我摸到陳宗凡的堂屋,一走近就聞到了香燭的氣味。
門虛掩著,我悄悄的摸了進去,得虧我這個魂體,走哪兒都沒有聲息。
這個神壇很大,佔據了大半個的堂屋。
神壇上方供奉的依舊是銅像,我因為不懂茅山道術,竟然認不出銅像究竟是何方神聖。
銅像的前面是上圓下方的柏木牌位,牌位上是黃紙紅字,分別寫著:“三清祖師神位”以及茅山歷代祖師神位,三清師祖神位位於正中央。
神位前面是一個香案,香案上有香爐筆墨紙張,一些簡單的供果,這個季節村裡蘋果早就沒有了,香蕉也不是我們這裡產的,這兩樣出現在神壇前,又一次提醒我,村裡有人給陳宗凡幫忙。
香案前面有三個蒲團拜墊,看樣子,兩個蒲團拜墊用得多一些,那個小小的拜墊,應該是給小神子用的,上面還放了一個小玩具。
我急得不行,放眼一望,神壇上就這麼些東西,陳文明要的東西在哪兒?
外面孩子們的嬉笑聲時斷時續,讓我更加緊張小神子是不是進來了。
陳文明說了,那個東西應該放在神臺下。會不會放在銅像下面?
我去挪動銅像,可那傢伙竟然巍然不動。
牌位下沒有,香爐下沒有,供果盤下也沒有。
會不會在拜墊下?
我彎腰去翻開拜墊,一眼瞅見這個香案下方,竟然另有一番玄機。
這個香案是一個兩層的桌子,只不過上面搭了一層黃布,我沒看見下方的空檔。
我迫不及待的掀開黃布,桌子下方,竟然有許多的小玻璃瓶!
我大喜過望,但是密密麻麻的玻璃瓶又讓我非常為難,這到底哪一個是陳文明的?
只能挨個挨個的找過去。
拿起第一個一看,裡面有兩個一白一黑的小木偶。
接連的七個瓶子裡,全是那樣的小木偶。
這是幹什麼用的?
我著急找陳文明的瓶子,哪兒顧得上別的?
可是拿起第八個瓶子的時候,我發現上面寫著陳小俊的名字。
陳小俊的就是陳二牛的女兒俊俊,她不會和陳宗凡在學啥巫術吧?
接著的幾個瓶子,外面全都是寫著村裡小孩兒的名字。
外面七個小孩的名字,齊了。
我心裡掠過不安,陳宗凡這是要幹什麼?
村裡每個小孩兒出生之時,都會向陳宗凡報喜,將小孩兒詳細的生辰八字寫在一張紅紙上,拿給陳宗凡讓他賜名。
他熟知村裡每個人的生辰八字,早些時候,就算是外來的媳婦,結婚也是要合八字,透過族長的占卜才能通婚。
恐怕這個村子裡,他摸不透八字的人,就只有我一個。因為我是從後山撿來的,誰也不知道我的準確出生時間。
生辰八字對一個人來說,那是命脈,那是咽喉的關鍵處。
難道,陳宗凡困住了村裡孩子們的八字,讓他們和小神子一起玩耍?
或者他還有別的用意?
我來不及細想,也來不及細看,用香案上的黃布,將所有的小玻璃瓶一兜,全都收在一起紮起來,準備給陳文明帶去讓他親自找屬於自己的玻璃瓶。
剛要轉身,我的肩膀被一隻手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