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祭
當我看清對面樹影下的人影,我嚇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張大嘴說不出話來。
這怎麼可能呢?那幾個忙忙碌碌的人影中,分明就有一個人是我!我的手上拿著一把大錘,正在死命的敲擊一個大石頭。
我的身體,不是在祠堂裡嗎?
我身後的兩人,是我的父母,他們每人手上都拿著鐵鍬在剷土,他們不是被李道長禁錮在我家裡了?
其餘人也都是村裡的村民,大家來來去去,看起來非常忙碌。
乍一看,是一副熱熱鬧鬧熱火朝天干活的場面,每個人都認真在幹活,手裡的工具不停的起起落落,可仔細一想,這些人都只不過是一具行走的肉體而已。
他們來回穿梭著,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別看這幾十號人在幹活,卻一點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陳一道,我們理解錯誤,村裡人的魂魄被偷走,注入的另一種魂魄,應該是一種魔力,而不是用來保護他們的。他們被趕到這裡來幹活,開山鑿石這麼重體力的勞動,要重大機械才能完成,不知道是誰這麼狠毒,要用血肉之軀來拼。你看對面那些人,石頭砸到腳都不知道,他們被控制了。“陳文明憤然的說,“我在這裡看著,你回村裡去看看這裡幹活的人還在不在村裡,順便叫李道長來。“
“叔你要小心!”
我叮囑了陳文明,風一樣的跑回了村裡。
一進村,我以為我跑錯地方了。
村裡此時一個人也沒有。剛才我們看見犁地的男人,摘菜的女人,沒有一個人還在。
犁頭還在地裡,菜籃子還在菜畦上。
李道長楚江和劉大強三人也不在,我急忙去祠堂。
祠堂的門大開著,李道長和楚江也不在祠堂裡。
我的身體也沒有在祠堂裡。
在我們離開祠堂去村子的時候,我的身體被人偷走,成了後山的苦力。
我慌亂地在村裡跑著,村裡靜得嚇人,沒有人,沒有一絲風, 只有白花花的日頭,照著每家每戶敞開的大門,照著田地裡鬱鬱蔥蔥的蔬菜,以及日漸枯黃的樹木。
比起黑暗中突然的陰風和鬼叫帶來的恐怖,這種詭異氣氛帶來的衝擊力更大。就像日本影片《咒怨》一樣,青天白日裡,沒有任何背景音樂和特效,突然出現一個鬼。讓你分不清到底是夢幻還是現實。
我飛奔回我的家,我發現籠罩著我家的那道光已經消失了。
一進去,一股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屋裡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我依次開啟家裡的門,惡臭是從我父母的房間裡傳來的,他們的**黑一塊紫一塊的,好像是掉下來的肉腐爛了。
我去我的房間,林一念的衣服放在床頭,看得我心頭一顫。
這個家已經不像是一個家了。
我出去找帳篷裡的人,也是連人毛都沒有一根,連警察都消失了。
這個村子突然間就只剩下我一個人,而且,我現在也還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我只不過是一個飄出身體的魂魄而已。
這難道就真的應驗了二愣子說的“全村都死”?
甚至,連進入村子的人都死了……
我要趕緊將這件事情告訴陳文明,和他商量對策。
當我踏上去往後山的路,突然發現村子裡升起了一片濃煙,濃煙中有熊熊的火光。
那是從破廟的方向升起的,我暗叫不好,破廟是二愣子的容身之處,破廟著了火,難道是有人要殺死二愣子?
我急忙跑去破廟,果然是它著火了!
廟宇本來就破破爛爛,現在已經燒得只剩下一個框架,濃煙中,我大聲喊著陳二愣,無人應答。
我想二愣子雖然傻,但是被人打的時候知道躲避,有自我保護意識,大火起來,他會躲開的。
“轟!”一聲巨響在我轉身的瞬間響起,破廟在我身後轟然倒塌,殘垣斷壁紛紛掉落下來,我急忙躲開,卻還是被一道橫樑砸中了肩膀,橫樑從我身體裡穿了過去。
好險!要是我是血肉之軀,我已經被砸死了。
正要離開,火焰中出現一個人形。
我定睛一看,那不是一個人在燃燒?
他好像痛苦的扭動著身子,踉蹌著腳步想要從大火中走出來。
那身形,那彆扭的姿勢,不是二愣子是誰!
遭了!二愣子在裡面被燒著了!這死東西可能在睡覺,睡得太死了才會燒成一個火人。
誰說二愣子是三星堆文明時期的造神師?真是笑話,這一個造神師,居然能被世間的火燒成這個德性?
好在我有李道長的衣服護體,沒有多想進入火場,我要把二愣子救出來,好歹這是一條人命,是村裡目前我見到的唯一一個活人。
我跳到他的身邊,熊熊火焰已經將他完全包圍,我面前就是一個紅彤彤的火球,感覺已經燒透了,就算救出去,也應該沒用了。
突然間,我聞到了一股肉香和沉香的味道,比之前聞到的味道更濃烈。這香氣就是從這個火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是你嗎!二愣子!是不是你……”
心中無數個疑惑在我聞到這股氣味的時候解開,這個滿身沉香在夜裡活動的人,就是二愣子!李道長的假設成立了!
我要把他救出去,我去抓住他的手,沒想到的是,我的手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我呆住了,二愣子難道也是一個魂體?
我們都是魂體,為什麼我可以穿越火線,他卻不能抵禦火勢而燃燒起來?
攔腰去抱他,依舊是穿過了他的身體。我著急萬分,不知道怎麼才能把他救出去。
火人的雙手重複著揮舞的動作,我看明白了他是叫我出去。
我感到身體有些熱,我想這不是一般的火,能讓我的魂體感到熱,可能我待久了也會像二愣子一樣燃燒起來。
我退出火場,大火還沒有滅,那個火人依舊掙扎著,我心裡不是滋味,看著他被火燒卻不能救,感覺自己欠了他。
突然,那個火人跳躍了幾下,火光瞬間四散,猶如綻放的煙花。
“血祭!”
一個聲音傳了出來,這個聲音是二愣子的。
血祭?他要傳達什麼意思給我?
我救不了他,也暫時不能明白他的意思,我只能去找陳文明商量辦法。
我心中充滿愧疚,以至於離開的時候,都不敢回頭看一眼。
在去後山的路上,我碰到了往回走的陳文明,我告訴了他村裡的狀況,以及二愣子說的那兩個字。
“血祭?”陳文明也是大惑不解。
“他的意思難道是要我們用血來祭奠村莊,還是當時提醒我用血來救他?”
陳文明搖搖頭:“他如果就是那個造神師,他就應該知道村裡的災難,這應該是給你的一個提醒。陳一道,他說的一定會跟後山的祕密有關,村裡幾乎所有人都去了後山,而他和後山亦有淵源。李道長說,後山是三星堆最後一場祭祀的祭壇所在,會不會……會不會是族長別有用心,利用祭壇,以全村人的血來祭……”
“祭小神子!”我恍然大悟。
“對!族長可能已經集齊了各種魂魄,只需要最後一道程式血祭來完成對小神子的供養,那祭壇如果真的存在,那它的神力猶存,只不過被千百年的山水變動掩埋在了地底下。一旦啟用,勢不可擋。所以,祭壇對於一個要成器的東西來說,是很重要的,就像觀音坐的蓮臺一樣,你懂嗎?”
我點點頭,看來陳宗凡是早有準備,也早就知道那後山的玄機所在。
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他要託夢給陳文明,將陳東山葬在後山,暴露了後山的祕密?他要用到後山的祭壇的話,他不是應該隱瞞這個祕密?
“陳一道,我想起來了,我的法力是可以恢復的,那就是打破我當年拜師的誓言和咒語,讓陳宗凡不是我的師父,那麼他對我的詛咒就破了。它應該被壓在陳宗凡家裡供奉魯班師祖的神臺下,你找找,要是符紙,你就撕碎,要是瓶子,你就打碎,上面有我的名字,你不用緊張會打破別的東西。”
我弱弱的問他自己咋不去呢。
“你傻啊,他既然對我下了咒語,到他的地盤我就等於自尋死路,而你不同,你沒有形態,是一個魂體,你哪兒都能去。快去快回。順便看看消失的李道長師徒和那夥警察,是不是也被他擄走了。”
我還能說什麼呢,村子現在就剩下一人一魂,雖然我想看著後山的情況,但是陳文明不能施展法力,我一個人的力量是很微小的。
當然,有他看著後山,比我看著有用。我還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卻又應對的辦法。
陳宗凡的老屋,是我們這個村子年齡最大的房子,比祠堂的年齡都大許多,是最早的木頭房子,別看年齡大,可是該有的都有,三面小院,還有一個吊腳樓。屋簷和窗格上都雕著花紋,看起來挺別緻,古色古香,別有韻味。
他常年閉門靜修,家裡就他一個人,他更不許村裡人靠近房子五十米遠的地方。
族裡人都不敢去冒犯他,謹小慎微的遵守著這個嚴格的規定。
現在想來,他是在裡面養小神子呢。
一走近他的房子,我感覺到一陣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我才走到院子門口,小院裡傳來了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聽起來好像有許多小孩兒在裡面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