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無人村
“你說二愣子就是那個造神師？”我搖著頭不肯相信。
造神師多威武，多神奇，一句咒語可以讓日月無光，江水倒流。哪兒像二愣子，猥瑣佝僂，蓬頭垢面渾身惡臭，說話只能說半句，還吐字不清。要我相信，我寧願相信陳宗凡就是那個造神師。
畢竟，陳宗凡神祕莫測，老得像木乃伊一樣，卻能保持著旺盛的精力和渾厚的嗓音，他更像一個滿身巫術的人。
“道長，如果你說二愣子是三星堆文明時期的造神師，他活了幾千年，按理說法力無邊，為什麼他要裝瘋賣傻？小銅人在他的手上，他為什麼要輾轉交給陳一道呢？”陳文明問道。
李道長皺著眉不說話，楚江好像已經失去了耐心，翻出包裡他的那些家當，扛著相機出了祠堂大門，邊走邊說，他要去拍美景美女，沒工夫跟我們在這兒扯閒話。
楚江明擺著不相信李道長說的“神話”，李道長幹瞪著他的背影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我現在有一個大膽的假設，我說出來大家想想。”李道長思忖許久說，“二愣子會不會是那個滿身沉香的人？”
我立刻就打斷了他的話：“我剛才也這樣想過，不過那個人我見過，高大威猛，身材欣長，二愣子又矮又猥瑣，且不說那個人身上好聞的氣味兒了，二愣子身上的氣味，我相信你們都聞到過。”
“可是，我近距離看過他，他的眼睛是非常清澈深邃的，那裡面好像裝著整個宇宙，可惜他的眼睛被故意遮擋了。”李道長說，“你們沒有聽過一種巫術嗎？它能使一個人白天和黑夜不同樣子，平時無法和人交流，不能表達內心想法，一旦表達出來，他的法力就會銳減，甚至喪失。我想，二愣子每次一語中的，那不是在詛咒你們，而是在提醒你們……”
“你們別忘記了，一開始我說的話，那個留下來的造神師，是被詛咒的，誰也不知道他受到的詛咒是什麼。”李道長說，“我第一次見到陳二愣是在陳一道家的門口，當時也是日頭正好，他在沉睡，但是他的身體上卻泛著一層古銅色的光芒，一呼一吸之間，有特殊的字元從他五官裡進出，這字元是我們的符咒，我便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我當時就拿出我的銅虎試探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光芒升起，緊接著又陷入癲狂中。說明他的身體裡，被鎖住了一個靈魂，在白天他是不會清醒的。所以我對他鞠躬，我以為他是一個和我一樣的人。”
陳文明說：“時間還早，要不要去村裡找找他？”
“白天去找他，他依舊是不清醒的二愣子，只有到了晚上，找到那個滿身沉香的人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李道長說：“誰是造神師，誰是那個滿身沉香的人，族長到底是誰，陳一道為啥有人殺有人保，今晚我們就可以全都見分曉了……”
我莫名的感到緊張無比，好像今晚這一戰，關乎著我的命運。
關於小銅人和造神師的話題，因為楚江的突然闖入而戛然而止。
“師父！陳一道，你們看看我拍的照片，怎麼會這樣呢？”楚江抹著腦門上的汗水，打開了他的照相機，一張張的把剛剛他拍的照片翻給我們看。
照片是我們的村莊，一草一木一房一舍，我都非常熟悉。
照片上有草木房舍，有牲畜，有裊裊炊煙。
但是，照片裡沒有一個人。
敞開的房舍門口，明明有正在晾晒的糧食，有爪籬，卻沒有人。
地裡有正在犁地的牛，土地剛剛翻新，犁還在地裡，也沒有人。
“我拍照的時候，明明看見了人在晒糧食，在犁地，還和他們說話來著，問他們本地的風土人情，這裡的村民很熱情的請我喝茶歇氣，我對著他們拍照，為什麼拍不上他們？”楚江有些驚慌，“是我的相機出問題了嗎？”
“你拍陳一道試試。”李道長建議說，“再拍我和陳木匠。”
楚江緊張地拍了我們，一看，我的照片依舊是一件懸空的衣服，我的頭部有影像，但是很淡。而李道長和陳文明的影像非常清晰，不像一開始拍出的祠堂裡的鬼魂那樣，單薄沒有顏色，黑白影像。
楚江又拍了一次祠堂角落牛毛氈後面的鬼魂，他們也是能成像的。
就是說，楚江的相機，能拍到人，拍到鬼魂，拍到我這樣靈魂出竅的活魂，但是卻拍不到我們村裡人的影像。
“不是你的相機出了問題，而是村裡人出了問題。”李道長說，“二愣子又一次說對了……”
“我們村的人，都死了？”我和陳文明異口同聲的問道，“二愣子的預言又靈驗了？”
“楚江的相機能拍到一切有魂的東西，生魂死魂遊魂等等，拍不到你們村的人，那是因為，他們沒有魂。”
陳文明大驚失色：“難道昨晚之後，他們的魂魄依舊被困著？沒有魂，他們是怎麼生活的？看起來他們依舊是正常人啊！”
“我明白了！人的身體有習慣記憶，農村的生活單調重複，每天都是那幾種事情。他們沒有靈魂的支配，但是身體卻如鐘擺一樣在一個固定的軌跡裡迴盪。這不是靈魂在支配，這只不過是一種機械的重複而已。”楚江說得頭頭是道，讓我和陳文明越發的不安。
“不能等了陳一道！”陳文明當機立斷的說，“我們等不到晚上了！我們要救全村人，靈魂離開肉體超過四十八小時，再回去就不容易。況且我們村現在還有這麼多孤魂野鬼，說不定他們正等著黑夜來臨，進入虛空的身體。那樣的話，我們村就成了鬼村了！”
“叔！我們去把他們的靈魂找回來。”我和陳文明說走就走，我們不能讓我們的村子死絕成為無人村。
李道長提著包袱跟了上來：“這事我也去，我能幫忙！”
“這事兒也算我一個！”楚江揹著揹包，揹包上插著鬼魂探測儀，脖子上掛著相機，飛快的跑著過來，他只要一靠近我，鬼魂探測儀就瘋狂的報警。
李道長走到祠堂門口又返回去，楚江抱怨著師父每次出門囉裡囉嗦，跟個姑娘一樣。說話間他已經趕過來了，我問他幹啥，他神祕的笑著不說。
此時日頭當空，我們在田地裡碰到了一批批勞作的人，陳文明走上去和他們打招呼，這些人的臉上不好看，一副木然的表情。有兩個老人見到我們，和陳文明雙手相握，還悄悄的抹淚，我想那是因為他們想起剛剛逝去的親人，以及村裡的現狀，心裡悲痛。
乍一看，他們都是正常人。
楚江不停的按動快門，不停的拿給我看。
相機裡，田間地頭一個人也沒有。
而我們的肉眼裡，這些人又是存在的，這令人抓狂。
“很明顯，他們還沉浸在昨天的悲傷中。”陳文明說，“這個偷魂的人太厲害了，我突然覺得，偷魂的人，不會是族長。”
“為什麼？”李道長問。
“族長昨晚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不用再掩蓋什麼，他想殺全村人，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與我們撕破臉，他恨不得殺了全村人來氣我們，讓我們沉浸在悲傷和氣憤中，亂了心神。如果是他的話，我們看到的不是 一派祥和，而是滿地屍體。我剛才和那兩個老人握了握手，我發現他們的身體裡，其實是有一股魂魄的，只不過，兩個老人的魂魄如出一轍。”
陳文明的解釋，讓我和楚江都沒聽懂。
倒是李道長懂了：“你的意思是，村裡人的魂魄被偷走，而用另外的魂魄代替著？”
“對。”
“那偷魂的這個人，是為了保護你們的村民？還是想永久的取而代之？”
陳文明說：“你還記得剛才那個胖乎乎的便衣說的話不，他說昨晚全村沉浸在一陣奇怪的香氣裡，全村人包括警覺性很強的警察都睡死過去。我覺得這股香氣，就是進入村民身體裡的魂魄，有人在昨天夜裡，搶在陳宗凡之前，將沒有進入祠堂的那批人救了……”
李道長大笑：“繞來繞去，我們又回到了那個在夜裡行動的人身上，啊？你怎麼了陳木匠……”
我往陳文明臉上看去，他的眼裡掉下了兩行濁淚，他哽咽著說：“昨晚進入祠堂的人不是人，而是動物，但是動物的身體裡裝了他們的靈魂，說明……他們已經被陳宗凡先偷走了靈魂，隨著動物的死去，他們都死了……我的婆娘，我的徒弟，我的堂兄弟……都死了。”
我悲從中來，我的父母也死了……
“要不，你回去看看。”李道長說，“陳木匠，你修習魯班術，你早該想到自己的結果，哎……”
陳文明搖頭不回去，他說死了的人已經救不活，我們現在要想辦法找到村裡人被換走的靈魂。
楚江從遠處跑來，高興的說：“你們看！我終於拍到了正常的人像了！這個村子，還有人活著。”
我們急忙湊上去看。
相機裡，兩個人的影像很明顯，我一看，就高興起來了。
那是我的媳婦林一念，以及黑白雙煞謝小萌，兩人緊緊挨著，臉上帶著笑意，好像在說悄悄話。
“叔，她們沒事呢！真好。”
陳文明看了看，問我：“陳一道，你難道忘記了，昨晚謝小萌也是進過祠堂的。”
我猛然想起，昨晚謝小萌領著另一個“陳文明”進了祠堂，在老族長來了之後，她突然間消失。
昨晚進入祠堂的謝小萌，到底是不是她本人？
是的話，她不應該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