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司儀
“你看外面呀，那些鬼在散去。”佳瞳迫不及待地說，“我就說了，一到了凌晨，那些鬼就要回去，就像候鳥一樣。”
“你別顧著看外面，你看這懷錶的指標。”我憂心忡忡的對她說，“你不要高興的太早了。”
懷錶上的指標全都停了，就在佳瞳倒數到最後一秒的時候，懷錶上的指標全都停止了執行。
佳瞳被我提醒發現了這一點，她滿不在乎的說：“這可能是巧合，懷錶在這個時刻恰好就壞掉了。或者是因為這些鬼突然間全部逃走，陰氣太重，把表給逼停了。”
我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不專業的話來，作為一個女道士，職業的捉妖人，難道不覺得這件事情很蹊蹺嗎？
鐘錶在關鍵的時刻停止，也就是說我們希望的那一刻沒有到來，黎明沒有來。
“好吧，也許你的擔憂，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你不要只看一個片面，你看看外面。”
透過雕花的窗，往外面一看，確實，剛才那麼多雙眼睛，現在已經所剩無幾，許多黑黑的身影，在黑暗中慢慢隱去。他們背對著我們飄遠，有一些心有不甘的，回頭看上一兩眼，眼神裡滿是哀怨。
我鬆了一口氣，等待著這裡的鬼全部都散去。
鬼魂散去了多半，露出了一棟發出微光的房子，隱約可見裡面火光閃動，那火光的顏色和樣子，就是香燭燃燒的樣子。
“你看，那裡應該就是鬼王的神像。”我指了指火光閃動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剛才已經散去的鬼群，其實都沒有離開。他們只不過是移動了地方而已，從一開始的圍成一圈，到現在站在兩旁，中間亮出一條道來。好像是要夾道歡迎什麼人物。
“奇怪，他們為什麼不走？”佳瞳疑惑的說。
“沒啥奇怪的，他們不走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屬於他們的時間還在繼續，屬於陽間的時間還沒有來。”我說，“所以你的懷錶停了。”
“那又能奈我何？我知道鬼有這本事，就是上千個鬼魂，能夠讓時間往後拖延半個小時，因為陰氣太盛驅走了陽氣。但是這樣等於自殺，你等著看我一會兒怎麼把他們這一個一個的給捉住。”佳瞳憤然地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鬼就是鬼人就是人，陰陽分隔，怎麼能夠把陰陽給顛倒！”
佳瞳氣憤說話的時候，我發現閃爍著的鬼眼睛，忽然低了下去。
夾到站列的鬼，全都跪倒在地。鬼眼睛看不見了，只能看見一片黑壓壓的背。
“這是哪個大人物要來？”我低聲問。
“這麼大派排場，你覺得是誰？”
“鬼王？真品鬼王回來了？我這個贗品要被揭穿了。”
“笨死了。在他們沒有發現之前，你就是鬼王，你之前有沒有受到這種禮遇？來的一定是比鬼王厲害的角色，你想想應該是誰。”
“冥王來了？”我一個哆嗦。
我見過鬼見過道見過所謂的天神，可我從來沒有見過冥王。
那可是陰間的主宰，我們經常的口頭禪說我的閻王爺，意思就是驚天動地的意思。
閻王從來都是我們小時候，也爺爺奶奶鄉里鄉親講故事裡陰間最厲害的角色，他是陰間的最高統治者，他那裡有一個生死簿，掌握著人們的生死大權，他還掌握著鬼的往生，他不讓誰投胎，就不能投胎，他讓誰下地獄就下地獄。
傳說中冥王巨醜無比，能把小孩直接嚇死。這可是我們兒時的噩夢，只要不聽話，大人就會說小心閻王爺來把你嚇死，再扯皮的孩子也會停止哭聲。
“你怕了？”佳瞳有些幸災樂禍的架勢，“我可不怕他，我見過他幾次，打過照面。”
“你們是故人？”
“故人你個大頭鬼。我們是宿敵。這樣，為了不耽誤我們找鬼王的神像，我去引開冥王，想方設法讓他來追我，我有辦法出去，我將他引出去，你知道外面有許多人在等我們，我們在外面的勢力不錯，你就在裡面安心的當你的鬼王，找鬼王的神像。”
“既然你們是宿敵，這麼危險的事情我不會讓你去做。”我說，“還是讓我去引開……”
“你瞎囉嗦啥啊？”她不樂意了，“你去引開，那些鬼知道你不是真的鬼王，會把你撕成碎片，再也回不去。放心，你現在的樣子假扮鬼王，足以以假亂真，就算冥王來了也不會懷疑你。所以，綜上所述，你在這裡妥當一些。”
“可是……”
佳瞳沒有再搭話，消失在我的眼前。我探出頭去，外面一片死寂，所有的鬼都低著頭跪著。
可是等了許久，那一條黑漆漆的路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東西。
佳瞳出去之後，外面也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動靜。
難道冥王沒有來，這些鬼跪拜的不是冥王，而是……
作為鬼王的我。
他們察覺到我和新娘子並沒有完成陰陽調和，所以用他們的壽命來延緩黎明到來的時間，然後全都跪倒在這裡示威。
一定是這樣的。
他們相信作為鬼王，不會置之不顧他們的性命，這事鬧大了，會鬧到冥王那裡去，大範圍的傷亡，我在冥王那裡也說不過去。
他們想得倒是挺美的。
可他們就是不知道我不是鬼王。
我苦笑了一下，就讓他們拖延下去，佳瞳說了，這樣等於他們在自殺，黎明總會來，我就看看誰會耐得住。
就在這時，傳來了“砰砰砰”的聲音，由於一直太靜，這聲音忽地傳來，讓我一驚。
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
竟然有人敲門。那一定不是佳瞳，她不用從門口進入，她在我面前也沒有這麼有禮貌。
“砰砰砰……”敲門聲在繼續。
對方既然來了，我又好奇是誰，不如一見。
“進來。”我不禁笑了一下，這在裝啥禮節？能在這裡混的人或者鬼，想要進來有一百種方式，但唯有這個方式讓我難以接受，這跟裝逼沒啥區別。
門悄然無息的開了。
就在門被開啟的那一剎那，一個人出現在了門口，我注意到了一個特別的細節，那就是門開的瞬間，有一股黑色的氣浪衝了進來。那人沒動，門是被氣浪衝開的。
鬼。來的是鬼。
他走了兩步進門，這不是剛才迎接我們的司儀嗎？
我以為這不過是一個打醬油的鬼，沒想到他深藏不露，看他身體裡散發出來的陰氣，非常純，可不是一般的鬼。
他走近了些，我又有些懷疑剛才的判斷。
因為這張臉，活生生的又像是活人的臉。
長臉，五官勻稱，恰到好處。一雙眼睛有些小，但是卻閃爍著非凡的光芒。
“你有事？”我先開了口。
他徑直走過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他身上特有的氣質，一種說不出的氣質，讓我有些畏懼的感覺。
這個鬼身上沒有別的煞氣，沒有像別的鬼一樣隨時散發出死人氣息，他身上的氣質很獨特，我卻一時又說不出來。
“新婚之夜，你的新娘呢？”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不像是鬼。
說話不卑不亢，完全不當我是鬼王，足夠的底氣說明他對我的來歷十分明瞭。
說完，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懼的說：“既然你知道，何必多問。”
“痛快！”他說著就坐了下來，提起酒壺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完了，你喝了暖情酒。”我脫口而出，“這玩意兒喝了你會動情……”
他的眼睛頓時成了鬥雞眼，噗地一口把酒噴了出來。
卻不是嚇得噴出來，而是笑得噴了出來，他邊笑邊說：“你說什麼？暖情酒？誰告訴你的，真逗啊。暖情酒，你以為這裡是皇宮大院，你是皇帝啊？喝吧，難道我不知道這是啥酒？我對這裡太熟悉了……”
他對這裡太熟悉？他難道是鬼王？
“這在這裡呆了多少年？我自己都忘記了，恐怕這裡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年月，我的歲數。可我對這裡的所以人都瞭如指掌，所以，你是不是鬼王，一進來我就知道了。儘管你們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就憑一點，我就感覺到你不是他……”
嚇我一跳，好歹不是鬼王。
“哪一點不像？”
他把杯子一舉：“把酒喝了，我就告訴你。”
我猶豫著，這酒到底是啥玩意兒，不是暖情酒，萬一是別的毒藥。對鬼沒啥傷害，但是對人卻有傷害呢？
“我剛剛想說你是一個大氣的人，不拘小節，可轉眼你就扭扭捏捏。”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我直接告訴你，我要是想讓你死，你還沒有靠近冥界的邊邊，我就讓你死了。還能讓你過一盤鬼王的癮？還能讓你牽著美人拜堂……想要弄死你，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確實是這個道理。對方深藏不露，到現在我也難以猜測他的身份。在鬼王府，卻不是鬼王，那他到底是誰？
“喝酒。”我乾脆的說，“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問題要一個一個的回答。把這杯酒喝了，我先回答你上一個問題。”
我一飲而盡。這酒一下喉嚨，不是人間的酒的味道，味道一點都不辛辣，反而涼涼的，像吃冰的感覺。
“痛快。不過看得出你不是會喝酒的人。”他說，“你和鬼王的不像之處，在於氣質。”
這他媽說了等於沒說，騙我喝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