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懷錶
我坐在桌子旁，這裡的一切都那麼真實，感覺不像是幻影，新娘子卻“懸浮”在**，又讓我非常糾結。
接下來的環節，就應該是我用秤桿挑起新娘子的蓋頭，然後開始浪漫的新婚之夜。
可是面對著這個如雕塑一樣的新娘子，我心裡卻有些畏懼。不知道這紅豔豔的蓋頭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是一個泥巴或者紙片做成的假人倒好。
但是萬一是一個活人，我就要帶著她再走出鬼王府才行。
萬一是明珠……
我橫了橫心，反正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我想那麼多幹啥，直接挑開蓋頭看看，答案就揭曉了。
拿起秤桿，我慢慢走到了新娘子的跟前。
這個女人我不但看不到臉，還感覺不到她的氣息，她身上既沒有陰氣，也沒有陽氣。
莫非真是一個雕塑？
我又犯了疑心病。
秤桿伸到半路，我又縮了回來。
我是來找鬼王的神像，不是來看新娘子是誰的！
我差點就搞錯了目的。
這麼一想，我把秤桿放在桌子上，準備離去。
身後的新娘子忽地站了起來，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的面前。
她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一愣，這是不讓我出去。
“這位姑娘，不對，娘子，你先等一等，我有點……有點尿急，我出去先解決一下，馬上就進來。”
我一說謊聲音就顫抖。
我以為她會讓一讓的，不料我往前一步，她絲毫不讓，我繞過去，她馬上又飄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阿飄？怎麼給我配了一個鬼當新娘嗎？
她步步緊逼，可能是因為我還沒有完成應該完成的儀式。
罷了，我來不及去拿身後的秤桿，這婚禮本來就是敷衍的，哪兒去顧什麼禮節？我一把扯下了新娘子的蓋頭。
我錯愕了。
面對著我的，是一個後腦勺。
莫非這就是新娘子的本來面目？
沒啥好驚訝的，既然是阿飄，那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蓋頭揭了，娘子你等著……”
“嘻嘻嘻！”
一聲爽朗的笑聲傳來，是從新娘子的那一邊傳來的。
我聽得這聲音有些熟悉，腦海裡猛地蹦出來那個人的樣子時，她轉身過來，將長長的頭髮一撩，露出了一張白淨的臉。
“呆子！嚇到你了吧？哈哈哈……想不到你這個人還挺有趣的。我本來還想多嚇你一會兒，要不是想到今晚你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還非讓你嚇出個顏色出來才行。”
我定定的看著佳瞳的臉，她眉飛色舞的在說話，嘴巴一張一合的，我腦海裡一片空白，我沒想到和我一起進來的人是佳瞳。
想到了許多個可能與不可能的人，但就是沒想到是佳瞳。
“你為啥進來的？”
“協助你啊！”
“那你是人還是魂？”
她又做出了那個習慣性的動作，把頭髮一撩，傲氣的說：“你看看，我這國色天香的臉，難道還不夠你判斷我是人還是魂？”
她的臉確實很紅潤，是一個正常人的樣子，可那雙手卻慘不忍睹。
“這是做做樣子的，裝得更像一個死人。”她抬起一雙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裝得像不像？”
“你才不是人，你是魂。要不然你的身體怎麼會沒有一點重量？”
她白了我一眼：“傻子。我是誰？我是修道的人，到了陰曹地府，那就等於是神仙的級別。我怎麼會墮入鬼道呢？就像你們看見仙家，那都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不是？所以我的身體是懸浮的……”
原來是這樣。
“按照程式，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入洞房？”佳瞳橫了橫眼睛，假裝色眯眯的說，“我在陽間把你沒辦法，現在落入陰間來，你還做不做我的鼎器？”
我看出她是在開玩笑的，說到鼎器，我就想起了她的牧哥哥對我的敵意，張了張嘴，我沒有問這件事。
現在主要是去找到鬼王的神像，別的事情，出去再說。
“你是不是特別介意我說鼎器這件事？”
我沒有說話。
“我聽出來了。”她說，“其實我想告訴你，我說我找到了鼎器，這句話是假的。”
“別說了。我們現在去找鬼王的神像。出去再說。”
佳瞳神祕的一笑，拉著我的胳膊走到窗前，她指著外面對我說：“你看看。你看外面。”
我往下看了一眼，這棟樓的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鬼，他們仰著頭，雖然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是卻能看見他們的眼神，那眼神裡充滿了慾望和亢奮。
“又不是他們娶親，他們瞎激動什麼？”我說，“難道他們是在等我們洞房花燭？”
“你說對了。”佳瞳點點頭，臉上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她說，“這不是普通的冥婚，鬼們來了撒些元寶紙錢就可以轟走了事。這是鬼王的冥婚，娶的也是非同凡響的女子，陰陽人體符相互融合，扭轉乾坤，顛倒日月，顛倒陰陽……”
“怪不得他們那麼興奮。原來是在等顛倒陰陽的那一刻。要是我是一個鬼，我也會興奮，因為一旦顛倒陰陽，他們就成了人，成了世界的主宰。他們和人的待遇，將會重置。”我明白了外面那些鬼的期盼和興奮，“剛才一路走來，我聽到那個女聲在唱歌，她唱到最後一句，日月之後，就沒有了。我很想知道那最後一個字是什麼……”
“笨啊。”佳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最後一個字，猜也能猜出，那就是‘沒’，沒有，或者消失不見。”
“那唱歌的人是誰？”
佳瞳抿了抿嘴：“不告訴你。以後你會見到她的。”
“現在我們一出去，那些鬼就會發現有詐，因為真正的鬼王，這個時候是要迫不及待的洞房花燭，只有假的鬼王才會出去。所以，我們暫時不能出去。”
“可要等到天亮，這裡的一切都消失不見，又去哪兒找鬼王的神像？”
“咋說你傻呢？你簡直就是拉低平均智商。”佳瞳憤憤然的說，“讓你來找鬼王的神像帶回去，那麼就說明鬼王的神像本身就是一個實體，一個真實存在的東西。也就是說，不管這裡的情形是不是真實的，會不會消失，鬼王的神像是不會消失的。等到天亮，其實是一個好時機。”
我一拍腦袋：“對呀！那個時候，鬼都消失了，剩下的都是人。”
“所以我們就耐心等待吧。放心，鬼王的洞房花燭夜，沒有人敢闖進來，那些鬼在外面就算等得再心焦，也不敢進來看看鬼王和新娘子有沒有陰陽相合……”
我緊緊的盯著外面，黑暗中閃爍著的眼睛越來越多，不斷有鬼湧進來，將外面圍得水洩不通。
“佳瞳，我覺得你說得有點輕鬆，鬼越來越多，你就那麼放心，來的鬼裡沒有利害的角色？還有，顛倒陰陽這事，可是陰間的大事，難道不會驚動冥王？冥王要是來了，難道不會識破我們兩個贗品？”
佳瞳一愣後說：“你這話也對。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冥王可能會來？我天，要是冥王來了，那我也不好對付。時間啊時間，快點過去，天一亮，我們就可以自由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問。
手機等現代化的通訊工具，到了陰間是沒有用處的。
幸好佳瞳有懷錶，這個古老的東西，是不受時空限制的。她開啟懷錶，湊到紅燭下，歡喜的說：“快了，馬上就要到凌晨，還有十多分鐘。來，這裡有酒，我們喝著酒，等天亮，這樣的經歷可從來沒有過啊！”
我悶聲悶氣的說：“夜闖陰間，假扮鬼王，結冥婚，萬鬼包圍……這樣的經歷我也沒有過。”
佳瞳大笑：“那正好，我們都是第一次，來，喝一杯，一定要喝一杯！”
不知道為什麼，當佳瞳大笑以及一本正經的說著俏皮話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猛然就蹦出來了楚江的樣子。
是佳瞳的語氣和神色像極了他，還是我在艱難困境中首先就想到了楚江？
一想到楚江，我心裡就充滿了惆悵。這樣的夜裡，我在陰間冒險，他在某個地方修自己的形體，我們都不容易，過著各自都不願意過的生活。
“好吧！喝一杯。”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酒壺以及兩個杯子，將酒倒滿。
當我把酒杯舉到嘴邊時，佳瞳把酒杯奪走了。把酒倒到了地上。
“不是你說的喝酒嗎？”我不解。
“這是暖情酒，洞房專用酒，喝下去之後後果如何，你難道不知道。”
我臉一紅，這事我真不知道。我又不愛喝酒，誰知道這酒是暖情的？
“沒事那就看外面的鬼影吧，看他們怎麼湧來，一會兒怎麼散去。”她舉起懷錶，“看，還有最後五分鐘。”
我眼睜睜的看著懷錶上的指標，每轉一圈，就好像經歷了一個世紀一樣難熬。
外面鬼影綽綽，有悲切的哭聲傳來，又有哀怨的歌聲傳來，透過雕花的窗。
“最後十秒。”
佳瞳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舉起雙手作勢要歡呼。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順利，可佳瞳卻滿不在乎。
“最後一秒！你看！”
佳瞳興奮的說著，我沒有去看窗外。
我的眼神被懷錶吸住了，顧不上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