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攤主大嫂
“先別急著走，我們把事情說清楚了，再痛痛快快的出去吃東西，好不好？”
張醫生堵在門口，語氣帶著不滿。
“總之我現在超餓，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要先吃了東西再說，我一餓就頭腦混沌，什麼都聽不清，什麼都不能做，思考問題都困難。你既然是醫生，你就知道，我脫水幾天了，我得補水補糧食。我大難不死，你別餓死我。”
我對著張醫生一通牢騷，大有他不放我出去，我就跟他沒完的架勢。
“脫水，也不是你這麼說的。不給你解釋了，專業術語你也不懂。”
他看我的眼神完全是看一個農村的二傻子。我想他心裡的落差感一定很大，一個能靈魂出竅的人，在農村的說法是骨骼清奇的人，但是我的本質卻是一個貪吃圖喝的傢伙，滿口離不了吃吃吃，這樣的人能有啥用處。
“不管脫水沒脫水，我總可以吃東西吧？”
“好，你要吃啥？山珍海味這個窮疙瘩裡一定沒有，別的倒是可以，我說，我出去給你買。”他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只能妥協。
“我自己有手有腳，我自己不知道出去吃？”我說，“謝謝你的好意，我到這裡來，還沒有吃上這裡的特色小吃，我出去找找。”
張醫生無奈的看著我，搖搖頭。
他們這是不准我出這個門，那我偏偏就要出去看看。於教授現在需要我，我想，他不會過分的對我，在沒有到陳家溝村之前，我就是大爺，我想要咋地，他們就會讓我做。
我就是要看看這幾人的誠意，以及他們的用心是什麼。
如果我耍橫他們也慣著，那就只能說明他們心裡有鬼。
要是正常的搞研究的，整天沉迷於學問裡，忙得不亦樂乎，自個兒都顧不過來，誰有心思來伺候我這個大爺？
“那我要出去吃飯了。”我說著就往外走。
張醫生趕緊跟著，一邊關門一邊說：“你悠著點啊，陳一道，你幾天幾夜不吃不喝，一開始要進流食才行，不然你要把自己給撐死。”
我走了兩步又返回去，我身上空空的，我忘記帶錢包了。
拉開客房的抽屜，那裡面並排放著兩個黑色的揹包，是我和楚江的隨身包，那裡面的東西都還在，當然來這裡的人，都不是圖錢的。一看見楚江的包，我就在想，楚江到哪兒去了？
我拿了錢包出去，張醫生跟著，他下樓梯故意走得山搖地動的，到了下面的院壩裡，於教授和兩個警察就站在那裡，他這是故意弄出響動通知那三人出來。
“檢查結束啦？”於教授笑吟吟的說，“老張，小陳有沒有什麼問題？”
“於教授，他有問題。”張醫生的話一說出來，於教授的臉上馬上就堆起了愁雲，張醫生哈哈大笑，指了指我的肚子，“他的問題就是肚子裡沒貨。”
這他媽一語雙關在罵誰呢？
以為我聽不懂啊？肚子裡沒貨，說我肚子餓，還說我空皮囊肚子裡沒裝學問的意思。
我想了想，我不能發作脾氣，我得繼續裝傻子。
“唱空城計了？那就去吃點東西。廚房應該有吃的，去看看……”
我打斷於教授：“我想出去吃。”
“好好好，出去吃，想吃啥就去吃。早點回來，我們還有事商量。”於教授倒也通情達理地答應了。
“那我正好也要出去辦點事。和你一起，有個照應。”看來是甩不掉張醫生這個跟屁蟲了。既然他想跟，那就讓他見識一下我的難纏，讓他知難而退。
“既然人已經找到了，那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於教授，我們走了。以後在蓬萊這個地盤找人，那就找我們就好。”兩個警察也告辭離開。
於教授沒有跟出去，我們一行四個人一起走出大石頭旅館，門口經過幾個本地的農婦，挎著菜籃子對我們指指點點的。
兩個警察出了門之後走得很快，我一路要找吃的，自然是慢慢走。張醫生緊跟著我，我發現來來去去走過的人雖然不多，但是都要回頭看我一眼，我的回頭率基本上達到了百分之百。
在被人看了幾十次之後，我終於忍不住地問張醫生：“我身上哪兒不對勁嗎？咋那麼多人都看著我？”
“你在蓬萊鎮是名人呢。”他半認真半戲謔地說，“警察查封大石頭旅館的時候發現了你這個活屍，叫來這裡醫院的人搶救，人家當場宣佈死亡，不救你。可警察覺得你沒死，找來蓬萊許多赤腳醫生陰陽先生什麼的，折騰幾天，蓬萊就這麼大，一點兒小事都夠別人談論半個月的，你現在就是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若不是透過你身份證上的資訊聯絡到四川那邊，又巧合的是於教授也正好透過蓬萊警方找你，你早就被運到火葬場燒成灰了。”
“那還得謝謝你們了。”說這句話我是真心實意的。
這裡的街邊小吃不多，也都不合我的胃口，走了幾圈，我聞到一股四川酸辣粉的味道，循著味道而去，肚子裡呱呱地叫著，那個小小的攤點在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下，一個煤炭爐子上架著一口鴛鴦鍋，裡面的湯料冒著熱氣，一邊是鮮紅的紅湯，一邊是雪白的三鮮湯。
“就在這兒吃。三碗粉四十個串。”
我打算甩開膀子吃個夠。
“太辛辣，你吃這個不行。”張醫生勸阻。
“咋不行呢？正好用重口味喚醒我的腸胃。”
“好的咧，老鄉。三碗粉四十個串兒。”
攤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熱情的和我攀談，沒想到做酸辣粉的也是一個四川人，聽口音還是我們附近的。張醫生好像受不了這種味道，拿了一條凳子遠遠的坐著，我和攤主大嫂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我注意到一個小動作，大嫂往湯料裡面加了不少的牛油，將火調大，不一會兒鍋裡就翻騰了起來，一大股牛油的味道彌散開去。
這是一個爽快耿直的攤主，見到老鄉就多放了料進去。
張醫生連打了幾個噴嚏，匆匆的站起來，捂著鼻子對我示意，他去斜對面的涼麵攤點坐著等我。
“這下你可以放心吃了。”攤主大嫂說，“小夥子，我們都知道你，我們會暗中幫你的。”
“哦？知道我？幫我做啥？”
攤主大嫂撈起鍋裡的土豆串放進我的碗裡，面不改色的繼續和我嘮嗑：“你是白月門的掌門呢，可是現在那些人要帶你走，放心，你只要來了這個地界，沒有人敢帶你走的。”
我苦笑：“大姐你是誤會了。”
“我誤會啥？剛才跟著你的那人，就是四川來的吧？我在四川呆了幾十年，你聽我這口音都可以以假亂真了。”攤主說，“那個人不能吃牛肉，那是民間一些匠人的禁忌，你不知道那個人，醫生是他的假身份嘛？”
“啥匠人？”我朝張醫生那邊看去，他正在慢條斯理的吃著一份小吃，動作非常文靜，不像我的吃相，一看就是個鄉下人的做派。我嘴裡喊著東西，不清不楚的說，“他那麼斯文，咋會是民間的匠人？”
“民間的匠人不吃牛肉，吃了的話會誤了手藝。這個人一定不是個醫生，你看好了小夥子。我的眼睛看的人，準沒錯。”
“那你剛才是故意放牛油薰走了他？”
“那是當然。他一來這裡就繞開火鍋的氣息，捂著鼻子，生怕將牛油的氣味吸進去了。你會說可能人家對牛肉過敏呢，那我告訴你，這個人身上還有陰氣呢。”攤主大嫂一邊說話一邊收拾著攤點上的東西，動作麻利而熟悉。
我本來想說，那你也不像是一個擺攤的人啊，可是你的動作咋這麼熟練呢？
聽口氣，她應該是白月門的人。
這可就麻煩了，我想繞開明珠，卻被白月門的人給盯上了。
她說的是真的，張醫生身上有陰氣，還是很足的那種陰氣，可能他平日裡從事屬陰的工作比較多一些。
“你要和他們回四川去？”
“我當然要回去。”
大嫂將一勺子鴨血添到我的碗裡，朝著那邊望了望，說：“你走了，明珠咋辦啊？”
我大驚，壓低聲音問：“大嫂，明珠在哪兒啊？”
“你還記得明珠？她都要傷心死了。”大嫂略責怪的說，“明珠現在是不敢出來了，一出來，別的門派指不定就會把她殺了。你不知道吧，嫣紫出來了，被殺了。昨天才把屍體抬回來的，那慘狀，真是沒法形容。”
嫣紫被殺了，那說明別的養蠱門派真的在行動了。我急忙問：“明珠在哪兒？”
“你說呢？”
她一個怨念的眼神拋過來，我頓時就明瞭， 明珠還在無人村裡。
“那個，無人村到底發生了啥？來這裡的人呢，怎麼這裡冷冷清清的？”
對面張醫生站起來了，看樣子非常想加入我和攤主大嫂的交談中，可是又害怕繚繞的牛油煙霧，只能在那裡著急的踱步。
大嫂警覺的看了一眼張醫生，又準備添一點牛油進鍋裡。
“喂！你差不多可以了，牛油不要錢啊？”張醫生不滿的大聲說道，“做生意是需要成本的，你這樣三番五次的加牛油進去，費錢不說，還嗆死人了。”
我以為會引發一場口舌，沒想到攤主大嫂尷尬的笑笑：“不好意思，我這是第二鍋料，所以要邊吃邊加點，味兒才足。”
轉而低頭悄聲說道：“今晚十二點，我們去把明珠接回來，你去不去？”
我一口食物噎在了喉嚨處，嗆得我差點噴了。
又去無人村？這是嫌上一次栽得不夠徹底？
“你不去救她？”
啪嗒一聲，大嫂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地上，她在生氣，在給我示威。
“我說了不去嗎？”我無奈的抬起頭，迎上大嫂的目光。
我看見她的眼睛裡，竟然也有紅色的絲在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