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救我
金胖子這個不靠譜的花和尚，我沒有給他什麼好處，他忘記給我叫魂，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說不定他走著走著就遇上了別的什麼生意，他一時起了貪念，就把給我喊魂的事情給忘記了。
闖也闖不出去，活活浪費體力，我乾脆就躺在潮溼的地上，先歇一歇再說。這裡的房舍消失，我看見的人影奔過去就消失，那麼多人都不見了，我懷疑，這裡的封印已經破了。
或者是他們衝開了一個口子出去了，我卻出不去。
因為我現在是一個活魂，是走在由一個活魂轉向死魂的過程中的路上。因為我的體力漸漸不支，我剛才看見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我已經開始產生幻覺。
人在死亡之前，都會產生一些幻覺，或美好或恐怖或嚮往。
我剛才看見的兩件事裡，包含了這三類情況。
我向往過普通夫妻的日常，於是幻覺裡我和明珠有了孩子；我心裡想著陳家溝村的大祭壇，它現在已經被陳東方公之於眾，已經擺脫不了成為焦點的命運，但是我希望它會有一個好的歸宿，不是被盜墓賊挖光，而是被體面的請入國家的博物館，於是我的幻覺裡有了正正經經的教授。
但是我的內心是不安和恐懼的，所有幻覺裡會有血腥的東西。
我估計我的身體失去了靈魂的支撐，正在走向枯竭。
可金胖子這個花和尚，按理說已經出去了，可為什麼就是不給我喊魂呢！
不過，死亡的感覺並不可怕，而且我這一次出來，該做的事情我也做了，該努力的事情我也努力了。
不知道我的靈魂是在什麼時候出竅的，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我不管是人還是活魂，先後擁有了林一念和明珠，和我喜歡的兩個女人在一起，這輩子我也算值了。
這麼一想，我就不害怕了。
“叮叮噹……”
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我眼前一道白光一閃而過。
我翻身爬起，完蛋了！怎麼來得這麼快，我還沒有好好回味一下我這短暫又豐腴的人生，他就來了。
聽說人死之前，白無常會來收魂的。
白無常收魂的時候，分為“文”收和“武”收。
文收，那就是鬼魂知道自己死了，也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會乖乖的和白無常去陰間。那麼白無常就會象徵性的捆綁著這個人，用的工具是草繩，悄無聲息。
武收，那就是這個鬼魂在陽間的時候是一個惡人，或者是不配合陰差的工作，白無常就會準備一條鐵鏈子，將這個鬼魂硬性的捆走。
所以，我們在農村的一些時候，半夜會聽到“叮噹當”的鐵鏈撞擊聲。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別說話，別出聲，那是黑白無常來執行陰間的公務，要來抓人了。出不了七日，村裡必定會死一個人，且死去的這個人，生前不是什麼溫順的人。
我剛剛聽到鐵鏈在響，看見一個白影，一定是白無常來抓我了。這不靠譜的金胖子，到現在也不喊魂，看來我是要被抓走了。
叮叮噹噹的鐵鏈聲圍繞著我的四周在響著，那道白光像銀蛇一樣穿梭在叢林間。我這麼善良的人，白無常居然用鐵鏈來鎖我，他是有多沒有自信。
“白無常，你要抓就來抓我，你別逗我玩！我不是老鼠，你也不是貓。要抓我走，乾脆利索點！”我沒好氣的對著夜空大罵，“不過是一個抓鬼的陰差，你炫什麼技？”
“哈哈哈哈……”沒想到對方竟然搭話了，一個陰森的笑聲迴盪著，“陳一道，你這是準備好了赴死啊？”
“難不成你還能放走我？”
“放走你，那要看你給我什麼好處？”
“怎麼，現在做陰差的，也興吃回扣了？”
“不行啊？你要是給我我想要的東西，我就偷生換死，把別人的壽命給你偷幾十上百年來……”
這敢情好啊！我不要上百年，我現在二十歲，再給我八十年的壽命就夠了。
不過這樣好的事情，一定是少不了對方的好處。
白無常能要什麼呢？
“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用另一個人的命來換你的命。”
“另一個人？”
“對，與你無關的一個人。”
與我無關的一個人，說起來我心動了，跟我無關，那對方的生死當然不會牽動我的神經。
“這個人，我認識嗎？”
“當然認識。說起來與你無關，卻還是有關的。”
“你別繞彎子，說說看，那個人是誰。”對於討價還價，我就想起金胖子，一想起金胖子我就惱火，他要是能叫給我叫魂，至於我在這裡和白無常糾結半天？
“明珠。”
“不行不行！這個人是我的女人，你怎麼說跟我無關呢！你真是的，我不換，不換！讓我死算了，幹啥要用明珠的死來換我？”我想都沒有想就反駁，只聽到明珠的名字，我就覺得那不可能，我再卑鄙無恥用別人的生命來給自己續命，我也不會用明珠的壽命。
“想不到你還挺長情的。”那個聲音陰陽怪氣的，“明珠早晚都是死，她是母蠱的宿主，一出去就會被別的養蠱門派殺了，還不如替你死了的好。我在我這個生死簿上，已經看到她的名字了，她很快就會死去，所以還不如替你死了的好，不但救了你，還能殺死母蠱，一舉兩得。”
“那不一樣。只要我能出去，我就不會讓明珠被人殺死，我會保護她。”
“就怕你保護不了她。”
“我會拼盡全力的。當然，條件是我得出去才行。”我黯然地說，“可是我沒有和你達成條件，看來我是出不去了。”
對方沒有說話，那道白光也不閃爍了。
白無常走了？
突然那個聲音又來了：“你就那麼在乎明珠？”
“當然，那是我喜歡的人。”
沒想到臨死前，我還能跟白無常拉拉家常談談感情的。
“你寧願為她去死？”
“那倒不至於那麼偉大。我也不知道如果到了關鍵時刻，我會不會為她死。但是我一定會在我的能力範圍內，保護她。”我越說越心塞，越說越黯然，這些話明珠是聽不到的，她以為我對她是存著別的心思，其實我是喜歡她的。
“我明白了。陳一道，我們走吧。”
白無常的聲音突然變成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是我熟悉的一個女人。
是佳瞳的聲音！
“佳瞳？”
我四下張望，不見佳瞳。
難道是我聽錯了？
“喂！陳一道，你剛才聽出來是我了？所以你是假裝的對不對？”佳瞳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同時我的背部被她重重一拍。
我立刻轉身過去，確實是佳瞳，她站在我的面前，一襲白衣，身子有點飄飄蕩蕩的。
“佳瞳，你也是一個魂體？”
“你利索點，再不走白無常真的就要來了。”她沒好氣的說，“沒人來救你，咋辦呢？那就只有我靈魂出竅來找你！沒想到你卻不領情，在我面前不停說著明珠長，明珠短的……”
“是你先提的呢……”我弱弱的說，“你裝白無常嚇我……”
“我就想嚇嚇你，看看你怕不怕死。我提了明珠一下，你就跟著提著不放。咋地？我裝白無常嚇你，你還不樂意了？還是我說明珠，你就不樂意了？”
“好了好了！謝謝你佳瞳，現在這個時候，非常危險，你能靈魂出竅來救我，已經是非常感謝你了。”我誠心的說道，“我出去之後，會好好的報答你。”
“做我鼎器？”她一撩額前的頭髮，仰著臉問。
“這個……這個，你不是說過嗎？放過我。我，而且我已經有……”
“哈哈！我就說著玩的。我不是放過你，我是嫌棄你，嫌棄，懂不懂？”佳瞳噘著嘴說，“我希望跟我一起雙修的人，身體和心靈都是屬於我的。你的心靈不屬於我，那麼你那個身體我也不要。”
對呀，我是靈魂出體來到這裡，那麼我的身體在別處，和林一念和明珠在一起親熱的那個陳一道，只是一個魂體啊。
“想什麼呢？”佳瞳一掌拍向我的腦門。
“我在想，明珠在哪兒？”
“你先把自己救活了再找別人好不好？”佳瞳生氣了，“我的時間不多，你如果再磨蹭的話，是不是需要阿昆來救我們兩個？”
“去哪兒，不是，走哪一個方向？”我被突然而來的“白無常”佳瞳給弄蒙圈了，幸福來得太突然，我怎麼也不會想到，來救我的人是佳瞳。
“等等，陳一道，我問你，要是沒有明珠，你會……”
“我會。”我沒等佳瞳說完就回答了她的話，畢竟女孩子能問這句話，已經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我不能讓她把話說完了下不了臺。
“你想啥呢？”佳瞳瞪大了雙眼看著我，氣哼哼的說“自作多情不要這麼過分好不好？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明珠，你會不會殺了母蠱？”
“我……”我語塞了，這個問題比我剛才誤解的佳瞳問我，如果沒有明珠我會不會喜歡她還要難回答。我想起剛才看見的那些情景，母蠱如果是一個小女孩，我怎麼殺得下去？我還從來沒有殺過人，當然也不會去殺人。
“你不忍心是吧？我就知道你不忍心！走這邊，出去再說！出去之後，我讓你看看外面的樣子，你再做一個決定。”
佳瞳走在我前面，我感覺到我的體力漸漸不支，落下她一大截，佳瞳的身體雖然也是飄忽的，但是這種飄忽，不是鬼魂那般的沒有依附一樣，而是，有點仙風道骨的味道。畢竟佳瞳已經那麼大年齡，修煉一定是到了我等凡人望塵莫及的地步。
“你不問問我，你的身體在哪兒嗎？你不問我，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嗎？”佳瞳一邊走，一邊回頭給我說話，見我落下一大截，她嫌棄的說，“你行不行啊你？你一個大男人，你纏了小腳啦你走不動？”
我虛弱得很，感覺身體在漏氣一樣，走一步就漏一點，我虛弱的張了張嘴，聲音發出來竟然是啞的。
佳瞳急忙奔過來將我扶著，擔憂的說：“你可不能死在這裡面啊，我專門來救你，不是為了救一個死魂出去，陳一道！你給我堅持住了，外面還有很多人在等你！”
魂魄這個東西，不是說堅持住就能堅持住的，就像一團烏黑的雲，雖然看起來堆疊無數層，很壯觀，但是終歸是經不起風吹雨打的。
我現在就是一朵烏雲，我的聚和散，都是不受自己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