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看見
金胖子一邊罵著娘一邊念著佛語,我哭笑不得,他這樣不倫不類的,我感覺他還是做一個油頭粉面的花和尚比較好,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更加讓人難受。他突然不提錢不提要求的幫我和楚江,讓我覺得很納悶,金胖子這是一心向佛了?還是要在最後才給我們提各種過分的要求?
“你帶楚江先離開,然後給我叫魂。”我說,“麻煩你了,楚江昏睡著,你給弄醒別死過去了……”
“我知道怎麼救人不要你教!你磨蹭個求啊!快去找你的女人啊,媽媽的,阿彌陀佛!出家人不能隨意動氣,陳一道,那麼我先走了。你記住我會給你叫魂的。聽到叫你的聲音你就順著一路找過去,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你也趕緊走吧。”
金胖子攔腰橫抱著楚江,將楚江的一半身體拖在地上,楚江的身體在地上的石頭上摩擦,在橫斷的樹枝丫之間被狠狠的拖過去,看起來我都替楚江肉疼。
後面傳來了露露的聲音,她的聲音好像隔著一層障礙物一樣,她在大罵著金胖子。露露應該是被金胖子的咒語給隔離了,近不了金胖子的身。
金胖子消失在黑幕裡,露露的聲音緊隨而去,她不是應該在花祭場那邊守著劉大強的身體?
露露去追金胖子了,那這會兒就是救劉大強的好時機。沒有楚江壓在我背上,我利索許多,跑到花祭場,奇怪的是那裡根本就沒有那四座房子!
我蒙了,是我走錯了嗎?還是這裡的空間又發生了變化?
抑或是金胖子和露露在這裡做了手腳?
私心的講,我覺得我已經對劉大強仁至義盡,該做的我也做了,無能為力的事情,我也沒有辦法。我沒有找明珠而是先救他,對他來說,我陳一道已經盡力了。
於是我放棄了去找劉大強,我要儘快把明珠找到。
轉身的瞬間,我聽見了身後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我愣住了,這剛剛都沒有人,怎麼會有歡笑聲呢?
我不敢置信的轉過身去,怕看見了我不該看見的東西。
剛剛那四座房子不見了,這會兒我的面前卻有一座小小的木房子。房子是我們陳家溝村的樣式,看起來有些像我的家,卻比我的家要新一些。
那歡笑聲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兒傳來的。
一個穿著素色衣服的女人,身邊繞著一個小女孩,女人手中拿著一個小鼓,叮咚咚的響著,小女孩兒脆生生的笑著。
我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這溫馨的場面我是好久沒有看見過了。
從陳家溝村出來,經歷了無數的荒涼和滄桑,擔驚受怕,勾心鬥角,這美好的一幕,瞬間勾起了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就是往前這一步,讓我看清楚了那女人的模樣。
她是明珠!
沒錯,這個女人是明珠。她穿著素色的衣服,彎彎的眼睛,笑起來依舊像一輪月亮,那麼恬靜,那麼美。
她有孩子?這個孩子不會是她的吧?
我承認我想多了,這個地方是無人村,無人村裡的蠱千奇百怪的,蠱都能是人形,說不定這個小女孩就是一個蠱呢。
難道這個小女孩是母蠱?
“寶貝,你過來媽媽這裡,小心別摔倒了哦!”
明珠柔聲叫著孩子,那聲音聽起來能把心給融化了。小女孩跌跌撞撞的,本來已經跑出去了幾步,聽見明珠在叫,又跌跌撞撞的走回來,憨態可掬,可愛極了。
明珠把孩子摟在懷裡,輕輕的拍著背部。小女孩在她懷裡撒嬌賣萌,兩人非常默契甜蜜。
我猶豫了幾次,我決定要走出去問清楚。
這個孩子要是就是母蠱的話,明珠知情不說,還將母蠱藏起來當孩子養。她這樣做太自私了!
她怎麼能不顧無人村以外的人呢?這個孩子固然可愛,可是它是一個蠱蟲的幻影,外面被害的人們,那才是真正的人!
怪不得明珠不想出去無人村,她可能是被這個小女孩給迷惑了,還叫上媽媽了,這感情要有多好?
我決定走出去面對這件事情,如果這個小女孩是母蠱的話……
我有些心虛,它要是母蠱,破萬蠱陣,那就是要殺了母蠱,這個小女孩長得那麼可愛,我殺了她?
想起來我就害怕。要我親手去殺一個小女孩,就算知道她是一個蠱,那我也下不去手啊。
這個跟吃那個蠱王是不一樣的,蠱王是我被逼著吃下的,吃下去之前它也現出了原形,是一條蟲子。
我猶豫再三,我還是決定走過去問清楚。如果這個小女孩就是母蠱,那麼先讓她現出原形,原形只要不是不是人,我就能下手。
明珠抱起小女孩,將她舉過頭頂,小女孩咯咯地笑著,兩人一上一下的對著臉,別提有多溫馨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屋裡突然出來一個人,橫空就把那個小女孩給奪走了!
那個奪走小女孩的男人,竟然是我!
我驚呆了,我確實是想著過去問清楚這個小女孩的身份,但是我並沒有想過去把這個小女孩搶走!
而且此刻我就在他們的對面站著,怎麼就憑空多出來了一個陳一道?
現在這個空間裡,有兩個陳一道。
可是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讓我驚叫起來!
對面那個抱著孩子的陳一道,將小女孩高高舉起,一隻手緊緊掐著小女孩的脖子,小女孩在空中吃力地掙扎,發不出一點聲音……
明珠像一頭憤怒的母獅子,衝向陳一道,陳一道伸出另一隻手,將明珠推出去老遠,明珠跌坐在地上大哭:“一道,那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忍心將她掐死!你不能這樣……”
“這是一個妖孽。”那個陳一道的聲音冷冷的,“她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孩子。”
話一落腳,他忽地將孩子拋向天空!
“不要啊!”
明珠的慘叫聲合著孩子落地的聲音一起傳來。
“噗!”
那孩子像一個西瓜落地,炸開了。
我的眼前是一片血紅,孩子沒有吭一聲氣,地上到處都是飛濺的血肉。
明珠哭得呼天搶地,我倒退了幾步,靠著一棵樹,我的腦海裡一片混亂。
剛才我看見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一個陳一道,難道是我的身體?那麼我的身體就是被別人侵入了?
不行,我得衝過去告訴明珠,那個人不是我。
可是我衝進去,那一幕卻消失了。
這裡依舊是一片黑暗,沒有房子,沒有明珠,更沒有那個孩子。
地上是殘破的草木,零星的火把星子。
剛下我看見的,難道是幻覺嗎?
我想不明白,剛才的一切那麼真切,不像是幻覺。
奇怪了,我是一個活魂,我剛才是碰見了我的身體了嗎?
我納悶得很,在叢林間來回走了幾次,想要找到剛才的那個場景,可是無論我如何的找尋,如何在腦袋裡回放剛才的情景,那個場景再也沒有出現過。
“沙沙沙……”
我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我警覺地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那裡果然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頭髮花白,眼鏡是金邊眼鏡,他穿的衣服像中山服一樣,很正統,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老學究的樣子。
這個老學究舉著一個火把,他停在我對面五米處,東張西望,好像是迷路了一樣。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我聽見這個男人輕微的氣喘。
他是迷路了吧,不過這個打扮看起來有點古怪,今天這裡的人都很狼狽,他卻不一樣,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根根豎起,衣服的扣子全都扣得端端正正,一雙皮鞋在火把的照耀下閃著光芒。
這哪兒像是在荒郊野外行走的人?
這分明是一個剛剛從研究所或者大學課堂上走下來的教授。
他好像在等人,可能是累了,靠著樹幹。
約莫一分鐘的功夫,從老學究的對面走來一個男人。
一見到這個男人,我就要崩潰了。
這個男人,又是另一個陳一道!
不過這個陳一道,跟剛才那個陳一道又不一樣,剛才那個陳一道穿著的衣服,是我現在身上穿的衣服,這會兒這個陳一道穿的衣服,分明是初春的打扮。
“你來了,我正愁找不到路呢!”
那個老學究一開口說話,竟然是標準的成都口音。
“於教授,我也正找您呢!”陳一道說,“走吧,我這就帶你去大祭壇。”
我來不及去深想了,立刻就衝了過去。
對著兩人我大吼道:“你們是誰?憑什麼要裝成我的樣子!你是誰,你別搞鬼了,我早晚會知道你的身份的!”
可是就在我吼叫的時候,眼前的兩個人忽地就消失不見了。
兩個人消失,火光消失。
四周又恢復了死寂。無人村,現在真的變成了無人村了,沒有一個人,就連我都不是人。
我悵然若失,這個地方的喧騰和紛爭,一幕幕都還在我的眼前閃爍著,像放電影一樣的過著片段。可是也就是一瞬間的功夫,電影落幕,所有的一切都散場,剩下我一個人茫然四顧。
四周一片黑暗,黑暗得分不清方向。我突然就放棄去探尋了,我怕我又碰見無數的陳一道,那些陳一道做出來的事情,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況且我現在是一個活魂,現在到處亂闖,註定是闖不出去的。我需要有人幫助我,我才能走出去。
金胖子帶走了楚江,說要給我喊魂,可是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聽見有人叫我一聲。
他不會是把我給忘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