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亂了方寸
“陳一道!你不救我就算了!我可不想為了活命,承認殺了人,況且還是十幾條人命。你太高看我,我要是有那本事,我還能被困在這鼎裡不能動彈?”
夜無風非常氣憤,聽起來要說他殺人,他是恨不得衝出來和我理論一番。
“你是不是養了一個什麼東西?胡亂咬人?楚江的父母,就是被某種東西咬傷成了喪屍一樣,他們說,你是巫醫,人是你放出來的東西咬的。”我還是不死心的追問,要知道在生死麵前,有人說鬼話,有鬼說人話,是信不得的。
“我不解釋,我也不想和你說話,陳一道。我殺沒有殺楚江的父母,你可以去問楚江。”夜無風的聲音透過鼎器,冷得像嗖嗖飛過的寒風,“我寧願死,也不會為了求生歪曲事實。我再告訴你一句話,你現在看到的,你曾經經歷過的,可能都不是事實。”
說完這幾句話,夜無風再也沒有了聲息。
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個時空,真的是某種扭曲的時空?我們經歷的東西,半真半假,或者全都不是真的?
我多想這一切全都不是真的。
明珠緩緩的站起身,指著地上的水漬說,蠱毒也分為金木水火土的屬性,夜無風所中的蠱,是蛭蠱,水蛭屬水所以地上會留下痕跡,水蛭嗜血,穿透力強,一旦進入人體,就會一邊往內臟裡鑽,一邊繁衍,速度非常快,當這個人死後,他的內臟會被水蛭吞噬一空,整個腹腔裡都是水蛭,身體成為一個養水蛭的地方。
我聽得一陣噁心,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夜無風的身體裡鑽出水蛭的樣子。
“你要救他嗎?”明珠悄聲問。
說實話,我和夜無風無冤無仇的,而且他也信誓旦旦的說他沒有殺人,楚江剛才確實也和他打了照面,楚江也沒有和他有任何的衝突。難道殺楚江父母的另有其人?或者我和楚江經歷的那一場刻骨銘心的超度,是一場幻覺,楚江的父母根本就沒有死?
那麼我們就是冤枉了夜無風。
我想救他出來,可是憑我和明珠的力量,我們不能把這個鼎撬開。
“一道,我看出你在猶豫,怕錯殺了好人,又怕救了惡人。”明珠說,“我有個想法可以緩緩,他暫時困在裡面應該沒事,蠱也有排他性,他已經中了一種蠱毒,身體被水蛭佔領,其餘的蠱蟲就不會來侵犯他。所幸水蛭的毒好解,你若是現在下不了決斷,就讓他待在裡面,讓楚江醒來的時候,和他對質。水蛭怕鹽,遇鹽就化,我去取些鹽水來,讓他喝下去。”
還是明珠想得周到,她離開去找鹽水,我再一次的繞著這個場地走了一圈。
沒有發現別的人,這裡剛才那麼多人,很快就只剩下一個被困在鼎裡的夜無風。
空氣越來越混沌,飛舞在空氣中的是黃色的煙塵,像滿天在下沙。天空中不斷往下掉落飛蟲,各種純色的蟲子一旦落地,立即就朝我衝過來,它們好像是訓練有素的蟲兵,不攻擊別的東西,只攻擊人體。
之前我中過蠱毒,讓我做不成男人,後來吃了能解蠱的蠱王,居然百毒不侵,蠱毒我算是見識了厲害,但是我第一次見識群蠱的力量,這裡的草木沒有一處是完整的,樹葉掉落一地,顏色變深變黑,樹枝被折斷,鮮豔的花朵上被沾染了蟲子的毒液,花朵全部凋零。
要是這些蟲子飛往別處,飛去大城市襲擊人群,後果會非常嚴重。
不行!一定要阻止這個萬蠱陣往外面蔓延擴大。
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再一次的將那個從蠱神像裡掉出來的字條拿出來。
外面的光線很好,照著這條帛,上面的字清清楚楚的。
“萬蠱毒陣,母蠱為核心。破毒陣,必先殺母蠱。母蠱藏於明珠之身。”
母蠱藏於明珠的身體裡。
我簡直不敢相信,也不願去相信。
明珠不是說過,養母蠱很講究,要處女之身,且命格相合。
如果藏於明珠的身上,白月怎麼會讓明珠嫁給我?
我努力的去推翻母蠱藏於明珠身體裡的說法,無奈這張字條卻寫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這裡的蠱蟲飛往無人村之外,飛向別處,會造成大面積的人員傷亡。
要控制這個場面,就要殺了母蠱。
母蠱在明珠身體裡,殺母蠱,怎麼殺?難道要剖開明珠的身體?
“一道,我取來了鹽水。”
我一怔,明珠拿著一瓶水站在我的面前。
我心不在焉地說:“給他吧。”
“你給。這個人情他以後還給你。”
“謝謝你,明珠。”
明珠體貼,把救人的美差交給我來做。
“夜無風,你喝下這瓶水,可以抑制水蛭的生長,你到底有沒有殺楚江的父母,等楚江醒來,我就帶他來見你。到時候,救與不救你,交給楚江來決斷。”
我把水從鼎下方的縫隙裡遞進去,裡面伸出一隻髒兮兮的手。夜無風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不想和我瞎扯,還是已經沒有力氣說話。
明珠叫我去花祭場看看。她說聽起來那邊很喧囂,可能這裡的人都去了花祭場。因為花祭場有特殊的氣味,蠱蟲喜歡,中了蠱的人也會喜歡。
“花祭場是個什麼東西?”
“那就是提煉藥物精華的地方,有的蠱需要藥物來餵養。”明珠低低的說,“當然,還能提煉人油……”
“所以你把明夜送去提煉人油,就是為了留下一點屬於明夜的東西,還是用明夜的人油來養蠱?”
“不!明夜的人油,那是阿寶的死門,明夜和阿寶那是給彼此下過情蠱的,下過情蠱的情侶,一方若是變心,便會遭受萬蠱噬心。阿寶不算變心,但是她殺了明夜!那麼她也不得好死。”明珠狠狠地說,“被下過情蠱的雙方,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不想獨生,對方的屍油,便是他的死門,沾染一點就會死去……”
我驚呼:“明珠,你要用明夜的屍油來對付阿寶?”
“對。”明珠說,“這事現在就你知道,你會去給阿寶說嗎?”
“明珠,我當然是向著你,但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失去明夜很痛心,要是阿寶的親人失去她……”
“你別說了!一道,我知道你心腸好。但是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他們曾經在蠱神的面前發下誓言,一方若是死去,另一方自當殉情。阿寶說話要算數,況且是在蠱神像下發下的誓言,這是我們這個門道里的規矩,誰也不能改變。”
明珠又要發怒的樣子,我立即就不說了。我突然覺得,我闖入明珠的生活,卻和她的思想以及她的習慣格格不入,這需要多長時間的融入或者改變,兩人才能達到默契的效果。
關鍵是她的觀點我不能接受,難道也需要我妥協?
“說點別的吧。”明珠見我不吭氣,轉移話題說,“一道,我現在擔心的是這裡這麼多的子蠱,一旦飛出去找到宿主,每一個子蠱就會繁衍後代,自動成為母蠱,這樣無休無止的繁衍下去,就算找到了最初的母蠱,可能已經造成了大面積的傷害……”
“那怎麼辦呢?”
“如果二十分鐘之類找不到母蠱,子蠱就會飛離這個村子。一旦飛出這個村子,我們就控制不住場面了。”明珠擔憂地說,“師父不在,白月門就亂了方寸,哎……”
我也只能嘆息。
母蠱就在我的身邊,但是我卻不敢說出來,更不敢做出什麼事。
“要是找到母蠱呢?”
“如果母蠱是單獨養的,那就好辦,殺了它便是。”
我心驚膽戰的問:“要是養在人體裡呢?”
“養在人體裡的母蠱,需要特別的儀式和香料做誘餌,才能將它引出來。而且時間很長,最快都要三個小時才能引出,師父不在,恐怕我來做的話,時間更長。”
“三個小時,二十分鐘……”我暗暗做了一個對比,“時間相差太長,就算母蠱引出來,子蠱已經飛離了無人村。”
“是啊。最簡便的方法,那就是殺了那個養母蠱的人。”
明珠說得不經意,我卻心驚肉跳的。
她一定是不知道,母蠱就在她的身體裡養著,她要是知道,還會這麼說嗎?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我們不能再讓這裡出現傷亡了。”我連連說道。
“可是不殺一人,便會死更多的人。”明珠冷靜地說,“我去把白月門裡的少女都集結過來,趁著現在她們都輕微中毒,母蠱在誰的身上,一試就知道。”
“不行不行,想想別的辦法。”
“你怎麼了一道?”明珠不解的問,“又不是讓你殺人,白月門的弟子們都知道這樣的規矩,要是個人的行為影響到全域性,以全域性為重。當我們的身體奉獻出來養第一隻蠱的時候,我們就不再是我們自己的人了,我們是白月門的人,只要門規讓我們死,我們就毫不猶豫的死。”
我聽得毛骨悚然的,這是什麼臭規矩?入個門派,連命都不是自己的。
前面是一排木房子,遠遠看去,場地裡有許多人,好像群魔亂舞,那些人大多是白月門的弟子,他們都中了毒,應該是產生了幻覺,把這裡當成了自由放任的舞臺了。
“果然都在這裡。”明珠說,“一道,你有沒有看見花婆婆?”
“沒有。你在擔心她?”
“不是,我們現在亂了方寸,卻忘記這裡還有一個花婆婆在,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會,我們要不要去找一找她來幫忙?”
是的,她是天神,天神憐憫眾生,現在情況危急,子蠱馬上就要飛離無人村,花婆婆若是在,一定不會置之不理。
“我過去看看花祭場的情況,找一找母蠱。”明珠吩咐道,“你去找一找花婆婆,她剛才還在大祭祀那邊,我們分頭行動,一定要阻止子蠱飛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