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逃避
一棵開滿猩紅情人淚的樹下，面對面站著兩個女人。朦朧的月色從樹影間傾灑下來，落在她們身上。
一個當然就是籬落，我終於知道她的乾脆利索從何處來，她是完全學了她師父雲淡。
這會兒應該叫她芳姐比較好一點。
籬落對面的女人就是芳姐，她穿一襲白衣及地，本就利落的人看起來更加清爽，她的脖子上依舊掛著那個五星吊墜。
從側面看，籬落和芳姐有點像。撇開兩人的人品不說，這兩個女人英姿颯爽，給人的感覺很好，可感覺歸感覺，誰知道她們即將策劃一場驚人的謀殺呢？
聽雲淡的口氣，她們不會殺我，那籬落一開始搶我的人符幹什麼？這會兒雲淡卻說需要我和明珠開啟封印，那她們是沒有偷我的人符了？
唉！怎麼陰陽人體符的事，搞得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巫岐山所說的天機，這會兒好像成了公開的祕密。
“籬落，按計劃行事，我要去看看以前我和隱宗在一起採藥的地方，還在不在。可惜，隱宗不能來了，他在哪兒呢？”
她還不知道隱宗已經被陳東方熔了，要是知道的話，這兩人要是聯手就更強大。
雲淡惆悵地說著，轉身就走，我一動不敢動，幸好，她不是朝著我這個方向來的，她朝著我對面的方向去了。
雲淡一走，籬落站在情人淚下許久沒有走開，她倚著樹枝，一手託著腦門，一手插著腰，不多時，我突然聽見了她壓抑的哭聲。
她居然會哭，這個女漢子，中了蠱那麼難受都沒哭，這會兒哭啥呢？明天她和雲淡就要大開殺戒，屠了白月門，她這樣殘忍的女人，難道還有什麼東西能傷害她不成？
籬落哭著，忽而長吁短嘆，忽而仰天大笑，我覺得她好像要瘋掉一樣。
終於她不哭了，卻唱起歌來。
她唱的是山歌，歌聲婉轉，讓我忽地想起我和楚江進入無人村的時候，在村口我們聽見一個女子的歌唱。那個女子唱的也是山歌，詞曲調子跟籬落唱的差不多。
難道籬落就是我們進村時那個唱歌的女子？
正尋思的時候，她踉蹌著離開，也是去了雲淡離開的方向。
稍微等了一會兒，她們沒有突然回來，我才慢慢站起來。
雲淡的意思她們需要我和明珠的陰陽相合才能破解封印出去，那麼雲淡是不會讓籬落來偷我的人符。
雲淡剛才給籬落一巴掌，可能就是責怪籬落要殺我和明珠。
那麼人符就是掉在某處了。
那還得繼續找找才行的。
可是這時候遠處傳來了明珠焦急呼喊的聲音。
哎，這還沒結婚，就搞成了“丈夫”，離她不能一丈之外，聽見明珠的喊聲，我只能從樹林裡走出去。
循著明珠的聲音走過去，明珠滿臉通紅的跑來，一見到我就笑了：“一道，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呢。找到了嗎？”
我沮喪地搖搖頭。
“可是師父叫我們過去一下呢。”明珠羞澀的說，“可能是說明天的事情吧。”
我猶豫了。
沒有找到人符，我心神不寧，我相信我一定是白月說什麼我都聽不進去的狀態。
可是我要是不去的話，剛才雲淡和籬落說的話，我就不好找機會給白月說。從她們剛才的交談裡可以聽出，籬落給白月吃了什麼東西，我得問問白月。比起籬落和雲淡的凶險，我覺得白月門至少還有點人性，在兩者之間，我選擇幫白月門。
“好吧，我們去看看你師父找我們什麼事。”我還是決定先告訴白月剛才聽來的話，白月門要是被滅門，我等於是知情不報，成了間接的殺人凶手。
明珠很自然的牽著我的手，我手心裡全是汗水，明珠的小手被我握著，不經意間我看到明珠臉上的笑容，此時此刻，也只有明珠的笑容能讓我暫時的心安那麼片刻。
走到白月所在石房子的門口，我停了下來，明珠好奇的看著我，以為我要變卦什麼的。
很突然的，我抱了抱明珠，心中有許多話想要說，最終還是沒說。
人符沒有了，我承諾帶她回四川，承諾給她現世的安穩，都將沒有。
明天白月門會面臨什麼，誰也不清楚，到時候亂起來，我當然首先要保護的人是明珠，就是不知道，到那個時候，我有沒有能力保全她。
“怎麼了一道？你今晚怪怪的呢！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剛才說的今晚我們就結婚，現在東西丟了實現不了，所以你覺得對不起我是不是？”明珠俏皮地說，“那我就讓你欠我一個大大的人情，不用找那個傳家寶，我還是願意嫁給你的。”
我輕輕颳了刮明珠的鼻子，寵溺地說：“傻瓜，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走吧，見了你師父再說。”
明珠拉著我的手進去，神壇下，白月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在跪拜。
很巧，她回來換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衣服的顏色樣式和雲淡的是一樣的。
“師父。我們來了。”
“要準備儀式了，跪下吧，我這是要一請蠱神，通知他準備準備出來了。這個儀式需要掌門和本門純陰純陽的男女完成，正好你們兩個是。陳一道，你介意和我一起跪拜蠱神嗎？”
白月的聲音裡滿是疲憊，聽起來讓人於心不忍。她剛才和籬落去了叢林裡之後，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
“不介意。能幫上白月門，也算是我為明珠做點事了。”
我拉著明珠一起跪下，明珠柔柔的看了我一眼，眼裡滿是感激。
其實我很傷感的，人符不在，我的一切計劃都會亂，籬落和雲淡很毒辣，明天白月門要是被滅了門，我和這裡的人就將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其實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極其微妙，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也沒有絕對的朋友和敵人。就像白月和籬落，兩人的身份不停變化著讓我咋舌，白月的心裡也有忘不掉的往事，籬落的心裡，藏著利劍。就像我和楚江，誰知道曾經患難與共的朋友，這一天也會站在對立的邊沿。
白月口中唸唸有詞，捧著三炷香的手在瑟瑟發抖，唸了大約五分鐘的咒語，一炷香從她手中斷成了兩截。
我猛然想起陳家溝村的惡事香！
一切不幸和詭異的事情，都是從惡事香開始的。
白月的身子一顫，她是老前輩級別，她怎麼會不懂香火半路斷裂是不祥之兆呢。
“今天蠱神是怎麼了？他在那邊沒有應答我。”白月顫聲說，“今天一整天，我都沒有將他請來……唉！我們白月門，怕是要遇上什麼不好的大事了。”
“師父，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們一起來求他出來。”明珠輕聲安慰。
說話的時機來了，這都不需要我想鋪墊。我說道：“白大師，雲淡回來了。”
“你說什麼？”
白月手中另外的兩炷香也掉了，這一次是被她扔掉的。
“你說……你說雲淡回來了？”
“是的。我親眼看見了她，她在叢林裡和籬落說話。”
“她！她長什麼樣子的？你說說看！”
“白大師門下那個叫芳姐的女人，就是雲淡。”我說，“明珠，你還記得帶我見了一次芳姐嗎？她就是雲淡。”
不只是明珠驚訝地站了起來，連白月也豁地一下回轉身。
白月迴轉身，我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她一雙眼睛沒有之前那麼紅了，顏色褪了一半，黯淡無光。
更讓人疑惑和不安的是，她的氣色不好得很，以前白的能看見經脈，現在一張臉蠟黃著。
籬落這是悄悄給白月吃了什麼東西，讓白月一會兒時間就像變了一個人？
“芳姐就是雲淡？天啦，這怎麼可能？她進白月門的時候，我檢查過了。她是個清清白白的女人。”白月沙啞著聲音說，“我身邊還有什麼人是我預料不到的？”
“師父，你的臉色……和眼睛。”明珠怯怯地說，“師父你這是怎麼了？”
白月說：“我可能是太累了。”
“可是……”
我打斷明珠的話：“白大師，你剛才和籬落談了什麼？”
白月猶豫了一下，慘白的嘴脣緊閉著。
她不想說，可我還得問問：“白大師，我剛才聽到籬落和雲淡的談話，你是不是吃了什麼東西，籬落給你的。”
“沒有。我和她一直在爭吵，怎麼會吃她給的東西？”
“可是我聽到她們說，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你吃下了什麼，你再仔細想想，白大師，你現在的臉色不好，你……”
白月突然發怒：“我說我沒有問題，那就是沒問題！我自己不清楚自己的身體嗎？”
白月在逃避，她應該清楚自己的問題，她為什麼不承認？
“師父，我沒想到芳姐會是那樣的人，我覺得她挺好的，為什麼她會是雲淡？”明珠低聲說，“師父對籬落和芳姐那麼好，她們怎麼能這樣對師父？”
“人心難測。明珠，所幸你還保持著自己的善良和純潔，師父看到你，就看到了希望。”白月拉著明珠的手，說道，“謝謝你在這個時候選擇陪在師父身邊，以後你有一個好男人保護你，師父就放心了。”
“師父……你不能說喪氣話，你要好好的帶著我們出去。”
白月像是在說遺言一樣，我更加覺得她和籬落單獨見面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陳一道，你當著蠱神的面，回答我幾個問題。”白月說，“你要老老實實的回答。”
“好。”
“如果我讓你和明珠現在就離開，你出去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想都沒想就回答道：“出去之後，我會找一個地方，和明珠過普通人的生活，再也不管任何紛爭，以前的一切，我都當時一場夢。”
白月無神的眼睛看著我問道：“不報仇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一生太短了，我不想活在仇恨裡。”
“不幫明珠重振白月門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