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釋疑
巫岐山伸出一條幹癟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脣，那舌頭差點粘在嘴脣上縮不回去。
“不，那不是我。”他說，“他叫巫岐石，我的同胞弟弟，我們兩個生下來就沒有眼珠子，被父母遺棄。我們沒有陽眼，卻有純陰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屬陰的東西。”
“真是不幸。你們確實長得挺像的，我現在才發現……”
“他是不是告訴你陰陽人體符的事了……”巫岐山說，“你是屬陽的人體符，你知道吧？”
我不語。
“陰陽人體符的事，我們早知道……他要是告訴了你，那他就……洩露了天機，岐石，會受到懲罰，這會兒可能，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啊？那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樣白白葬送了自己……我不知道這件事的話，也不是什麼大事……”我說。
“這還不是大事？什麼才算大事？他不說，我也會說。我早就想告訴你……”巫岐山笑笑說，“這個祕密，沒有幾個人知道，就連白月，也不知道……我們也是悟破天機，你知道，洩露天機，那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麼大的事，他說完不久，就會死。”
我心裡不是滋味。
“這是大事……是能破開這個封印的大事……”他繼續說，這會兒巫岐山突然精神好一些，說話順溜多了，我想應該是迴光返照的跡象，“陰陽人體符一旦相互交融，那……那就能顛倒乾坤，重置日月，衝擊天庭……猶如再造一個世界，這，不就是開啟結界的鑰匙？哈哈……”
“這麼說，封印是可以解開的！”
“當然可以！”
“可是……巫岐石說，要是與別的女人陰陽調和，那就玷汙了人體符。陰陽人體符相交，必須是純潔的身體。”
“你有跟別的女人？”巫岐山嚇得身子猛地抖動了一下，差點從牆上滑倒。
“我……我和林一念……”
我只能一五一十的把我和林一念在另一個空間裡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巫岐山。
巫岐山大笑起來，笑得渾身顫抖，單薄的身子在牆上滑來滑去，像一片沾了厚厚灰塵的葉子打著卷被風吹動。
“你笑什麼？是不是我現在已經玷汙了人體符？”
“你以為那是真的？”巫岐山不屑的說，“哈哈哈……你用腦子想想，第一個條件就不成立了。你現在人在無人村，你和那個女人發生的事情，是在陳家溝村。在地點上，這就不成立了，假的！”
“我覺得是真的。”我說，“我們身上都有互相留下的齒印……”
巫岐山壞笑了一下：“我直白一點給你說吧。那是靈魂出竅在碰撞，你們兩個的靈魂穿進了那個空間裡而已。跟身體沒關係，再說，你之前沒有解毒，你怎麼會有那麼多的精力？”
“靈魂出竅？那我現在是靈魂還是肉體？”
巫岐山說：“我也看不見你，我也不知道。”
沒有**，我鬆了一口氣，又突然很惆悵，如此的話，我還是沒有得到林一念啊。那不過是我們兩個同時間的靈魂出竅而已。
“你沒有**，符沒有被玷汙，所以，你大可放心。”
“可是，我對那個屬陰的人體符，那個女孩，我沒有那種感覺……”我說。
“你現在還把陰陽調和侷限在這上面，陳一道，你是人體符，你不是單純的一個人。這裡這麼多人需要你幫忙開啟這個封印才能走出去，你是在救人，你要想得高尚一點，不能那麼低階趣味……”
“我明白。”
可是真的讓我和明珠……我……我還是難以接受，關鍵是，明珠接受不接受。
“明白就好。”
我說：“只是現在有個最大的問題，屬陰的人體符，根本就沒有在封印裡。所以就算我願意，對方也願意，我們卻連面都見不到……”
巫岐山大驚，然後猛烈的咳嗽，不斷咳嗽讓他只有出的氣，沒有入的氣。我定定的看著他，擔心他的那口氣隨時會斷。
“白月門的人，不是……不是已經進來了？”巫岐山說，“他們明明是比我們先進來。說是要佈置祭祀場地，譚雲說他看見的。”
我想起來了，明珠和明夜開車來送東西，我們還是坐他們的車來的無人村，但是我從進來之後，就沒有看見一個白雲門的人，當然也沒有看見明珠。
“可是為什麼一直沒有見到白月門的人出來？”
巫岐山又笑了，那笑容裡明顯在蔑視我無知。
“無人村就這麼大點兒，你看到他們養蠱的地方了嗎？”
“沒有。”我搖搖頭。
“都以為祠堂是無人村的中心點，見到祠堂就以為是古國的遺址，陳一道啊，你也沒有腦子嗎？這破破爛爛的祠堂，哪一點像是這裡的中心點？”
確實不像，祠堂四壁隨手能推倒，那個破舊的鳥獸也毫不起眼，底座墊著一塊朽木，如果不是我們知道鳥獸的淵源，誰把它看得起眼。
比起陳家溝村的地下祭壇，這祠堂確實不像話。
當然，戊已經不是造神師，而是蠱神。養蠱最講究乾淨整潔，無人村怎麼看也不像。
“巫老師，那……他們應該去了哪兒？”
巫岐山靠著牆，許久不說話。他雙眉間那個豎著的眼睛，突然間輪廓分明，凸出來，比眉眼都高。
縱目！
這是辛和戊那個時代的人長相的特徵！
巫岐山有縱目！他知道陰陽人體符的祕密，那麼他和巫岐石兩人，會不會和古國有什麼關係？
“你和巫岐石，是不是也是從上古時代走來的人？”我低聲問道，“你看不見，但是我看見了，你的純陰眼是縱目，這是那個古國人的長相！”
巫岐山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的來歷……”
“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我也記不清，數著數著，就忘記了。”
剛才短短的一段時間，他很清醒，狀態不錯，但是現在精神越來越差，臉色也變了，我感覺到了他身上越來越濃的，死亡的氣息。
“對了巫老師，你弟弟說熔符，將上古的人符熔進我的身體裡，自然開啟身體的命脈，啟用人體符才能與屬陰的人體符**……”
“你……你是想問怎麼熔符？”
“是的。”
巫岐山搖了搖頭：“我不會，我也不知道方法。”
那說了這麼多也是白說啊，說了半天他也不會，不能熔人符，那就不能啟用我的身體，說什麼陰陽人體符**，扭轉乾坤，第一步都不能實現，後面的就不用說了。
“不過，這裡有一個人會，他也進來了……”
“是誰？”
“我不能說，這是機緣的問題。你若遇上，那明日就可以破了這裡的結界，若遇不上，那就慢慢找吧……”
巫岐山說完，好像是一個氣球終於將氣放完了。
他軟沓沓的靠著牆，身體慢慢的往下滑。
我趕緊扶住他，但是他的身體好像沒有骨頭一樣，就剩一張皮，扶也扶不住。
“巫老師，你……你沒事吧……”我小心翼翼地問，他有一會兒沒說話，胸口再也沒有血流出來。
“巫……”我看見在一剎那的時間，巫岐山滿頭白髮。
他的頭上一片雪白。他在一瞬間白了頭髮！
同時他額頭前的縱目一閃一閃的，光線越來越弱，越來越暗，最終，光芒消失了。
巫岐山的身體，終於油盡燈枯了。
“你……只有你才能……”
巫岐山話沒說完，腦袋往下一耷拉，再也沒有了聲息，他額頭前的縱目消失不見。
“巫老師……走好……”我默默地說著，將他的身體放倒，他的身體在地上，就是一張人皮了，無骨無肉，就剩一張枯乾的人皮。
巫岐山解脫了，這是他所說的幸運，他終於不用面對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一切疑團和艱險，都留給了死不掉的人。
“陳一道！你那邊怎樣？”楚江在另一邊大聲問我。
我走過去楚江那邊，喬安躺在地上，眼睛圓瞪著，嘴巴被一個血肉模糊東西塞得滿滿的，撐得他的嘴脣都開了裂，露出白森森的牙床，看起來讓人瘮的慌。
“喬安死了。”楚江說，“他吐出了這個東西之後就死了。”
“巫岐山也死了。”我說，“楚江，現在的情況來看，死是解脫。怕就怕有的人想死死不了，不想死的活不了。”
“巫老師說了什麼？”譚雲問道，“他有沒有交代什麼遺言？”
我看了看譚雲，他的眼睛裡又有了光芒。
“黃大仙，譚雲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你為什麼不現身出來？”我站在譚雲的滿前，一字一句的問他。
譚雲眼光一閃：“你在說什麼？”
“巫岐山和喬安都死了，你被爆了頭，難道你還能活？”我說，“黃大仙，你出來，不用遮著掩著。我早就發現了你。”
譚雲一把扯下頭上的東西，將那個“太陽旗”扔掉，憤憤的說：“你看看！我是不是被爆了頭！”
我和楚江一愣，譚雲的頭上沒有傷，額頭前光溜溜的。
“沒傷你包著頭假裝？”楚江說，“你這樣做是什麼目的？”
譚雲不語。
“楚江，我們走。”我不想和譚雲多說什麼，黃大仙狡猾，還藏在譚雲的身體裡，他一定是有什麼企圖。我們面前的這個男人，不再是敦實憨厚的譚雲，而是一個狡猾多變的黃大仙。
“楚江，陳一道，我們談一談，我相信我要說的話，你們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