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遺言
喬安和巫岐山同時出現了問題需要我們的救助,按照常理,我和楚江應該一人一邊去看看。
“楚江,我們不能分開去兩邊,要去一起去,不然的話他們又會說三道四,讓我們的意見相左,我感覺這三人要麼都死了,要麼都沒死。”我低聲說,“我們還是過去看看,老者為先,我們先去看巫岐山。”
“好。去看看巫岐山。”楚江說,“不過先說好,如果我們發現巫岐山有問題,那就不用去驗證喬安和譚雲有沒有問題,很明顯三人一同來的,要有都有。這個夜晚太漫長了,可能天要亮了,我們得找到那個銅麵人造神師,現在只有他,算得上我們還能打交道的人,雖然是為了他的私慾,但那個人不會使啥壞心眼。”
一說到戊,我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戊不見了,陳東方也是許久不見人,他那麼好戰,那麼惡毒,這會兒居然不出來大顯威風,有點不符合他的性格。
難道他去找戊了?
他已經熔了魚符,還熔了隱宗,他的本事現在無人能及。
我擔心的不是戊打不過他。
而是擔心戊因為重重圍困和進攻之下亂了方寸,只能就地取材,急於求成,將陳東方作為造神的物件。
因為他不管哪方面的條件都比我們任何一個人優異。他能幫戊擊退敵人,能運用神符。
戊需要的不就是這樣一個人?要是兩人達成一致,我和楚江的命就更懸了。
“楚江,陳一道,你們兩個快來看看,喬安這是……這是要死了!”譚雲又在叫喊,聲音裡滿是責備和不滿,感覺是在怪我們沒有人性一樣,“你們不能這樣丟下他不管啊,在營地的時候,喬安也幫過你啊楚江!”
在營地喬安幫楚江處理守橋小鬼孩的事,可那個小鬼孩卻被黃大仙先下手為強帶走了。
我和楚江走過去,另一邊巫岐山在地上撲騰著,像一隻沒有殺斷喉的雞,邊撲騰邊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嚎叫。
看來我和楚江是不能一路了,我一跺腳說:“千萬不能進祠堂,記住了?”
“我又不能啟動祠堂,我進去也沒啥鳥用。你管好自己的腿就行。”楚江說。
我們分別往兩邊去。巫岐山面朝下趴著,雙手不停的撲騰,在地上探索著,手指摳進土裡,痛苦不堪。
“巫老師,快起來……”我把他抱起來,手摸到他身上,粘糊糊的,帶著溫度的血撒了我一身。他的手終於沒有捂著胸口,而是無力地下垂著。
“咳咳……”巫岐山用力咳嗽,單薄的身體像是寒風裡顫抖的樹葉,我想幫他捶背,又怕這一巴掌下去,倒給他把氣兒拍斷了。
“我……我可能不行了……”巫岐山吃力的說著,身體軟軟的朝我靠過來,我趕緊扶著他靠著祠堂斑駁的牆壁,他身上的血蹭在牆上,暗黃的土牆上,黑紅的血,看起來讓人觸目驚心。
巫岐山真是不行了。這會兒他就是一個風燭殘年一樣的老者,我覺得有點奇怪,從營地出發的時候,他沒有這麼老態,怎麼老得這麼快?
他的胸口沒有像剛才那樣猛烈的流血,應該是身體裡的血都流得差不多了。
“巫老師,你別說話,馬上天就要亮了,我送你出去。蓬應該有醫院的。”我口上這麼說,心裡實在沒底,這不是小傷,被子彈穿了胸膛,能活這麼久都是奇蹟了。
“天要亮了?”巫岐山苦笑了一下,臉上的肉皮皺在一起,像風乾的臘腸一樣,“天,不會亮了……”
他一定是流血過多糊塗了,出現了虛脫的現象。我看著巫岐山只剩下一口氣的樣子,說實話,不管他死沒死,來幹什麼,我都覺得他很可憐,一個瞎了的老人,千辛萬苦將自己送到無人村來,要是死在這裡,暴屍荒野,也算是不得善終,何苦呢?
“巫老師,別說話,我去找些乾草來給你墊著躺下……”
“別走……陳一道。你聽我把話說完,天……不會亮了……”
他又是這麼說,我問:“為什麼不會亮了?我們現在是不是沒有在無人村,而是進入了一個混亂的空間?”
“你……你說得不全對。這是無人村,但是又不是……”
糊塗了,巫岐山這是糊塗了。
“明天……明天是蠱神祭,這麼多人衝進來,那麼多鬼煞殺人,人殺人……怨氣太重……煞氣太重……陰氣太重了!三界裡都知道了,鬼神妖魔佛家道家仙家都知道了,已經犯了眾怒。本來,那一場大祭祀造神活動,就觸怒了天神,大祭壇被封,國民被詛咒,本來自當虔心悔改,沒想到……神符的後人又開始蠢蠢欲動,天神大怒,決定……決定將所有的……都封印……讓所有進來的人都活在黑暗……和無止境的重複中。你說,天還亮不亮?”
他說得很混亂,但是我聽懂了。
天神給古國的封印和詛咒還沒有解除,神師神符的後人傳人們本應該潛心修行,痛改前非。但是他們卻沒有如此,而是大張旗鼓的搶奪五符,意圖成仙,肆意殺戮,此舉驚動了三界,觸怒了天神,天神決定把這裡的一切再一次封印起來。
這一次的封印,一定比上一次的更厲害。
那麼,天的確不會亮了。
而且這裡的人,誰也走不出去。
不管是人還是鬼,或者是鬼煞,沒有人能逃脫天神的懲罰。
巫岐山的話之前,我本來就在懷疑這個空間的問題,他這麼一說,我的疑心更重了。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空就像一張漆黑的牆紙。
是的,天空沒有弧度,而是像一張平平展展的黑牆紙一樣蒙在我們的上空。
牆紙上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沒有云朵,什麼都沒有。
“巫老師,現在的情況,是不是我們都走不出去了?”
“唉……出不去了。”
“會死嗎?”
“能死最好不過了。怕就怕………半死不活,或者死不了。永遠迴圈著,永遠看不到光。”巫岐山說,“能死的人,那是幸運的。就像我,就像……像喬安。”
“為什麼?你們不在詛咒範圍內?”
“我心純如水,善良無邊,喬安是佛教徒,我們這樣的人都能被詛咒的話,那天神……天神就是瞎了眼了。在封印裡,只有死亡才是最安穩的,最幸福的。而死不掉的人,才是最受煎熬的。這樣的地方,比地獄都黑暗,地獄裡要是忍受不了煎熬,那還可以選擇灰飛煙滅,而這裡,你將永遠重複,沒有止境。”
封印,詛咒,死不了,永無止境………
巫岐山的話,字字句句像重錘一樣落下。
如果是又一次被詛咒和封印,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這個封印開始的時間,能說明我和楚江現在的狀況。
“陳一道………”巫岐山吃力的說,“現在你別想你的事情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
我“哦”了一聲,巫岐山示意我蹲在他的旁邊,這樣他能與我相對著說話。
我看著巫岐山的臉,他即將油盡燈枯,這就是他嘴裡所說的幸運,他的臉一片蠟黃,但是眉心之間有一個豎著的眼睛。
這難道就是巫岐山的純陰眼?
它以前隱於巫岐山的身體裡,現在他的身體即將崩塌,純陰眼是通靈之物,它要離開巫岐山了嗎?
“你……還記得那個天橋下的瞎子嗎?”
“記得,巫老師,難道他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