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故事:邪見(10)
那晚,七號講述她目睹6個同學的死亡經過,斷斷續續夾雜著許多臆想,好似在講一場離奇古怪的夢。這是一個精神病女生眼中的世界。我記錄整理如下:
1號:韓蕾兩米多長的金屬標槍在空中劃出優美的拋物線,刺在草地上。很多年前,標槍作為武器用於戰場殺敵,它展現戰士的爆發力,血腥、野蠻的殺戮,讓人敬畏。韓蕾拉著我(七號)站在場邊為崔立助威,我們跳三隻老虎,喊:使勁啊!使勁!韓蕾說,她要再次檢驗大崔的標槍和昨晚一樣給力,讓她眼冒金星,撕心裂肺。
韓蕾是體院藝術系的傳奇,白得晃眼,胸大屁股圓,抽水馬達一樣。
田徑場在爆烈的陽光下,晒得我身體發燙,毛孔癢,滲汗。我聽到很大的風聲,呼呼從上空刮過,奇怪!身體卻感覺不到一絲風。我疑惑抬頭,眼睛被陽光晃到,猛一痛,周圍一切忽然變得灰黑,但崔立在我的視線中卻十分顯眼。他穿橙紅色的運動衣,像海上艦艇高高掛著的旗幟。我看見崔立熟練玩弄著標槍,看了我和韓蕾一眼,他開始碎步小跑、快跑、蓄勢、發力,身體像弓瞬間把標槍彈射出去。我看見……褐紅色塑膠跑道上冒出熱浪,一瞬間,崔立的模樣扭曲變形,像一張迎風抖動的紙片……我清清楚楚看見,崔立的表情變得很可怕,臉慘白,像被一道強光閃
過,嘴角翹著詭異的弧線,彷彿聞到血腥味的獵豹,亢奮咬破羚羊的喉嚨。
我渾身發冷,似乎有人開啟冰箱門,寒氣襲來。
我後來問過崔立,但他不承認他想扎死蕾蕾。他不知道,那一秒鐘他的表情有多凶殘。
標槍朝我們飛過來,太快了,尖頭閃著金屬亮光。我被嚇到,動不了,邁不動腿,眼望標槍從高處落下來,越來越近。我以為我要死了,被標槍扎死。但想不到是韓蕾被紮了。我聽到她從喉嚨發出咕嘟咕嘟的哽嗆聲,血像熱水瓶砸碎往外冒,她抽搐著,腳移動朝我靠近,舞著手來抓我。她的眼睛眨得飛快,淚流花了眼影。韓蕾死了,一直張合著嘴巴,死死盯著我,似乎要跟我說什麼,但我聽不清。我害怕極了坐在地上,眼前有光暈纏繞,無數透明的黑影在恍惚遊動,像惡靈。
那天我還不知道,韓蕾死了,一切只是開始。
我們被惡靈纏住了,一個都躲不過都要死,墜到阿鼻地獄受刑,不得解脫。
(七號講到這裡,死死盯看我和郭威,盯得人發毛。郭威問:“什麼惡靈?你們得罪過誰?”七號忽然顫抖起來,醫生為她注射針劑急救,緩和了半天,她接著往下敘述,說是一個女鬼。“半夜我睡不著,感到蕾蕾的**有個東西躺著。蕾蕾死後,鋪蓋被她父母拿走了,蚊帳還在,我看見蚊帳老在晃動,裡頭似乎有
個影子,發出“噝啦、噝啦”撕紙的聲音,像是撕一疊試卷。我爬下床,赤著腳走過去掀開蚊帳,一下就看到她了……她……女鬼**著,趴開肚皮,手爪子不停地往裡面掏,扯出了很多內臟,一條條的腸子,一條條肉,發出撕裂聲。我受不了,站著卻不能動,不像是做夢,我卻眼看著女鬼,被定身一樣動不了,直到她把她肚子裡的東西全部掏出來放在我面前,一塊塊地排整齊。肚子掏空了,她抬頭望著我,沒有表情,眼神飢渴盯著我。看了很久。後來我能動了,我抱了被子躺到床底下睡,整晚上清醒著,聽到她扣床板的聲音,直到天亮。”
郭威問:“女鬼長什麼模樣?”
七號說:“她沒有臉。”
郭威問:“沒有五官?”
七號說:“頭上黑漆漆的,臉皮被火燒焦了,死邦邦一整塊,像焦炭。”
郭威問:“她有眼睛,還能看你。”
七號說:“她的眼珠上扎著個魚鉤。”
郭威問:“魚鉤?釣魚的鉤子?”
七號說:“是!和掛在崔立身上的鉤子一模一樣,陷進去了。”
郭威轉頭低聲對我說:“注意!”我點點頭。其後下一個死亡的學生是崔立,淹死在河裡,被漁船打撈上來時,身上掛著魚鉤子。七號意識混亂,我們得從她夢囈般的敘述中梳理出相互關聯的線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