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病毒 回當年
當年的範無救英姿勃發,無數女同學對他暗送秋波。範無救畢業工作後,彭松依然經常聽到有美女愛他俊朗的外形和充沛的學識,投懷送抱不計其數,甚至有女富豪對他丟擲橄欖枝。現在的範無救似乎行將就木,渾身上下衰老得厲害,只有眼睛依舊明亮。
他問道:“你怎麼染上梅毒的?”
範無救哈哈大笑:“梅毒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疾病。很多偉大的科學家藝術家都感染著梅毒。”
彭松很好奇,內心充滿了疑問,但是忍著沒說,擔心範無救提出更多無禮的要求。他說:“我的血只能幫你治病,不能幫你返老還童,你這麼糟踐自己,活不了幾年的。”
範無救一屁股坐在彭松的床單上,說:“無所謂,人生在世,及時行樂。有快感,才有靈感。一個優秀的科學家,一定要有想象力,而想象力就來自靈感!”
彭松不想聽他胡扯,問:“怎麼穿越?”
範無救一邊挖鼻孔,一邊說:“我二十年前找到一個蟲洞,這個蟲洞其實是個絕對靜止點,無論時間還是空間,在這個點上都沒有流動。我在蟲洞的基礎上……”
彭松打斷了他:“你說的這些概念我都不懂,你說直白點。”
範無救用彭松的白大褂擦剛挖過鼻孔的手:“簡單地說,就是我找到個奇妙的地方,花了二十年的時間製造了一個奇妙的機器,稱呼它為時光機吧。我成功地把兩隻兔子三隻猴子送到二十年前,但是還沒送過人,因為機器效能不穩定,人可能湮沒在時空的亂流裡,生不如死。我一直找志願者,但沒人願意。你願意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嗎?”
彭松猶豫了片刻,害怕在穿越過程中死無葬身之地。但,他想挽救妻子。他堅定心神:“我願意,萬一穿越失敗,請你照顧我的兒子。”
範無救笑道:“沒問題,我會把他培養成一個牛逼的實踐型物理學家,而不是整天在辦公室裡寫論文!”
彭松也笑:“別培養成你這樣的老色鬼就行。”他笑得豪爽。突然,他升起另外一個想法:“如果我穿越到五年前,直接用我的藥血輸給韓冰,不就行了?”
範無救冷笑:“你的藥血並不是天生自帶的,而是他人在兩年前輸給你的,也就是說,你回到兩年前,你的血可能有治療作用,但是回到三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就不好說了。我這個時光機的功能並不穩定。萬一你穿越到五年前,而你的血並沒有什麼作用,根本沒有治療效果,那你豈不是浪費一次穿越機會?我可不敢保證能穿越第二回。還是老老實實地回到二十年前阻止那場災難吧。”
……
彭松讓護士長給自己抽血,然後輸血給範無救。
範無救頓時生龍活虎了。
護士長問彭松:“你這是要幹什麼去?”
彭松還沒說話,範無救插嘴說:“他要穿越會二十年前救他老婆韓冰,救得活的話,你就沒戲了。如果救不活,你們以後就長相廝守吧。”
彭松極其納悶,這個範無救怎麼什麼都知道?甚至護士長對他有意思都瞭解?
護士長瞬間臉紅得厲害。但是她又嚴肅起來,問彭松:“穿越哪有那麼簡單?出了事怎麼辦?”
彭松微笑,說:“我想試一試。”
護士長無可奈何,有點嫉妒那個死了五年的女人。
範無救笑得不正經,問:“你要不要準備後事?跟你兒子交待一下你的行程,萬一穿越失敗,我好騙你兒子,霸佔你家財產,還有風韻猶存的護士長。”
護士長沒有生氣,只是擔心彭松。
彭松想到自己的兒子,對護士長說:“如果穿越失敗,你就告訴他我去找他媽媽了。”
範無救啞著嗓子笑道:“不要這麼悲壯嘛!相信我的技術!”
去之前,彭松做了一些準備工作,兌換了一萬塊那個年代的鈔票。人民幣更新換代了好幾代,現在的鈔票帶過去肯定不能用。彭松認識一些在銀行工作的朋友,辦起來不是很困難。
範無救帶彭松來到江城大學老校區的圖書館背後的公共廁所。這個廁所是老式的蹲坑,而且坑與坑之間沒有隔板,荒廢已久。男廁所裡有七個蹲坑,其中第一個被石板封住了。另外六個堆滿了枯葉,已經很多年人沒用了。範無救是個糟老頭,但是力氣挺大,徒手揭開蓋在蹲坑的石板,露出黑黝黝的坑口。
彭松大驚:“你說的時光機,不會是在這裡面吧?”
範無救嘿嘿奸笑:“絕對靜止點這種奇妙的空間怎麼會在常見的地方?下去吧。”
彭松捏著鼻子入坑,發現裡面別有洞天,原來茅坑下面有地道。他跟著範無救在地道里爬了二十多分鐘,來到一處比較空曠的地方。範無救拉開電燈。
彭松看見一堆破銅爛鐵,鏽跡斑斑。
範無救指著一個大型的鐵質罐頭罐子,罐子張著血盆大口。他說:“這就是時光機,進去吧。我給你調到二十年前。這個機器能量有限,你穿越後的第二十天的晚上,一定要回到這裡,我會接你回來。不然,你會湮沒在時空的亂流裡。”
彭松嘟囔著說:“怎麼看都不像高科技機器。”
範無救一腳把他出踹進去:“哪那麼多廢話!”他在罐子旁邊扒拉出一個鍵盤,噼裡啪啦一頓敲,然後大喝一聲:“穿越!”
彭松腦袋一陣眩暈,彷彿被扔到了洗衣機裡。
洗衣機轉了大概一個小時,轉得彭松頭昏腦漲,視野裡充滿色彩的流動,各種顏色流光溢彩,頭暈眼花。
視野恢復正常的時候,彭松從機器裡鑽出來。他又順著地道爬到蹲坑入口,外面還是白天,有人在旁邊的坑拉屎。彭松等了許久,一直等到深夜,才掀開石板,從蹲坑裡爬出來,再把石板蓋上。
他腦袋沉重,意識模糊,拖著雙腿隨便找了個地方,躺著就睡。
醒來後,他看到自己睡在江城大學的操場上。他畢業於江東省最好的大學——江城大學——的醫學系,本碩連讀,在江大讀了七年。只有博士是在德國。他對學校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
此刻他看到的各大教學樓分明是古老相簿裡的建築!
操場上已經有學生們來跑步了,有的人坐在草地上讀英語,
沒人低頭玩手機,手裡都拿著復讀機和隨身聽。
他果真回到了二十年前。
韓冰老家是江東省圖寶市下面的一個小縣城。彭松當天從江城市出發去圖寶市。
圖寶市比較偏遠,彭松坐了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才趕到圖寶市火車站,然後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車來到小縣城。他找人問了時間,今天是1號,瘟疫爆發那天是15號,他有十五天的時間,應該足夠阻止韓冰一家被瘟疫傷害。
他憑著記憶去找韓冰的家。他在研究生階段認識的她,當時她是老家縣城的初中當物理老師。兩人剛談了一年戀愛,彭松就去德國讀博士去了。彭松當時很擔心此去一別,一年難得相聚兩回,恐怕要分手。韓冰堅定地說:“去讀書吧!我等你!”後來兩人真的共結連理。
想到往事,彭松感覺絲絲甜蜜。
傍晚時分,彭松來到韓冰家的門口。韓冰家住在老式小區的單元樓裡。他一時思緒萬千。這個時空的自己還在德國唸書,肯定不會碰到自己,不然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五十歲彭松和二十五六歲的彭松容貌氣質截然不同,韓冰會認識自己麼?
他在韓冰家門口站了許久。
“你好?請問你找誰?”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彭松耳邊響起。
彭松回過頭,看到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年輕女老師,她懷裡抱著一摞試卷,正是二十年前的韓冰。彭松有些慌亂,一時手足無措。他已經五年沒有看到韓冰了,每次只能在夢裡朦朦朧朧到看上一眼。當朝思暮想的韓冰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彭松恍如做夢。
“您還好吧?”韓冰又問了一局。
做過多臺手術見慣生死的彭松冷靜下來,說:“韓冰,是我,彭松。”
韓冰非常疑惑:“彭松?我男朋友也叫彭松,你是誰?”
彭松邊掏手機邊說:“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讓你看一些照片。”彭松的手機裡儲存著上千張照片,都是他和韓冰的,從相識、相知、相戀一直到結婚生子甚至死亡。這一千多張照片簡單地描繪了韓冰的半輩子。
照片裡面的韓冰,從二十二歲的容貌變化緩慢到四十二歲,過程一目瞭然。
韓冰看著照片,表情逐漸凝重。她看完所有照片,抬頭驚愕地盯著彭松。
彭松這才說道:“我就是你的男朋友彭松,來自二十年後。”
韓冰滿臉的不可思議:“來自未來?”
彭松嚴肅地說:“範無救這個人你知道吧?你們物理學界的狂人,他發明了時光機,把我送回來了。”
韓冰笑道:“我只是個初中物理學老師,不是物理學家,但是範無救的名字聽過。你真的是彭松?”
彭松一樁樁一件件地把兩人之間的小祕密都說了一遍,包括小情侶之間才會知道的隱私。他花了很長時間,終於讓韓冰認可自己的身份。
韓冰請彭松進屋。“你從未來回來,是為了什麼呢?”韓冰接受了彭松的說法,轉而變得十分好奇。“二十年後的我是什麼樣子啊?有沒有老得很快啊?我生了幾個孩子啊?哎呀,好興奮啊,我也想穿越到未來去看看。”韓冰性格活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彭松等她一口氣提了幾十個問題,才慢慢說道:“二十年後,你死於潛伏的病毒感染。潛伏的病毒就是今年染上的,在十五天之後。二十年後我治不好你的病,只能到這個時空來,保護你遠離那場瘟疫災難。”
韓冰問:“我四十多歲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