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病毒 兩茫茫
天矇矇亮。
急診科的彭松醫生從搶救室裡出來，滿身疲憊。他回到休息室，剛躺下挨著枕頭就進入沉睡。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護士長的聲音叫醒，說他老婆韓冰重病送到急診來了。
彭松慌忙跑到搶救室，看見韓冰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護士說她生命體徵極其不樂觀，臟腑功能都已衰竭，危在旦夕。他慌了神，看到韓冰的生命正在醫療儀器的計時中逐漸流失。他的職業素養讓自己冷靜下來，實施搶救手段。
韓冰還保留著一絲清醒，虛弱地說：“沒用的，這是遺傳病，這是命。我死了以後，不要太傷心。”說著說著，韓冰流下兩行熱淚，灼傷彭松的心。
彭松心如刀絞，但是擺出胸有成竹的樣子，說：“不用擔心，我能把你救回來，相信我，我挽救過上萬條人命。”
話沒說完，韓冰已經閉上眼睛，眼淚卻還沒流完。
彭松在手術檯上奮戰許久，韓冰的心跳圖終究變成一條波瀾不驚的直線。
他癱倒在地，望著安詳入睡的韓冰，無聲哭泣。他救過無數人，卻救不了自己的最親最愛的人。他眼神呆滯，拿起手術刀，對準自己的頸動脈，準備追隨韓冰的腳步。
護士長髮現了彭松的不對勁，迅速搶過彭松的手術刀，抓住他的手臂，搖晃著說：“醒醒，醒醒！”
彭松睜開雙眼，看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小**，護士長站在旁邊。
護士長溫柔地問道：“又做噩夢了？”
彭松別過頭，偷偷擦乾淚水，說：“是啊，太累了，容易做夢。”
護士長給他倒了一杯水，說：“你該給自己放放假了，天天泡在醫院裡也不是個事兒，不如回家多陪陪你兒子。”
彭松接過杯子，一口喝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透過窗戶看著外面行色匆匆的病人，說：“他在學校住讀，週末才回家，平常我回家也沒什麼事，不如待在醫院裡。”
護士長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為眼前這個男人感到心疼。
韓冰在五年前死於器官衰竭，疾病發作之前沒有任何的徵兆。送到醫院後，彭松醫生搶救了二十多個小時，最後沒能從黑白無常的手裡搶回韓冰的性命。韓冰的父親母親以及哥哥弟弟在二十年前都死於這種莫名其妙的器官衰竭。全家人的慘死給韓冰造成重大的心理創傷，她經常做噩夢。彭松很心疼，帶著韓冰找醫院的精神心理科醫生實施記憶刪除，希望減少她的痛苦。在瀕臨死亡的時刻，韓冰恢復了記憶。韓冰認為這是遺傳病。
彭松也擔心，害怕這種遺傳病會遺傳到他兒子身上。
他從來沒有見過哪種遺傳病沒有任何的發病徵兆，突如其來奪人性命。
在韓冰生前，他從來不去調查韓冰家族死亡的原因，害怕勾起她的慘痛回憶。韓冰死後，他經常夢見搶救韓冰的的畫面，每次夢境都是噩夢。他這才想調查死亡真相。他去韓冰的老家當地打探訊息，漸漸得知在二十年前，那個小縣城曾經爆發過一場小型瘟疫，幾百人集中在一段時間內器官衰竭而死，而當時的有關部門的領導為了政績，竟然喪心病狂地隱瞞真相。好在這場瘟疫很快被控制，沒有死更多的人。韓冰幸運逃過一劫，可是病毒潛伏了很多年，終究爆發了。
一直到二十年後，這場小型瘟疫的的事實才逐步逐步地透露出一些一鱗半爪，真相依舊躲在迷霧中。
彭松無數次幻想自己能夠回到二十年前，阻止這場瘟疫，起碼保護韓冰一家人不受瘟疫傷害。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能在夢裡想一想。
韓冰死後的第三年，彭松無意中發現自己擁有一種神奇的特殊能力，他的鮮血能夠治療大多數的疾病，甚至可以消除晚期癌症病人身上的腫瘤細胞。可惜他知道得太晚，如果早兩年發現，他就可以用自己的鮮血可以救活韓冰。
五年來，彭松一直沒有再娶，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病人和兒子身上。他作為江東省最大三甲醫院的急診科主任，社會地位經濟條件擺在那裡，是精英階層的人物。如此優秀的鑽石王老五，自然有很多女**慕，他都視而不見。科室裡的護士長和她丈夫在五年前離婚，此後對彭松一直頗多照顧，其中情義，彭松不是不知道，可是他總是逃避，害怕面對。
……
週末兒子回家，護士長去他家，給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做飯。
彭松和兒子一起看電視，讀初一的兒子喜歡看電影電視劇，尤其帶點科幻色彩的那種。兒子選了一個穿越題材的美國電影，看得津津有味。彭松忍不住想，如果他也能穿越該多好。憑著他現在的本事，去挽救二十年前的妻子，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穿越畢竟只是科幻電影裡的幻想，不是科學現實。
吃飯的時候，護士長問小彭：“小夥子，在學校有沒有看中的姑娘啊？”
小彭臉一紅，低著頭說：“老師說了不能早戀。”他正處在青春期的變聲期，嗓子嘶啞難聽。
彭松笑道：“看樣子你沒把老師的話放在心裡啊。”
三個人有說有笑，像是一家人一樣。
晚上，他又夢到了韓冰。
韓冰穿著年輕的時候的衣服，一頭短髮，極其幹練。她急切地說：“老彭，千萬不要穿越！記住，千萬不要穿越！”
彭松想不通，問：“為什麼？我想去救你！”
韓冰的身影慢慢淡去。
彭松想去抓住他，可惜徒勞。
夢中，眼淚浸溼枕頭。
他醒了，在黑夜中睜著眼睛，心想夢裡韓冰真是替古人擔憂，他怎麼可能穿越？
幾天後，科室來了一個酒精中毒的病人。這個病人非常奇怪。他的血型竟然是極其罕見的P型血。
一般的血型系統是ABO系統，比較常見，大多數人都是A型血、B型血、AB型血和O型血。另外一種是RH系統，其中RH陰性血就是大眾熟知的熊貓血，意思是像熊貓一樣罕見。而P型血比熊貓血還要罕見幾百倍，全中國已知的P型血只有九個人。這個患者是第十個。
彭松不由得對這個病人多幾分關注。他透過病人的社保卡資訊，看到病人叫範無救，名字真是不吉利，有點無藥可救的意思。不過彭松很快記起來，這個範無救以前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物理學家，在學生時代就非常有名。他是彭松在江城大學的校友，雖然他們倆一個是醫學一個是物理學，但是範無救的名聲太響，全校的師生幾乎都聽過他的名字。彭松的本科和碩士都在江大讀的，範無救也是如此。區別是範無救沒有讀博，憑藉他紮實的實驗能力直接去一所世界級的研究單位去觸控物理世界的奧祕。
彭松對物理學沒什麼興趣，只知道範無救發了幾篇優秀論文，但因為生活作風問題，喜歡尋花問柳被研究單位開除了。後來就漸漸默默無聞。
彭松給範無救多做了一個檢查，發現範無救身染梅毒。同時彭松身上還攜帶著多種亂七八糟的性病，居然沒死，也是個奇蹟。這些疾病把四五十歲的範無救折磨得像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一樣蒼老。他這次醉酒，更是要了他半條老命。
範無救醒後，跑到休息室去找彭松，問他：“小彭，你怎麼一臉的喪氣，跟死了老婆似的。”
彭松大怒，但是想起範無救是個酒鬼兼色鬼，決定不搭理他。
範無救又說：“你想救你老婆嗎？我能幫你。”
彭松如遭雷擊，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慌忙問：“怎麼幫？”
範無救咧嘴一笑，露出滿嘴的黃牙，說：“我知道你的血能夠治病，你幫我治病，我幫你穿越。”
彭松臉色一沉，知道他的祕密的人很少，這個範無救怎麼知道？
範無救說道：“你別緊張，我也是稀有血型聯盟的人，早就聽過你的大名了，但是你不知道我而已。”
稀有血型聯盟！
彭松心痛於妻子之死，認為罪過都在自己身上，所以想挽救更多的人贖罪，他在知道自己鮮血能夠治病的第二年加入稀有血型聯盟。他只在聯盟有需要的時候獻血。在聯盟的幫助下，他不必擔心別人覬覦自己的鮮血而採取暴力行動採血。除此之外，他對聯盟幾乎是一無所知。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聯盟裡有非常多的了不起的人。
範無救這種瘋子居然也在聯盟裡……他的P型血，的確是稀有血型。範無救說他能穿越，可能真的能穿越。現在這個時代發展太快，彭松感覺自己有點跟不上節奏。在二十世紀的六七十年代，美國蘇聯就能登上月球，當時的世界連計算器都沒有，居然也能完成登天之舉。如今的科技日新月異，究竟發展到了什麼地步？
他明白，生活中常用的科技都是科學家們玩剩下的。
彭松轉了很多心思，說：“成交。”
範無救用手指摳牙縫，說：“你這麼信任我？”
彭松笑道：“我不知道，我只想救我老婆，她四十多歲就去世了。如果我能阻止那場災難，她肯定能活到七八十。對了，老範，你現在在幹什麼，平常住哪？”
範無救露出一絲茫然：“我在幹什麼？嘿嘿，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在試圖改變這個世界，你信麼？哈哈，其實我在收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