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電人 寂寞孤獨
小倩因為傷痛閉上眼睛。
雷雨知道自己處於崩潰的邊緣，搖搖晃晃離開小倩的病房。他感覺自己體內充滿了電，這些電無處安放。他伸出手掌，看到淡藍色的電弧在掌中游蕩。
他的步履沉重，一步一步在走廊移動。
有醫生看到雷雨行走這麼艱難，便好心過來攙扶。醫生剛剛觸碰到雷雨，雙手就被電開。醫生吃驚地望著雷雨，呆呆地站著。
“徐醫生你怎麼了？不舒服嗎？”一個路過的護士關心地問這個醫生。
醫生指著雷雨，驚訝地說：“他身上有電。”
“開玩笑吧！就算有靜電，也不至於把你電成這樣啊。”護士不相信，但是看到醫生的樣子不像是假裝，於是也走過去拍雷雨的肩膀。
她的手剛剛碰到雷雨肩膀上的衣服也被電開，頭髮根根炸立。
所有醫生和護士，所有病人和家屬都驚呆了，不約而同地看著雷雨。
雷雨失魂落魄，並沒在乎眾人詫異的眼光，他緩緩地走到電梯門口，等待電梯下樓。電梯來了，裡面的人非常多，雷雨慢慢走走進去。凡是被他碰到的人，都被電到，驚叫著跑出電梯。
很快，電梯裡就只剩下雷雨一個人。
他漠然地看著電梯門外的人，按下了一樓按鈕。
他從住院大樓走向醫院大門，路上斷斷續續和幾個人接觸，都把他們電得夠嗆。被電的人望著雷雨遠去，臉上寫滿了不解。他去擠公交車，公交車上人滿為患，但是沒人敢靠近他，都被電到，甚至沒人跟他扶同一個扶手。
公交車十分安靜，人人都盯著雷雨。
現在的他，生人勿近，否則就會被電。
他回到租房，房間裡還殘留著小倩的氣味。他躺在**，眼淚無聲地低落下來。
這一年的幸福時光，彷彿是一場美麗而真實的夢。夢和現實的落差太快，他接受不了。
他在租房裡睡了三天三夜，一直被餓醒。他去廚房打算做點東西吃，剛剛走進廚房門，一門菜刀撲面而來。雷雨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手握住菜刀把，廚房裡的鍋鏟叉子勺子紛紛飛過來，打在雷雨身上。雷雨被打得抱頭鼠竄，一柄水果刀也飛上來，插在雷雨的手臂上，頓時鮮血淋漓。
肉體的傷痛驅趕走了他精神上的痛苦，他去醫院包紮傷口。到醫院後，醫生的剪刀、鑷子等金屬物品也飛起來襲擊雷雨。雷雨苦不堪言。他意識到，可能自己身體裡電能太足，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磁鐵，因而吸引了金屬物品靠近自己。
他想靠近的人靠近不了，不想靠近的危險物品卻往自己身上貼。他的心情極度暴躁。
醫生把他拉到空無一人也沒有多少金屬製品的辦公室給他包紮。醫生用鑷子夾著棉花蘸著究竟給雷雨洗刷傷口，卻被雷雨身上的電擊電得摔了個跟頭。
“對不起醫生，我身上有電。”雷雨苦笑道。
“我靠，真牛逼。”醫生忍不住叫到。“上次聽說有人自己發電代替除顫儀給病人提供電擊，原來就是你。你不能控制身體裡的電嗎？”
“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能。當我的心情非常激動非常興奮的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我現在很傷心很難過啊，一點都不激動也不興奮，可是也控制不住。”雷雨黯然傷神。他再也不能接近小倩了。
“正是因為你太傷心太難過，所以神經才興奮。這裡所說的‘興奮’是一種神經學上的術語，和‘平穩’相對應，你的傷心難過和高興開心都屬於興奮。比如膝跳反射，我拿錘子敲你的膝蓋，你的腿會彈起來，這是條件反射，在反射過程中就會產生神經興奮。換種說法吧，你現在處於亢奮的狀態，控制不住自己。如果讓你冷靜下來，你可能沒那麼傷心難過，沒那麼亢奮，就不會放電襲擊別人，也不會讓金屬製品襲擊你。所以，我建議你打一點鎮靜劑。你要不要試一試？”醫生的話把他繞得稀裡糊塗。
雷雨當即同意：“打吧，不然所有人都會把我當怪物，而且說不定那天被飛過來的菜刀砍死。”
醫生開了個鎮靜劑，讓護士打針。半個多小時後，雷雨感覺身體裡的電少了很多，手掌心不再有藍色電弧閃爍，醫生護士觸控他也不會被電到。醫生這才給他包紮傷口。
雷雨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但是靠鎮靜劑調節心情，終歸不是長久之計，而且，鎮靜劑好貴！
在鎮靜劑的調解下，只要雷雨和別人沒有肌膚上的直接接觸，就不會電到別人，如果有握手擁抱之類的親密行為，還是會被電，但比隔著衣服也能電人已經好了很多。
他讓醫生給他開一些口服制劑，壓制狂躁症的那種藥，不然他怕再次把人電到住院。
醫院哭笑不得，經過慎重考慮，還是給他開了藥，但是叮囑他一定按照最小的劑量吃，免得把自己的腦袋吃出毛病。
他走出醫院，回家好好休息調節心態。
小倩沒有了，生活還是得繼續。他已經請了好幾天的假，再不去上班估計又要被公司開除了。
從此以後，他一心沉浸在工作當中，再不去想小倩，再不去琢磨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他心無旁騖，專心工作，慢慢當上了技術主管，升職加薪。但是他無論上下班都是獨來獨往，基本上沒什麼朋友。他也不可能有朋友，一旦心情愉悅，就會電到別人。他不願意傷害道關心愛護自己的人。
如果他沒有朋友，當然就不會傷害到朋友。
他的生活歸於平淡，綁架，電擊，車禍，女神，鮮血，興奮，激動，這些詞彙距離他越來越遠。他慢慢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控制自己的電荷，學會當一個普通人。
一直到半年後，領導給他介紹一個重金挖來的同事。
羅雯。
雷雨沒想到會再次重逢，他們幾乎兩年沒有見面了，他心情小小激動一下，結果把挨著他坐著的同事給電到了。
羅雯朝他走過來，伸出手，笑道：“好久不見。”
雷雨卻沒伸手，站起來說：“我怕電到你，還是不跟你握手了。晚上有空不？請你吃飯。”
“好啊。”羅雯沒有縮回手，卻去拍了拍雷雨，果然被電得彈開。
雷雨聳聳肩：“看吧，我沒騙你。”
……
晚上，李胖子私房菜館。
雷雨翹著二郎腿看菜譜，他的心情平靜下來，身上已經沒有電了。“你怎麼會來這上班？”
羅雯把手機關機了，說：“這邊的工資高唄。沒想到會遇到你。”
雷雨見狀也關掉手機，笑道：“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我呢。”
“想得美！”羅雯誇張地翻了個白眼。
“哈哈。兩年沒見，感覺你變漂亮了。”雷雨誇獎道。他有些慚愧，這兩年裡，他經常思念小倩，卻沒怎麼想過羅雯。他覺得羅雯應該恨死了自己。
“我以前不漂亮嗎？”羅雯笑道。
“說錯了，現在更漂亮了。你知道的，我嘴巴比較笨。”雷雨認真打量眼前的羅雯，她畫著精緻的淡妝，五官立體了很多，臉上的痘痘和暗斑都被遮擋住了。
“你家小倩呢？”羅雯盯著雷雨的眼睛問道。
“早就吹了，我把她電到送急診搶救。她爸爸差點砍死我。”雷雨淡淡地笑。
“你也把我電到急診呢。”
“我那是救你。”
兩人雖然很久沒聯絡，但是交談非常愉快，並沒有什麼隔閡。雷雨很享受這種狀態，他已經孤獨了很久。
不知聊了多久，一個店員走過來微笑提醒：“不好意思二位，我們快打烊了。”
“哦，不好意思，我們結賬。”雷雨走向服務檯。
走出飯館站在馬路上，夜風習習。
“你現在住哪？”雷雨問道。
“還是老位置，中心醫院後面……我家的空氣開關還是沒換。”羅雯身上飄來一股淡淡的香味，竟然有一點點**的感覺。
“我現在去幫你換吧，我保證今晚不會再放你鴿子！”雷雨臉一紅。他已經放了她好幾次鴿子。
“好啊。”羅雯站在馬路邊沿，向走平衡木一樣搖搖晃晃。雷雨在旁邊接著，免得她摔倒。
他們打車去羅雯家裡。
雷雨總算走進羅雯的家門，她家非常整齊。
羅雯翻出一個包裝完好的空氣開關，遞給他：“辛苦了。等了好久呢。”
雷雨三下五除二就換完了。
站在閘刀面前，雷雨突然說：“來，給你表演個魔術。”
羅雯好奇問道：“你會魔術？我怎麼不知道。”
雷雨徒手趣抓閘刀旁邊的金屬片，一股強烈的電流鑽進雷雨身體裡，火花四濺，藍色的電弧閃耀著他的臉。
羅雯睜大眼睛：“天哪！”
雷雨鬆手，笑道：“好看吧。”
羅雯笑道：“好看，要不……陪我坐會兒？”
雷雨想了想，說：“好啊。”
他們進屋坐在沙發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雷雨伸出手指，指尖的藍色電弧歡快地跳躍。
羅雯突然抱住雷雨。
雷雨下意識地說：“小心電！”
但是這次羅雯沒有被電開。
雷雨皺著眉頭思考怎麼沒電？轉而他有點唏噓，因為他不喜歡羅雯，久別重逢的興奮過後，他再看到羅雯就沒什麼激動了，能夠控制住身體裡的電荷，所以沒有電到羅雯。
他喜歡小倩，卻無法跟她靠近。
他不喜歡羅雯，羅雯卻能靠近他。
造化弄人。
雷雨的手臂僵硬了很久，終於搭上了羅雯的肩膀。
“你知道嗎？我很想你。兩年了，你不給我打電話，也不給我發簡訊，更沒有找我。我也不敢來找你，可是我很想你。你想我嗎？”羅雯的滾燙眼淚打溼雷雨的襯衫。
雷雨的心裡漸漸生出一種莫名的情愫，不是喜歡，不是心動。他感覺有一股極其細微的電透過自己，穿過羅雯的身體。
羅雯輕微地顫抖。
“抱緊我。來電我吧！”羅雯用力地抱住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