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門是緊鎖的。
透過門下的縫隙和門上的貓眼,可以看到房間內部分狀況——一個人面孔朝下倒在地板中央,從體型就能知道那是誰。
“上帝啊!可能是心臟病發了!”
門外的人對視了一眼。於是男人們用力的向門撞去。
幾下子之後,門被撞開了。
女人面朝下躺在地板的中間,紅線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她翻過身來,但是下一刻她就倒抽了一口冷氣,她死了——死亡的原因不是大家推想的心臟病發,而是額頭上的那個彈孔。可憐的人,她被擊中後結結實實的摔到了地上,連鼻樑上的眼鏡腿都壓斷了。
在瞬間變的慌亂的人群裡紅線迅速的掃視了一下現場。
怎麼說呢?這非常奇特——**有人睡過的痕跡,離床有一段距離的角櫃的四周書籍撒了一地——那數量可是不少,屋子裡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來自於一條條懸掛起來的大蒜,哦,甚至連門邊上的地上都有。除此之外,屋子裡還有為數不少的十字架和銀質的小匕首,枕頭邊上還有一本精裝的《聖經》和一把裝了銀子彈的手槍。
(一)
兩天前。
愛德華興高采烈的頂著萬聖節的南瓜頭敲響了紅線的門,門開啟後,身穿吸血鬼服裝的忘言以面部表情癱瘓這一常規狀態慢悠悠的浮現在紅線眼前,他猥瑣的伸出了一隻爪子——給糖,不給糖就搗亂!
“你覺得我會屈服於一切威脅和勒索嗎?!”紅線冷笑,“羅賓家訓:我們的手伸出時是為了索取而絕對不是舍與!更何況萬聖節是在明天!今天來的小鬼不招待!”
門在兩個人的臉前就這樣被拍上了,力道之大差點打到愛德華的鼻子。
“這、這太過分了,竟然真的一毛不拔!想想看,只是幾塊糖而已!我們只是想要她今天買的草莓口味太妃糖而已!”愛德華瞪大了眼睛看向忘言——忘言的表情無比淡定。
“這是她的一貫作風,她一向——呃,非常節儉!”他非常小心的選擇了措辭——以防門後有人偷聽,“還有,以後這種缺心眼的事情不要拉上我!”
應該是摳門才對!還有,什麼叫缺心眼,你才缺心眼,你全家都缺心眼!——愛德華表示很想撓牆!
此時屋內——
“這真是個吵鬧的夜晚,不過好在已經把搗蛋鬼們趕走了,我們可以慢慢的長談。J,我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事情能讓你感覺這麼苦惱!”
“啊,是的,我的小姐!”管家先生臉上難得的露出的困惑神情讓紅線感到非常好奇——因為她一直覺得自己的管家先生是萬能的。
“我能不能邀請您去一趟我的家?”管家先生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您的家?”紅線瞪大了眼睛。
“事實上,出了一點小問題。”管家先生嘆了口氣,有些猶豫的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然後再次猶豫了一下。紅線看看管家先生的表情……可憐的人,他的內心一定很矛盾!於是她急急忙忙的從他手中把信接了過來。
“非常漂亮的手寫體,紙張的質量很好,筆跡是一個人的性格,智力水平和思維邏輯的具體反映。”紅線看了看那個信封——這年頭竟然有人捨棄電郵堅持用郵寄的方式寄信,這太令人尊敬了!“這個人字型豐潤、筆劃搭配勻稱,字的結構方面嚴謹……這應該是個理解能力強、忠於職守的人!”
“哦,是的,那是我的管家!我那忠厚的老布魯,他的確是這樣的人!”
“管家?請原諒,您的……管家?”
“是的,小姐,哦,您的茶灑出來了!”
“哦,不,當然,請原諒我的失禮,我只是有點太吃驚了!”紅線手忙腳亂的找了手帕去擦身上的茶水,很想像《國王有個驢子耳朵》那個故事裡的人找個樹洞好好的吐槽一下自己的心情。
灰色的馬夾,白色襯衫,黑色蝴蝶結領花,銀色的頭髮整齊的攏在腦後,露出寬闊的額頭,舉止無比優雅,服務永遠貼心,早上他白色的手套裡會拿著熨燙好的報紙,中午他會做好最正宗的英式午茶,晚上會準備適合每個人口味的晚餐——這是J,她的管家。那麼J的管家……紅線頓時覺得想象不能。
“說實話,能讓他這麼惶惶不安,讓我覺得一定是發生了比倫敦塔倒掉還要可怕的事情!”J嘆了口氣。
“堪比英國滅亡麼?”(傳說倫敦塔倒掉,英國就要滅亡……)
紅線展開了信紙。
“無論看在誰的面上,請儘快回來,我的主人!……”看到開篇詞,紅線吃驚的瞪大了眼睛,——這可不像一個接受過嚴格培訓的管家的措辭。
“請原諒,他有點歇斯底里,我本以為這種症狀只會出現在步入更年期的婦女身上,現在看來,男人也不能倖免……”J表情嚴肅的聳聳肩。
“這件事情真的是一場噩夢。從今年春天起,邪惡的藤蔓幾乎就覆蓋了城堡,——天可憐見,今年它們的長勢竟然是如此凶猛!而到了夏季,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您還記得我們後花園中的白玫瑰嗎?——您稱讚過純潔如同雲朵一般的白玫瑰,今年竟然開出了血紅的花朵!而這一切都沒有結束,別墅後面的井裡湧出了血水,您房間裡時鐘的指標也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倒著行走……但這一切不是最可怕的,我的主人!被封閉的地下室裡開始不時的傳來聲響,您知道,那裡封印的是……那個連名字也不該提及的人!他要回來了,將伴隨著死亡和血腥!”
“你家地下室裡封印了伏地魔?”紅線有著玩笑意味的眨眨眼睛。
“當然不是!”J聳聳肩,眼睛裡露出一絲笑意,“我家的城堡下,封印著一隻吸血鬼親王已經五百年了!”
“吸、吸血鬼?”紅線瞪大了眼睛,她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以確保自己的清醒,“五百年?等等,J,你家有城堡?”
“一點微薄的祖產而已。”J謙虛的回答。
“您既然擁有一座城堡。”紅線的眼睛瞪得如同一隻布娃娃貓一般又大又圓,“難以置信,你為什麼會來到我家做一個管家?!”
“啊,我親愛的小姐……”管家先生搓了搓手,臉上難得的露出一點紅暈。
“每個人都有些不能說的祕密啊!”
(二)
下火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整節車廂裡只剩下了J和紅線兩個人。英倫的夜晚無疑是寒冷的,站臺上飄蕩著濃郁的化不開的霧氣,那種混沌的感覺如同來自最深最幽暗最迷茫的海底,讓人覺得恐懼又無依無靠。
紅線覺得自己好像穿越回到了中古世紀,尤其她從蒸汽火車上下來後看到前來迎接她和J的竟然是一架馬車,兩匹漂亮的小白馬在站臺外優雅的踱著蹄子。
“馬車,J,你永遠都能給我驚喜!”
馬車伕穿著蘇格蘭格呢外套,個子修長結實,他帶著一頂鴨舌帽讓人幾乎看不清他的眼睛。
“晚上好,小姐,晚上好,先生,真高興您能回來!”馬車伕向他們兩個抬了抬帽子敬了個禮,紅線這回看清了他的長相——一個挺清秀的年輕人。
“你好,勞倫斯,你看起來一切都好!”
“託您的福,先生,我很快就要大學畢業了,今天是萬聖節放假回來看看爺爺順便客串迎接小姐的車伕!”他朝紅線眨了眨眼睛。
“哦,小姐,介紹一下,他是我管家的孫子勞倫斯。”J生硬而古板的介紹了一下,多一個字都懶得說,那架勢似乎生怕有人把他家的小姐拐跑。
“認識你很高興!”紅線吃吃笑著向勞倫斯點頭致意。
“為什麼沒有開汽車來?”J 問。
“爺爺說也許我們的小姐更喜歡馬車!因為這才是純正的英國!”
“是的,我非常喜歡!”紅線點頭微笑,她撫摸著馬車那雕花的門把手,看著馬車裡的金絲絨坐墊,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我非常喜歡!”
“那麼請上車吧,我的小姐!”J把紅線扶上了馬車。
在勞倫斯馬鞭的督促下,小白馬們揚著它們歡快的蹄子跑動起來。
馬車穿過了這個小鎮的正街,紅線透過車窗看到街上穿著骷髏骨黑外套或者怪物頭套提著的閃著昏黃光芒的南瓜燈走來走去的人。哦,今天是萬聖節!鬼怪們離開地獄在人間遊行的日子!
紅線這時才很有良心的想起了被拋棄在家裡的人。
“請相信,親愛的小姐,沒有了我們,大男孩們和老男孩都不會餓死的。”J聳聳肩,“而且人需要假期,所以我決定給自己放個假。”
好吧,我們家的管家可以自己給自己放假,我們家不知道誰說的算!紅線自暴自棄的想。
“看,那是吸血鬼城堡的馬車!”紅線看到有人對著馬車指指點點——有的人是帶著恐懼,有的人帶著獵奇,有的人是帶著羨慕。
“我的祖上是一位吸血鬼獵人,在那個女巫和術士被圍剿的時代,他名聲赫赫。當然,活在當下的我們可以理性的從史料可以得知,那些血腥的屠殺多是因為人們的愚蠢和貪婪的慾望。人們現在用科學否認一切違反自然常識的存在。比如說狼人,比如說吸血鬼……還有其它他們無法解釋的東西。可是我的小姐,我要說的是,從我的祖先留下的東西來看,他在自己人生旅程的最後封印了一隻吸血鬼,或者說他認為自己的確這麼做了。而傳說中說,那個吸血鬼被封印的時候非常憤怒,他在被封印的時候詛咒:當藤蔓爬滿古堡,當血玫瑰開放,當古井湧出鮮血,當時間倒流,他就會在地獄之門開啟的時候重新來到這世間,殺光擁有我們獵人血脈的所有人。不幸的是,這些預言到今天為止大部分似乎都成真了。而在五百年後今天這個夜晚——萬聖節,也許就是他歸來的時刻。而在我回來之前,我家族的人有一些已經陸陸續續的回到了城堡……”
“等等,J,他們為什麼回來?我不明白的是……明明知道來這裡會倒黴,也許會有殺身之禍,為什麼大家都急急忙忙的跑來了這裡?
“首先,我們是血獵一族,應該狩獵吸血鬼而不是逃跑,其次,如果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真的是吸血鬼,那麼顯然我們藏在任何角落都是沒有用的,他一定會找到我們,最後,我的祖先說過,棺材在誰擁有這座城堡的時候被開啟,讓吸血鬼重返世間,就說明他已經不配擁有這座城堡,將被剝奪繼承權。”
“也就是說今夜你的家族想要擁有城堡的人都將出現……也許吸血鬼的傳說並不是關鍵,關鍵的是這座城堡!”
“您真是無論何時都是敏銳而且犀利啊,我的小姐。”J嘆了口氣,“在今天晚上,我要被鎖在地下室和吸血鬼之棺在一起。祖訓上說,這是讓族長和吸血鬼戰鬥以保護族人。實際上我一直認為吸血鬼只是無稽之談,今天晚上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心懷叵測貪婪的人,只要我死在了地下室,那麼他們便可以瓜分我的財產!”
“那麼,你希望我能幫您些什麼?”
“所以,我親愛的小姐,我希望您能在他們動手之前把我偷出地下室!”
(三)
馬車漸漸駛過正街,向偏僻的地方駛去,路邊矗立著一幢幢古舊的屋子,彼此之間的黑暗窄巷曲折不明去向,如蛛網一般的街道彷彿迷宮一般,慢慢在黑暗裡將一切吞沒。紅線並不害怕奇聞怪談,但是今天她似乎也被這裡的氣氛影響了。她下意識的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斗篷——那是剛剛J非常細心的幫她披上的。
“這裡的夜……好黑!”
“人類總是擁有著對於黑暗最深的恐懼,這種恐懼凝聚在我們的血液和靈魂當中,宛如亙古不變的……死亡!”J望向車外,靜靜地說。紅線並沒有回答什麼,而是緊緊抓住了J的胳膊。
四輪馬車轉入了一條岔路,可以看到遠處有一座黑暗蒼鬱的山,山上覆蓋著茂密的森林,車輪下碾軋的道路似乎已經有幾個世紀,上面佈滿落葉和青苔,兩側長滿著矮小的橡樹和樅樹。
“我的家就在那座山腳下,不,應該說,您現在可以看到的,已經是我的家了!”
紅線可以看到路旁的木牌——“私人領地,禁止進入!”
“我的天啊!您還說這是微薄的祖產!這麼大的土地!”
“‘如果魔鬼真的想插手人世間的事情,這裡真是太適合的舞臺了。’(出自《巴斯特維爾莊園的獵犬》)”J喃喃地說了一句。
在不遠處樹林的頂上,伸出了兩個又細又高的鐵尖刺,那是大門的尖頂。馬車繼續前進,就可以看見城堡的大門,大門是用彎曲成奇妙花樣的鐵條組成的,兩側各有一根久經風雨侵蝕的花崗岩柱子,上面爬滿了藤蔓。
馬車在大門前停了下來。紅線從車窗裡看到了大門的前站著兩個人,其中的一個明顯是管家的打扮,和J的銀髮不同,他的一頭白髮是歲月染成的,年紀約有六十上下,身體挺的筆直,加上穿著黑色的三件套西服,與身後的黑暗混淆在一起,彷彿整個人是從濃稠深沉的黑暗中滋生出來的一樣。
“你好,布魯。”J開啟車窗說了一句。
“您好,我的主人,感謝上帝,您終於回來了!這個可怕的夜晚,衷心的希望惡魔不要降臨人間!”老人表情恭謹,但是眼裡的熱切分明在這黑夜裡熊熊燃燒著——這熱情讓紅線都打了個冷戰,她彷彿看見一隻表情嚴肅的大丹犬正在熱切的向主人搖著尾巴。
“布魯,現在是八點四十一分,在十點之後,鎖上大門,拉起吊橋,不允許任何人的進入!”J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懷錶看了一下時間,“今天這個日子可不是接待無關人士的好時機!”
“是,先生。”布魯點點頭,對著身邊的人吩咐,——看來那位是看門人。
“我忠心的老管家,他竟然到現在也不肯和我乘坐同一個車廂裡!只肯坐在車伕的旁邊!”馬車重新走起來後,J嘆息著說。
“您應當適當勸勸他與時俱進!”紅線微笑著說。
“不,恪守古老的禮儀就是他的生命!”J搖了搖頭。
一進大門馬車就走上了青石鋪成的小道,老樹的枝丫在頭頂上交織成一條陰暗的拱頂,而道路的盡頭,紅線看到了一座城堡。在門口的燈光下,紅線看得到它哥特的尖聳的塔樓,看得到房子的前面爬滿了常春藤——只有在窗戶處被剪去了,而城堡的每扇窗子的外面都裝上了鐵柵欄,如果不是窗子裡透出的光芒傳遞出光明的內涵,紅線會覺得這裡如同惡魔居住的黑暗城堡或者說關押犯人的牢獄。
“我們這個家族的姓氏是範達因。”下車前,他把手伸給了紅線,紅線很自然的挽住他。
“範達因?那個有名的吸血鬼獵人家族。”紅線瞪大了雙眼,“我曾經以為那是傳說!”
“不,那不是傳說,我的小姐,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只是傳說!”
(四)
紅線又一次震驚了,不僅僅因為城堡那絢麗的大門,還因為城堡大廳的佈局——主要是各種法陣和聖器。看得出佈置房間的人狠花了一番心思,因為這屋子裡雖然充滿了這些東西,但並不顯得突兀或者說宗教色彩濃厚。無論是那個天花板上的法陣,還是牆上的油畫,又或是擺設的銀器還有其它類似的東西,都與房間的整體風格恰到好處地融為一體,好像它們本身就只是一樣裝飾,只不過多了點其它附加功能——驅魔而已。
“我親愛的小姐,請你理解血獵家族擁有的奇怪的嗜好和品味。”J解釋說。
“噢,這很迷人!”紅線眨巴眨巴眼睛,她已經完全被這一切吸引住了。
“你好,我親愛的兄弟!想想看,我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面了?”一個看起來和J有幾分相像的中年男人上來擁抱了一下J。J 不甚熱情的和他打了招呼,然後向紅線介紹。
“我親愛的小姐,這是我的弟弟戴維斯。”
戴維斯對紅線行了個吻手禮,然後寒暄了幾句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眉骨,嘴角,不可分割的血緣關係。但是你們看起來並不親密。”紅線點點頭,“是異母兄弟?”
“是的。我的異母弟弟戴維斯。”J嘆了口氣,低聲在紅線耳邊說,“我的父親揹著我的母親欠下的情債中的一部分,不過他老人家已經作古,現在說起他的風流韻事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
“你父親讓他過的很優渥而且受過良好的教育——這點從他的服飾舉止可以看出。他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不過從目前看來似乎遇到些問題,嗯,我懷疑他的家庭似乎也出現了些問題,這點從他高階西裝的袖口領口的汙漬還有他的胡茬可以看出些端倪……”
“哦,好了。我的小姐,不要分析他了。他的確是一個基金經理,不過因為日前的金融危機,他過的不太好。而且他老婆正在申請離婚……”J嘆了口氣,“哦,我的天啊,艾琳來了,說實話,我真害怕她的擁抱!”
一個大約五十歲左右打扮的珠光寶氣的婦人上來熱絡的擁抱了J,只是她那體態足能夠裝下兩個J,可憐的J,他看起來有點呼吸困難。
“你好,表弟!”
“好久不見,艾琳。”J在她的擁抱中艱難的喘了口氣,“讓我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小姐……”
“小姐,這是我的表姐艾琳。”
“您好,夫人!”
“哦,我知道!”艾琳夫人如同變戲法一樣手中多了把扇子,她故作驚訝的用那把華麗的扇子捂住了自己的嘴,“你就是那個……一個東方人!不是我說,J,我們是多麼高貴的家族,你為什麼要選擇……”
紅線從她的眼中明顯看到了某種歧視。
“這是我選擇的主人,艾琳!”J面無表情的打斷了她的話,然後將紅線從老婦人身邊帶開。
“她不知道羅賓家族是幹什麼的?”
“我怎麼可能讓無關的人知道這些?為自己的主人招來麻煩?”J搖搖頭,“真抱歉讓您聽到剛剛的話,她是個很虛浮的人,適合活在十六世紀帝國時代貴族夢裡的人——自以為的高人一等!”
“不,沒有關係。”紅線搖搖頭表示不在意,“我覺得她脖子上的那個寶石項鍊不錯,藍寶石,看起來是十八世紀的工藝,應該是真品!額外說一句,其他的都是假貨!”
“那可能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了!我的小姐,不過隨你高興!”J 嘆了口氣,他用很嚴肅的表情思索了一下,“那是艾琳的*,用那個懲罰她的確夠了!”他點點頭。
“我可敬的紳士,您是在慫恿我偷自己表姐的東西嗎?”紅線笑嘻嘻地捅了捅J,兩人對視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恕我直言,J,你的艾琳表姐,是這座古堡的常住客。”
“我的小姐,你怎麼知道?”J顯得有些意外。
“她穿著拖鞋,那個拖鞋顯然不是新的,鞋邊都有些捲了,也就是說她已經穿了它一段時間,在這個古老的重視禮儀的國家裡,會準備舊拖鞋給客人穿嗎?而她穿拖鞋來迎接你其實更是表現自己對這個家的熟稔。還有她對於老布魯的態度……你瞧,頤指氣使的!這不是非常明顯嗎?”
“我得承認,在我眾多的親人裡,艾琳表姐對這裡的‘愛’是最深厚的!遠遠超過我這個主人。當然,今天來這裡的人對這座城堡的‘愛’都很深啊!”J露出一個‘你懂得的’表情,“真遺憾讓你看到艾琳表姐現在如同*一樣的身材,她曾經是一個教師,相信我,如果吸血鬼爬出來的話,她用自己的身體就足可以壓死他了!她生性挑剔,挑剔的讓人覺得可怕,她畢生的精力都花在挑自己的孩子和別人的孩子錯誤身上了。真開心她的孩子一點也不像她,而他們也早早的離開她獨立生活,我懷疑他們就是希望早點逃開他們可怕的媽媽!”
“哦,她聽到自己親愛的表弟這麼評價她會傷心的!”紅線毫無誠意的附和了一下,隨後注意力又被一個人吸引過去了,“那個美女是誰?從她的走路姿勢來看,應該是站在T型臺上的人。”
紅線看著那個美人在樓上對J露出了驚喜的微笑,她朝身後走廊喊了一聲,隨後從樓梯上跑下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低胸晚禮服,銀色的高跟鞋使她看起來搖曳生姿,將風韻柔媚展露到極致。
不得不說,她美麗迷人得像一朵在黑夜中綻放的玫瑰。
而她喊的那個人很快也出現了,那是一個年輕人,他們先後一起迎向J,和J擁抱。
“我的遠房侄女奧菲利亞,她是個模特。”
“好身材!真是讓人嫉妒!可以看得出來,她喜歡奢侈品,這樣的姑娘可不好養!”紅線嘟囔了一句。
“這是我的侄子——另一個堂兄家的孩子。他叫約翰,呃,他是個運動員,應該說長的很英俊健壯是嗎?屬於能吸引住女孩子的那種!”
“恕我直言,長相不如愛德華,氣質不如忘言。”紅線再次低聲嘟囔一句。
“哦,我的小姐,您不能用自己的審美水準去要求大眾!”J看著自己的侄女侄子走開,然後他看著紅線嘆了口氣。
“你侄子腕上的那塊表——全球限量版!”
“哦,那孩子愛好收集鐘錶,當然,家境也不錯。”
“但是他是個賭徒,那塊表被抵押過,別那樣看著我,J,我說這話是有根據的,你瞧他手部一些不經意的習慣動作,那是賭徒捻牌的小動作!而且他應該少喝酒了,否則他的職業運動生涯就會提早完蛋!”
“好吧,我知道你是從他手機充電插孔上得出這個結論的——大概!”J一副我也看過“夏洛克”的表情說,“不管怎麼說,小姐,雖然和您在一起這麼多年,你還是常常讓我吃驚!”
“我很榮幸!”紅線欠了欠身,“多問一句,今天來的人——想圖謀你財產的只有這幾個?”
“一個家庭派出一個代表就夠了,還有人是真的對這裡不感興趣,這裡離大都會有些遠而且氛圍很惹人不舒服,並不是人人都適應!”
“我能理解!”紅線想想這古堡陰森的派頭和那些鐵柵欄,她點了點頭,“除了您的表姐,您的這些親戚也經常來城堡居住的嗎?”
“哦,如您所說,艾琳常常跑來待著不走,其餘的人也都會常來,我知道他們是有多麼想得到這城堡!不過這要感謝我忠心的老布魯,他總是有方法嚴嚴實實的守住我的領土!”
“家有一個好管家,如有一寶!”紅線帶著讚歎的語氣說。
聽到這句話,J和布魯都優雅地欠了欠身。
(五)
“外面下雨了!”紅線望著外面皺著眉頭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面開始下雨了,眼睛所能看見的,只是一片昏暗與混亂。
“你知道,英倫一年只下兩場雨,而一場大概就要下半年。這並不稀奇!不過這個月份下這麼大的雨!這真不是個好兆頭,天氣會開始變冷的。”J體貼的給紅線披上了一個毯子。
“請嚐嚐這新鮮的玫瑰花茶,小姐會喜歡的。”布魯非常殷勤的給紅線遞上了一杯茶。“這是我們的花園裡種的玫瑰,味道非常芬芳濃郁。”
“不是血玫瑰嗎?”紅線眨巴眨巴眼睛。
“哦,不……”布魯也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有點尷尬,“這當然不是。”
“如果我沒聽錯,似乎有人敲門!”這時端著紅酒杯的戴維斯嘟囔了一聲——他距離大門最近,“已經要十點了,大門已經鎖了,怎麼有人會來敲城堡的門,難道我們這裡還會來那些不給糖就搗亂的小鬼?”
“不,戴維斯先生,雖然現在已經十點,要知道,大門在一公里之外!這個時間,我想應該是律師巴特先生到了。”布魯走過去打開了門。
“我親愛的老布魯!”來人進來就給了布魯一個擁抱,“萬聖節快樂!”
來人顯然沒有帶傘,渾身溼透,頭髮被澆的貼在腦門上擋住了眼睛,走路有些搖搖晃晃。
“晚上好,巴特先生,你應該早些來,我家先生已經回來了。”布魯有些責備的說,“我的上帝啊,你都溼透了,而且您還喝了酒?!”
“今天是萬聖節!遇到了幾個熟人,所以喝了幾杯!您好,範達因先生!”他對著J遠遠的打了招呼。
“上帝啊,您這樣去見我家先生可是有些失禮,還有,您會感冒的!我建議您還是先到房間裡換身衣服清醒一下!”布魯向J做出了一個請示的動作,J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後律師巴特先生就被女僕帶去了樓上。
“先生,已經十點了。沒有來的人視作放棄,先生!我是不是應該讓人把大門封閉?”
“是的。”J點點頭,隨後紅線聽到大門無情關閉的聲音——竟然是從外面給鎖死了。
“到明天的太陽昇起,門才會再次開啟!”J向紅線解釋了一下。
“恕我直言,您的律師先生看起來並不可靠。”紅線皺了皺眉頭。
“你覺得他有點輕浮?哦,是的,小姐,我也這麼看,他還是太年輕了,他大概只有三十歲,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我沒有想到老巴特的兒子竟然是這樣!可是誰讓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和我的家族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呢?當然,如果我今天晚上出了意外,那麼明天他連著這座城堡就都是別人的了!”
“如果失去了這座城堡,你會覺得可惜嗎?”
“哦……說實話……並不!”出人意料,J搖了搖頭,不無諷刺的說,“如果今天這個可愛的晚上吸血鬼重新出現,我去了另外一個世界,誰關心城堡還是誰的啊!”
“與此相比,我更相信一群為了錢財想要幹掉你的可怕親戚!”
“我也同意您的觀點!對我來說這真是個悲劇,所以說我更要準備妥當啊!”J朝紅線微笑了一下,“要不要我帶您去看看地下室看看傳說中的吸血鬼之棺?”
“當然!”紅線點點頭,“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搞清楚那個地方了!”
燈光形成的暗黃色光芒在青色的石牆上跳動著,映照著石壁上那些神祕的花紋,城堡的地下部分出人意料的寬闊,曲折的走道間似乎還有通向別的地方的門,但是現在最吸引紅線的是那間放了吸血鬼之棺的地下室。
非常古老厚重的木門,整個大門上佈滿了用銀箔製成的富有宗教意味的圖案。鎖也是銀質的,但是現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把鑰匙。不得不說,那把鑰匙非常奇特,它是銀的——應該說是外面鍍了一層銀,銀有些軟,做鑰匙不太合適,最主要的是,它的匙齒部分竟然是十字花的!
“哦,上帝,多麼驚人,這把鑰匙是古代的,可是它的工藝現代人都無法企及!”紅線從J手中拿過鑰匙驚歎。
“是的,這是昔年教廷賜予的,只有一把,一直掌握在家主手中,您可以看出來,這把鑰匙很難複製,更主要的是——鎖裡面有機關,如果想要強行撬開它觸動機關的話,機關裡面的酸液就會流出腐蝕整個鎖孔,那麼想要開啟這扇門就只有把它劈開了!”
“好吧,謝謝你詳盡的介紹,讓我充分感到了身上擔子的沉重!”紅線嘆了口氣,然後她跟著J進了門。
這是一間寬敞而空曠的石室,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器物,只在中間有一個石臺,上面放置著一口巨大的棺材,上面用銀水繪製許許多多的古怪又美麗的花紋。
“哦,不,這裡太寒冷潮溼了,我覺得我的風溼又要犯了!”艾琳打了個寒戰,抱怨著說。
“我親愛的表姐,這不僅是J一個人的戰鬥,也是我們的,不是嗎?我們要團結起來支援他!”戴維斯用一種號召大家人與天鬥其樂無窮的語氣蠱惑著每個人——大家都表示同意,但是明顯誠意表現的太過了讓人感覺有些假。
“這裡潮溼陰冷,太可怕了!”奧菲利亞抱住了自己的雙肩,她抱怨著:“上帝啊,誰還能相信現在還有吸血鬼?!J叔叔,你確定今晚要待在這裡?”
“如果不遵守祖訓,先生也是要被剝奪繼承權的!”布魯板著臉回答。
“這真是太蠢了!現在已經是什麼年代了,還有人相信這個!”約翰嚷嚷,“可憐的J叔叔,要在這個地方呆上一晚上!”
“嘿,什麼叫蠢?我們都是為了祖訓來的!你不是範達因一族的人嗎?”奧菲利亞尖叫。
“嘿,別這樣,我承認自己說錯了話,我道歉。”約翰笑嘻嘻地道歉,但是毫無誠意,“不過換個角度想想,如果真的有吸血鬼跑出來怎麼辦?”
“那我就一槍斃了他!”奧菲利亞冷冷地說,掏出一把銀質的小手槍,“銀彈,相信夠他受的!”
“手槍真不錯,我只有一把銀匕首!不過戴維斯叔叔比我強,他有十字架和聖水好像還有槍,但是誰也比不過艾琳姑姑,天啊,她那裡完全可以開一個‘如何殺死吸血鬼’的專題講座!”約翰聳聳肩,壓低聲音,“不過,如果真有吸血鬼跑出來也不錯……”
奧菲利亞和他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
“這些人巴不得你去見上帝,然後這麼大的城堡和土地就是他們的了!”紅線看著那些竊竊私語的人嘲弄的說了一句,“不過,如果、如果這口棺材裡真的出來些……某些可怕的東西……”紅線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你要怎樣保護自己?”
“關於這點,我有祖先遺留下的聖器。”J 笑了笑,“每一代的血獵都會有自己專用的武器,而先祖們使用的更是屬於傳奇,傳說它們擁有神聖的力量。”他對著紅線挑了挑眉毛,“我有銀槍和銀子彈、銀匕首、銀十字架和聖水。據說這些都是當年的教皇親自賜予的。相信我,這些東西,即使不是對付吸血鬼對付人也綽綽有餘!
“這個房間沒有別的入口嗎?據我所知,在中世紀的英國,擁有城堡的貴族都會修建密道,而這些密道有的是為了和情人私會而有的是為了躲避暗殺。那麼這座城堡……”
“城堡的確有密道,但是這個房間裡沒有,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囚室。這裡唯一的出口就是那個通風孔……”J指了指屋頂,果然紅線在屋頂看到了一個大約牛津字典大小的通風孔,裡面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而這個通風孔就在大廳那個十字架的下面,其實旁邊還有個法陣——為了怕吸血鬼變成蝙蝠從通風孔逃走。”J壓低聲音在紅線耳邊說,“為了掩蓋住它上面放了龕桌。親愛的小姐,這可是範達因本家的人才知道的祕密!”
“我明白了。”紅線點頭,她環視了一下這個地下室——或者說囚室,她咂咂嘴,挺麻煩啊!
(六)
地下室的門被從外面鎖了起來,然後就是關鍵的鑰匙歸屬問題。
“我相信現在把鑰匙給我們中的任何一位保管都會有人有異議。”布魯掃視了一下所有的人,“那麼諸位女士先生,這樣做如何?”
帶著大家回到客廳的布魯從房間的角落裡搬出了一隻蒙著黑布的大箱子,他把箱子放到桌子上後扯掉了黑布,其實黑布下是一隻保溫箱,可是當大家看到了保溫箱裡的東西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在場的女士們——包括女僕都發出了驚叫聲。
那是一箱子蛇,讓人頭皮發麻的糾纏在一塊兒,而且大家都能看得出——它們有毒,而且是劇毒!
布魯把枚鑰匙從保溫箱的通風孔裡扔了進去,大家看到被鑰匙砸到那條蛇非常驚醒的翻了個身,朝通風孔的方向警覺的吐了吐舌頭,蠕動了身體,而那枚鑰匙很快就消失在了蛇群當中。
布魯把保溫箱放到了壁爐前,因為溫度的升高,那些蛇似乎又活躍了一些。
“我的上帝啊!布魯,我們明天要怎樣把鑰匙拿出來呢?”
“沒有專業的裝置和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士是不可能徒手從那箱子裡取出鑰匙的。明天早上,鎮上的獸醫會攜帶裝置來這裡。”
“我的上帝啊!”奧菲利亞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那些蛇讓她感覺很不好,“我不要待在這兒,太可怕了,我要回我自己的房間!”
“我也要回房間,明天還有訓練。”約翰也接著說。
“是,我明天還有工作!”戴維斯打了個哈欠。
所有的人都表示希望去休息,包括紅線。
“我給您再拿條毯子來。”老布魯把紅線送到房間——她是唯一一個住在二樓的人,其餘的人都住在三樓以上,“這是全家最好的房間——先生的房間,雖然他很多年沒有回到這裡了,不過剛剛他說一定要您住在這裡,我已經把壁爐燒熱,這個寒冷的夜晚,可不能讓您感冒。您還有別的需要嗎?”
“不,謝謝。不需要了!”
布魯躬了個身退出了房間,布魯雖然對自己很有禮貌,但是紅線感覺的他並不喜歡自己,禮貌的非常疏離。
紅線慢慢躺在了柔軟的**,身上蓋著毛茸茸的毯子,望著天棚,她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倒著走的鐘,會湧出血水的井,一隻沉睡了五百年的吸血鬼,一群心懷叵測的人。吸血鬼……如果真有吸血鬼的話,它可能喜歡變成蝙蝠,然後從窗戶飛進來。真有趣!紅線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好像是捲入了某種非常荒誕的故事裡。紅線覺得眼前的世界在慢慢的扭曲,混沌,好像被攪拌的摩卡咖啡。她覺得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響。那聲音窸窸窣窣的,時隱時現,它一直在響——
紅線努力的睜開眼,然後她猛然清醒了,因為她發現那正是自己房間裡那口鐘走動的聲音,而現在的時間馬上就要到十一點了。
“我的天啊,十一點!我剛剛竟然差點睡著了!”
“當……”
鐘聲響了——聲音不大,但隨後紅線就為它吃驚了。因為那口看起來就十分古老的維多利亞時代的座鐘只是敲了一下後就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雞一樣發出咯咯的響聲,然後它的秒針分針時針竟然心不甘情不願的往回扭去。
紅線站起身來,走到那座鐘前,伸手揭開了鐘的外殼。她想開啟鐘的後蓋——會倒轉的鐘一定是有某些機械原因,就在這時,她遲疑了一下——這種遲疑來自於她多年養成的直覺,而就是這種直覺救了她的命。
她將身子側了一下,然後從上方小心翼翼的開啟了鍾蓋,而開啟鍾蓋的一瞬間,從錶盤的中心射出了一枚小小的箭頭。
如果她從正面開啟表蓋,那麼那隻箭就會射到她的身上。
而現在,那隻箭正插在自己身後的牆上。
“看來指標的反轉相當於表弦,而鍾蓋相當於啟動裝置。”紅線仔細的看著那枚箭頭,她可以肯定上面塗了某些可怕的東西,“看來有人想要我的命,當然,這裡是J的房間,也許是想要他的命!”
紅線把那枚箭頭在鼻尖嗅了嗅。
“嘿,男士運動型香水!”
她把那枚箭頭用手帕包了起來,然後拍拍手。
“我接受挑戰,那麼,遊戲開始了!”
(七)
“啊,上帝啊——救命!救命!”
凌晨一點十三分,樓上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尖叫隨後是一聲槍響。紅線分辨出那應該是奧菲利亞的叫聲,她的嘴角抽了抽。真好,所有的偵探小說裡都會有一位女士盡職盡責的尖叫,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奧菲利亞的尖叫響徹了整個城堡,像刀子一樣貫穿了每個人的耳膜。紅線從**懶洋洋地爬起來——忙了好一陣子的她才剛剛睡了一小會兒,這些人就不能讓人休息一下嗎!
與此同時,全樓的燈光盡職盡責的同時熄滅了——這個場景果然惡俗的如同電影小說,而它導致的後果也是惡俗的,下一輪歇斯底里的尖叫。
“布魯,布魯!”紅線喊了兩聲,可是一向盡忠職守的老管家此刻也不知去了哪裡。
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奧菲利亞的房間在三樓。
紅線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一把袖珍的手電筒,開啟後發出的卻是紫色的光芒。
“聊勝於無!”她點點頭。
就在她走出房間的時候——這裡是二樓,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女人的直覺總是特別的,似乎有人在黑暗中盯著自己。身後沒有人,這點她可以肯定,走廊的兩邊是人物的肖像,在手電的光芒下發出不懷好意的注視。一陣冷風吹來,紅線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站了起來,她用手電四處照了一下,發現冷風是從一扇被風開啟的窗子吹進來的,現在關窗顯然不是個好主意,但是紅線還是神使鬼差走到了窗邊。
窗開的縫隙不大,紅線往窗外看了看,窗的四周是茂密的常青藤的枝葉,而窗下是在風雨中抽搐掙扎的玫瑰花叢,而不遠處有一口井——天知道那是不是那口據說可以湧出鮮血的井,紅線突然想到一個俗氣的說法——玫瑰花的殷紅是因為飽嘗人的鮮血,而那鮮血也許就是來自於那口井。
“哈——”
她聽到了一聲輕笑,那聲輕笑來自於她身後的不遠處,那笑聲似乎包含嘲弄譏諷和不懷好意。
紅線迅速的轉過頭,她一隻手已經扣緊了藏在了袖子裡的武器,她把手電筒照向發出笑聲的地方。在不遠處的窗邊,有個人半藏在飄揚的窗簾後面,他有一頭銀色的長髮,長髮隨著視窗吹進的風飄揚著,紅線可以看到他蒼白的面頰,發簾下陰霾的眼睛還有兩顆標誌性的犬牙!他竟然在笑——也許大概可能差不多那應該是獰笑!
而在下一瞬間,那個人推開了身邊的窗子跳了出去,這時紅線發現他身上還穿著黑色的斗篷,當紅線奔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消失在茫茫雨夜當中,只留風雨中常青藤的葉片抽打著窗戶——還有窗外裝的鐵柵欄被掰斷兩根後留下的缺口。
“活見鬼,剛剛那是什麼?!”一聲驚呼從紅線身後傳來,戴維斯失魂落魄站在她身後。
“你們看到了,你們也看到了是吧?!哦,上帝啊,他穿著黑斗篷,臉像鬼那麼白,然後又兩顆尖牙……是吸血鬼,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奧菲利亞的頭從三樓的樓梯上探了出去,她的臉色蒼白的並不亞於消失的那個人。
“是的,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約翰在她旁邊戰戰兢兢地附和。
“我剛剛聽到有人樓上好像有奇怪的聲響,就想開啟門看一看,結果一開門就看、看見了那個、那個吸、吸血鬼!”奧菲利亞語無倫次的說,幾步的樓梯她幾乎是爬著走下來的,手裡緊緊抓著她那把小手槍,後來多虧是約翰在她身後扶住了她才沒讓她摔倒,“他是從四樓下來的!”
“四樓……”
“四樓只有艾琳夫人住在那兒!”出現在樓梯上方的老布魯回答道,“她說需要最新鮮的空氣和爬樓梯減肥!”
大家都往四樓跑去。
(八)
“顯然,無論是新鮮空氣還是減肥,她現在……並不需要了!”從門上貓眼向裡看過的紅線說,她用手指戳了戳那個貓眼——那隻手一個小孔,並沒有裝上鏡片。
然後就是開篇的那一幕。
這時候,頭上的燈亮了。
“感謝上帝!”看著光明重新普照四方,每個人都鬆了口氣。
“她躺在地板的中間,但是門是從裡面鎖上的,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她住的是四樓,雖然外面有著茂密的常青藤,但是那不足以承擔一個人的重量,更何況,她的窗子是從裡面鎖著的!”紅線查看了四周後說。
“除非,殺了她的人能從房間裡的門縫或是那個小小的通風孔鑽進來。”那個通氣孔指的是屋頂上那個有磚頭大小的通氣孔——這個城堡通氣孔還真多!
“我知道什麼人能從那個小口鑽進來,要知道吸血鬼的原形是蝙蝠,如果一隻蝙蝠……”約翰驚恐的說。
此時一道閃電恰到好處的劃過天際,照的每個人的臉上慘白一片,奧菲利亞甚至驚叫了一聲。
“布魯,我不明白的是,通氣孔應該通向外面,為什麼會通向隔壁?而且,我看這個通氣孔並不是新近開闢出來的,它的存在顯然曠日持久!”
“是的,小姐,您說的對!”布魯朝紅線點點頭,“這個通氣孔的存在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當時的女主人——那時這裡是主人的臥室,而隔壁是男主人的書房,女主人一直懷疑自己的丈夫在書房和女僕有染,所以特意鑿開了牆壁以備自己可以監聽到隔壁的聲音。”
把這種風流韻事用念悼文的語氣說出來,不能不說老布魯的無趣,但是眼下的情況也有趣不起來。
“這裡不是神怪故事,諸位,無論任何我也不相信……有吸血鬼這種生物!”
“那麼我們剛剛看到的是什麼?艾琳姑媽又為什麼會躺在這裡?!”奧菲利亞質問。
“這間房間從裡面緊鎖,但是依然可以殺死裡面的人。比如說這個門上的貓眼,你們可以看到它在門上大約在人頭部高度的地方,當她從裡面往外面窺伺,外面人便從這個小口裡用槍打死了她!話說回來,奧菲利亞,你不是就擁有著一把袖珍手槍嗎?我認為,也許就是那顆小巧的子彈穿過了貓眼打死了艾琳!”戴維斯擺出一副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姿態說,“話說,你不是剛剛放了一槍嗎?也許那不是攻擊所謂的吸血鬼,而是艾琳!”
“您在胡說什麼?戴維斯叔叔!……為什麼就不會是有人趴在下邊的門縫用槍打死了她,就像您趴在地下室門前的地上想要尋找縫隙乾點什麼一樣!還有,不要說您沒有手槍!”
“女士們先生們請安靜!”眼看著眼前的兩位就要吵起來,紅線適時的阻止這場鬧劇的發生,“首先,我要說的是,戴維斯先生您的推論,戴維斯先生說的顯然有一定道理,但是大家看看屍體現在的情形。如果是按照您剛剛說的那個情形,那麼屍體應該是面朝著門仰面倒下,但是現在,艾琳夫人她是臉朝下倒了下來。你們能想象一個人當時斃命後優雅的轉了個圈倒下嗎?”
顯然不能,大家想象了一下,覺得有點囧……
“其次,我要說奧菲利亞小姐的推論,誠然,門縫的寬窄確實可以進行射擊,但是前提是艾琳夫人必須也同樣趴在地面上讓凶手射擊。當然,這也並非不無可能,請看門邊上的那些大蒜,那些顯然是艾琳夫人用來塞住門縫用的,可是即使艾琳夫人的確是跪在地上塞大蒜的時候中槍,她的屍體應該靠近門邊,而且頭部的位置應該衝向門,而不是距離那麼遠!而且,奧菲利亞小姐的手槍很小,無法造成這麼大的彈孔。
“所以在兩位毫無意義的爭吵之前,大家不妨重新看看這個現場——它非常不尋常,艾琳夫人的鼻樑上架著眼鏡,而身上穿著睡衣,可是她的床頭卻沒有讀物,電視也沒有開啟,那麼她帶著眼鏡到底是在看什麼呢?而更重要的是……”紅線蹲下身來,凝視著屍體,“諸位,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個現場似乎少了什麼東西?”
“是血!”約翰首先發現了端倪,“艾琳頭部中彈當場死亡,可是為什麼這裡的鮮血……這麼少?”
地板上只有一小塊快要乾涸的鮮血。任誰都知道,一個腦袋被轟了那麼大一個洞的人是不可能只流那麼一點點血的。
“難、難道說,那些血是被什麼人吸乾了?”戴維斯結結巴巴的說。
人們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某個詞語在嗓子頭卻怎麼也沒敢說出來。
“在警察來之前……”紅線向老布魯說,“話說回來,警察今天晚上會到嗎?”
“沒有到天明,吊橋不能放下來,這是祖訓!我們必須遵守!”布魯面無表情的說。
好吧,該死的祖訓!
“我的上帝啊!J!”戴維斯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的驚呼一聲,“如果做出這一切的是吸血鬼伯爵,那麼J他……”
“布魯管家,不好了,剛剛停電是因為雷電引起的跳閘,我就去拉上了電閘,然後我就想去看看各個房間的窗子有沒有關好……”一個女僕面色慘白急急忙忙的跑來報告。
“請說重點,艾爾莎!”
“是!布魯管家!”那女僕緊張的搓了搓手,發出了一聲哽咽,“我剛剛去大廳,發現那個保溫箱……它不見了!”
(九)
壁爐前的保溫箱不見了。
“有人拿走了鑰匙?”約翰驚魂不定的看著壁爐前的那塊空地——那原來是保溫箱的位置。
“不,現在的關鍵是那些蛇……到哪裡去了!”奧菲利亞小聲的說,可是這麼小的聲音讓大家的心裡都是一涼,是啊,那些蛇到哪裡去了,誰也不想在不經意間被某條蛇咬上那麼一小口。
紅線表情凝重,難道是還有人想出了那個取出鑰匙的方法?還是……她摸了摸下巴,這可真有趣!
“不管怎麼說,我得去地下室!那裡有我的兄弟!”戴維斯說。
“啊,戴維斯先生,還不能開啟地下室……”
“閉嘴,布魯!”
地下室的門還是緊鎖著,紅線仔細的看那鎖眼和門縫,門縫上她走時做下的痕跡還在,這說明門沒有被開啟過,而鎖眼裡的標記卻不見了,鎖上明顯有撬過的痕跡,這說明有人曾經嘗試打這扇門但沒有成功——這樣也意味著這個鎖已經完全被酸腐蝕無法打開了。
“我們要怎樣開這扇門?”約翰問。
“你的手槍呢?”紅線問奧菲利亞。
“那完全沒用!”
“小姐,並沒有到天明,我們不能開啟這扇門!”老布魯站在門前擋住了紅線。
“得了,布魯,人命關天!”紅線有些憤怒,“小姐,拿來吧!”
奧菲利亞很不情願的把自己袖珍勃朗寧遞給了紅線,紅線一把推開了布魯,抬手就是一槍。
“該死,銀子彈!它擊不透銅鎖!”非常準確的擊中,可惜並不奏效。
“小姐,讓我來吧!”有人說,那是剛剛趕來的勞倫斯,氣喘吁吁,額頭有汗,地下室潮溼的地面把他的鞋子都弄溼了,他手裡拿著兩把從盔甲上拔下的長斧,他把其中的一把遞給了約翰。
“我的天啊,勞倫斯,你怎麼能這麼幹?!”布魯憤怒的對自己的孫子喊。
“這位小姐說的對,爺爺,人命關天!”
紅線往後退去——給勞倫斯和約翰揮舞斧頭讓出地方,她退到戴維斯的身邊——所有人的最後邊,這可憐的人似乎真的為他的兄弟擔心,一直面色蒼白。
門鎖很快就被劈開了。
約翰和勞倫斯推門就想往裡面進。
“等等!”紅線走上前去伸手接過約翰手裡的斧子,用斧子支著遠遠地推開門,然後拉著勞倫斯往後一退。
“啊!”當所有人看清房間裡的情況後,都發出了一聲驚叫。
裡面沒人,J消失了,只有那口可怕的棺材還有滿地的蛇——大家這回可知道哪些丟失的蛇到哪裡去了!
門迅速被關上了,因為紅線的小心,沒有人被蛇襲擊到。
“J叔叔不見了?!他去了哪裡?難道是他跑出去殺了艾琳姑姑?”反應過來的奧菲利亞尖叫。
“請安靜,奧菲利亞小姐!”老布魯皺了皺眉頭,“門是鎖著的!地上到處是蛇,現在最可能的情況是先生為了保護自己藏在了棺材裡!”
“可是棺材似乎並沒有開啟的跡象!”
“我們喊幾聲怎麼樣?如果J叔叔藏在棺材裡,他會回答的。”
“那口棺材是用銀釘封上,最後用銀把縫隙都澆築死的,以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沒有辦法開啟。”紅線抄著手冷冷地說。
“這、這不可能,J叔叔從這個密封的地下室裡憑空失蹤了!”
“我的天啊,先生!”老布魯現在看起來是真正慌了神。
“通風孔不能出去嗎?戴維斯先生?”紅線問。
“當然不能,通風孔就那麼大,怎麼可能透過一個人?”
“但是……可以透過一群蛇是嗎?”
“當然,啊,不,你說什麼?”
“您住在三樓,但是剛剛發現吸血鬼的時候,您卻在我身後出現,那麼您只可能是在一樓上來。而顯然你曾經到過地下室,我記得您剛剛和奧菲利亞爭執時她曾說過看見你到過地下室——上帝保佑奧菲利亞為什麼會知道!”紅線撇了撇嘴,有些事情顯而易見,“至於我為什麼知道是您把那箱子蛇從十字架龕桌下的通風孔放進去的——通風孔出口的位置的所在只有範達因本家的人才能知道,更主要的是——最著急去尋找J的人在門開前卻躲在所有人的最後面。您瞧,您在用行動告訴我們,您事先就知道了裡面有了些什麼!
“至於您為什麼這麼做,這太好解釋了!您想拿到鑰匙,可是那群蛇實在是個大麻煩,所以您退而求其次,把它們倒進了通風孔,期待著它們中間的一個能咬上你哥哥一口!”
“他根本就不稀罕這座城堡!他寧可去別人那裡當管家也不願意留在這裡!他不要的東西為什麼不能給我!”
“不管這世界有多麼不公平,先生,你是在策劃謀殺!”紅線拍拍他的肩膀。
“還有,這是危險的東西,一個基金經理不需要這些!”她手裡拿著一把*——這是她剛剛從這個男人身上摸到的。
看著那把槍,這個男人萎靡了。
“如果先生不在這裡,他究竟去了哪裡?他怎麼可能就這樣失蹤了?”老布魯顯得焦躁不安。
“不,我親愛的老布魯,失蹤的不僅一個人。大家難道沒有發現,那位律師先生到現在一直也沒有出現嗎?——即使我們已經快把這個城堡鬧的天翻地覆!”
(十)
律師巴特先生住在三樓一個拐角的房間,到他的房門前,大家都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眼前的一切很難不讓人有預感。
房間半掩著,但是讓大家都湧進門完全推開它也費了一番功夫,原來是裡面的人用書架把門擋了一下,而倒下的鞋架也起了阻擋的作用,讓門很難一下子全部開啟。
屋子一片狼藉,看起來好像是颱風過境,書架上的書被掃的滿地都是,各種物品亂七八糟,只顧往前走的紅線就差點讓一雙放在門邊蹭的油光錚亮的皮鞋絆了個跟頭——她這麼心急是因為她看見了巴特先生。
律師巴特先生穿著睡衣拖鞋躺在地中間那一堆的書中間,雙目圓睜,至於死因——別的暫且不提,脖子上的兩個牙印真是讓所有人心頭都是一涼。
“我的上帝啊!”約翰驚叫一聲,“我們和他住在同一樓層,什麼都沒有聽到,他竟然就這樣死了!”
“真、真的有……”奧菲利亞已經躲到了角落裡,抓著自己脖子上項鍊的十字架瑟瑟發抖,“我要離開這裡,太可怕了,什麼城堡,我不要了!開門!我要離開這裡!”她猛然撲上去抓住了布魯。
“門只有明天早上才能開,這是範達因家的祖訓!”
“去你的祖訓!我……”
“當一個地方擁有一個殺人狂的時候,最明智的方法是大家都呆在一塊兒,而不是傻乎乎的自己躲起來或是獨自離開,否則就像許多影視劇集裡演的那樣,凶手會一個一個的把他們殺掉!”
“不,我不同意!我不信任你也不信任其他人!”漂亮的模特小姐尖叫,
“好吧,我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顯然,我們彼此對對方都不信任!”紅線覺得自己的耐性受到了挑戰,她把從戴維斯那裡摸來的手槍拿了出來,在手中掂來掂去(奧菲利亞突然想到自己的槍似乎也沒被還回來),“實話說,我們這一屋子人現在就像是一簍螃蟹,你夾住我的後腿,我鉗住你的前腿,誰也動彈不得。湊在一塊兒彼此監視是最好的,不是嗎?”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謝謝大家願意保持安靜。”紅線表示滿意,她揚了揚手槍,“我要速戰速決的檢查現場!”
衛生間裡有律師換下的溼衣服。
“你失職了,布魯。”紅線溫和的說,“作為一個管家,應該迅速的回收客人的衣物洗好熨幹疊好……J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是,請原諒,小姐,昨天事情太多了,我忘記了!”布魯遲疑了一下,道了歉。
“看來,律師先生是在換過溼衣服之後遇害的。這麼仔細看來,他的後腦上有傷,應該是遭受過擊打,但是也有可能是摔倒的時候磕在地上造成的。沒有其他外傷,可見的只有這對脖子上的牙印。”
“他的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約翰小心翼翼地指著死者的手。
律師先生的右手緊握成拳,因為死後的僵硬無法將手開啟,只能看清他的手裡抓著一張淡藍色的碎紙片。
“這看起來像是某種檔案的一角或是書頁的殘片。而且,死者的手部有輕微傷痕,這個……應該是有人想要強行開啟他的手造成的傷痕。”紅線看過後說,然後她站起身來,打量著這個房間,“我們可以看到,他似乎想要防備什麼人,他進了屋子,鎖上房間的門,然後這個密閉的情況也不能讓他安心……是的,我們知道,他推倒書架是為了堵住房門。等等,書架在哪裡?看地攤上的痕跡是在房間的另一頭?”
“是的,靠那邊的牆。”布魯回答。
“他還能防備什麼人?他當然是為了防備那個吸血鬼!”
“閉嘴,約翰,不要讓你的聲音打擾我的思考!”紅線不耐煩的朝約翰揮了揮手,樣子好像要揮走討厭的蒼蠅,“可是門鎖不是被撞壞的,很顯然是他自己開啟的門,然後凶手又從門溜走了!啊,真是矛盾,既然要防備某人擋門他為什麼要給人開門?在門的旁邊有腳櫥鞋櫃甚至還有一張大的寫字桌,這一切都比要挪動房間那一頭的書架要方便的多,也節省時間的多,他為什麼要拖動書架?”她突然眼前一亮,“啊,我明白了,隱藏一片葉子就要把它藏進森林裡!”紅線撲到了書堆裡,“如果我沒有猜錯,這裡一定有什麼他死前留下的東西!”
“我們要尋找的是一本書或是一張紙!而我還覺得這個房間裡有什麼不對,上帝啊,我一時間還想不通!”紅線抓了抓頭髮,對眼前這個可能是浩大的工程感到絕望,“真見鬼,活兒很多啊!”
“那麼,請讓我來幫忙吧!”人群后有人溫文爾雅的說。
“哦,上帝啊,J叔叔!”
(十一)
“這真是個美妙的夜晚,棺材沒開,J沒死,吸血鬼自由遊蕩!當然,更有趣的是諸位臉上那失望的表情……”紅線突然覺得用這種幸災樂禍和白雪公主後媽的口吻說話感覺真是該死的好!
“首先是這枚可愛的短箭!”紅線從口袋裡拿出那枚短箭,“男士運動香水,在場的男士們,每一位香水都不同,而用這款的只有一位——約翰先生!”
“我……”
“不不不,這裡不需要你的插嘴!也沒有你反駁的地方!當然也沒有其他人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好嗎?女士們先生們?我當你們默認了!”紅線用*敲敲桌子。
“你大概不會注意到自己的香水的味道——當然了,你的嗅覺細胞漸漸對它們麻痺,但是其他人還是會意識到它的味道!在我進這個家的時候,你恰恰從二樓房間的某個房間出來,那個是誰的房間,J 的?噢,還有奧菲利亞,她看到我們進來是多麼驚訝,或者我可以認為她是在給你把風?!”
“我沒……”
“閉嘴,小姐,剛剛強調過這裡我說的算!”
“讓時鐘倒著走需要一點機械上的技巧,但是用這個機關殺人卻只能在今晚,所以必須是在我們來之前動手。據我所知,從前時鐘也倒著走過,那麼也就是說給鍾佈置下機關的人只能是經常光臨這個家而又熟悉鐘錶的人!約翰先生,我聽說您的愛好就是這個!”
“……”
“上帝啊,這可真歹毒!”J搖搖頭,“約翰,你的行為真讓我遺憾!”
“嗯,還有你親愛的侄女奧菲利亞,在地下室開啟門的時候,她說了一句非常有趣的話,她告訴我用她的勃朗寧手槍想要射開地下室的門鎖完全沒用,那麼她是怎樣知道的呢?哦!”紅線輕輕的一拍手,“大概門鎖上那些混亂的痕跡當中就有奧菲利亞小姐的實驗成果吧!”
“而更有趣的是在當門開啟後,奧菲利亞小姐的話。她發現你不見了,J,你知道她說了什麼嗎?她說‘難道是他跑出去殺了艾琳姑姑?’,這句話告訴我了兩個資訊,首先,這位小姐認為地下室是有祕密出口的,她可能尋找過,但是沒有找到!”
“啊,我親愛的侄女。我早就說過,那間屋子裡並沒有密道,那是祖先封存魔鬼的地方,他怎麼可能留密道,就連唯一的通風孔都是設定在法陣的下面!”J和顏悅色的對自己的侄女解釋說。
“如果沒有密道,那你是怎麼跑出來的?J?”戴維斯發問。
“您的問題我一會兒再為您解答,戴維斯先生,您還是就在沙發上坐著吧!”紅線說,“那麼我接著說奧菲利亞小姐話裡透露給我的第二點資訊——她認為J知道了艾琳夫人做出了什麼會讓J生氣以至於想要殺死她的事情!抑或,我的小姐,你也有過同樣的想法?!”紅線微微一笑,“下面就讓我們來看看這位艾琳夫人幹了什麼呢?是不是真的只是專心致志的在她房間裡擺放大蒜和十字架!”
(十二)
“關燈!”
紅線拿起艾琳的一隻手,她取出自己的那隻紫光手電,在紫光照在艾琳手指上的時候,她的手指竟然發出了黃綠光的光芒。
“這、這是……”大家都驚呆了。
“聞名世界的螢光礦物,它來自新澤西州的富蘭克林鋅礦,這個地方礦物中發螢光最特殊的是方解石和矽鋅礦。在紫外光的照射下,方解石能發出粉紅色的光,像一塊紅熱的煤一樣,而其中的矽鋅礦則變成鮮豔的黃綠光。這是矽鋅礦石粉末。”
“矽鋅礦石粉末?艾琳在哪裡沾到這種東西的?”J疑惑的問。
“哪裡?是地下室的門上!”紅線說,“是我塗在地下室的門上的,當我開啟門把你弄出來後回去弄的!因為有些人可能為了自己的目的會偷偷來地下室搞鬼,鑑於這些人可能對於你帶來威脅,而且我想知道他們是誰,所以我才這麼幹的。我相信,如果我現在挨個照照大家的手,一定會有許多的驚喜……”
很多人都在不自覺的搓著手。
“事實證明,您的艾琳姑媽出了自己的房間來到地下室嘗試開啟那扇門。當然,她失敗了,很可能因為她的愚蠢所以那個古老的鎖壞掉了。那麼先生們,女士們請跟我來,我們再去看看另一扇門。
紅線領著大家到的是律師先生住的那扇門。
“我是多麼欣喜地在門上看到這些熒光手印啊!”紅線感嘆,“它們沾上了律師的門!”
“小姐,你是說,艾琳在嘗試開啟地下室的門失敗後就去找了律師巴特?他們兩個之間很熟稔?”
“啊,先生,艾琳夫人常來這裡住,和巴特先生關係……非常好!巴特先生當年上學有些拮据,還是艾琳夫人資助的他!”布魯用一種非常隱晦的表情補充說。
哦,這是什麼,美男和野獸……不,和肥婆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嗎?
“那這和巴特被殺有關嗎?”
“不,我認為律師先生死的要比艾琳早,因為他的屍溫明顯要比艾琳的低!而他脖子上的兩個牙印也是我困惑的原因!”
“如果巴特死的比艾琳早,為什麼艾琳來沒有發現他的屍體!”
“因為艾琳根本沒有進門,你看門上的手印,門把手上,門的中上部——這是用手拍門的痕跡,她來找巴特先生,可是並沒有人給他開門,因為那個時候巴特先生已經死了!”
“可是我們來的時候門是半開的!”
“因為那個時候凶手在屋裡!而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凶手才隨後殺了艾琳。只是令我困惑的是……凶手為什麼第一個殺死巴特先生……”
“哼,有什麼可困惑的!”約翰嚷嚷——他身上賭徒的性格開始發作了,“事實上,今天這件事情只有J叔叔你的嫌疑最大!律師一家世代服侍於你的家庭,他應該忠誠,可是他卻和艾琳姑媽攪合到了一塊兒來謀奪你的財產,你當然會對他懷恨在心。而您帶來的這個像是女巫一樣的小姐不知用什麼方法把你從地下室裡弄了出去,您就趁機殺死了律師先生和艾琳姑姑,裝扮成吸血鬼恫嚇其他人!”
“而這種嫌疑也可以推論到布魯身上,哦,可敬的老布魯,他是那麼尊敬你!他當然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從小就是!”戴維斯不無諷刺的補充說明。
“動機,先生們,如果我們是凶手,動機是什麼?”紅線不耐煩的敲敲桌子,她越來越沒有耐心了,“鬼都知道你們是為了什麼而來,難道你看不出來在這個情況下,J做的最好選擇就是溜出地下室,讓一切保持原樣才會不失去任何東西嗎?難道你們就一點也沒有考慮如果是我們做的,那麼首先就應該除掉財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最能威脅到J的人。和其他人比起來,戴維斯先生,這裡你和J 的血緣關係是最近的,我們難道不應該先除掉你嗎?”
戴維斯在紅線的目光下退縮了。
紅線沒有繼續理他,是啊,凶手做出這樣的選擇肯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如果凶手吸血鬼,從傳說中吸血鬼的愛好來說,他應該襲擊的是自己或是奧菲利亞,而不是艾琳。如果是想要謀奪財產的人,那麼他最應該幹掉的應該是J和戴維斯。
但是他現在選擇了殺死艾琳和巴特。不管凶手是不是吸血鬼,這個選擇可是挺有意思的!紅線單手支住下巴若有所思,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本法律書,那本書有著被撕掉了一部分的藍色扉頁——那是她剛剛在律師先生的房間裡找到的。
(十三)
“先生,我還是想知道你是怎麼從地下室裡出來的?這太神奇了不是嗎?”一直跟著爺爺的勞倫斯第一次提出問題,他覺得有責任打破僵局,因為他覺得從紅線開始思考起屋子裡就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寧靜。
“哦,那個很簡單。我在大家都裝模作樣的回去休息的時候就馬上開始行動了,我知道大家這個晚上都會很忙,所以我只有先下手為強。因為我知道所謂的安全時間大概只有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那些圖謀不軌的人都認為那時候別人都沒有睡熟,現在行動太危險了,而我恰恰轉了這個空子!”紅線懶洋洋地說,“其實對付那些蛇不難,還是布魯把蛇放到了壁爐前那個動作提醒了我,蛇是冷血動物,到了冬天它們都要冬眠,所以我提了箱子去了廚房,清理了一個冷櫃,把保溫箱放了進去。”
“可是通往客廳的門也是鎖的!除了布魯和負責打掃客廳的女僕有鑰匙別人進不去。”
“啊,那種普通的鎖嗎?”紅線有些鄙視的看了勞倫斯一眼,“那種鎖可以配鑰匙,連戴維斯都能進得去,我怎麼就不能進去!”
何況我還根本不用陪鑰匙!
“蛇在冷櫃裡不久就陷入了冬眠狀態,所以拿出鑰匙很容易!用完後我就把它們又放回了壁爐前,然後它們就慢慢的又恢復過來了!”
紅線聽到許多人都發出了一聲挫敗的呻吟。
“這個常識小學生都知道,可是大家似乎都往麻煩的地方去想了,其實有時沒那麼麻煩!”
很多人被打擊的更加沮喪了,勞倫斯也被這種明顯帶有“你很笨智商很低”的話打擊到了。
“勞倫斯,去換雙鞋,你看它都溼了,這樣下去你會很冷而且會弄髒地毯!”布魯悄悄吩咐他的孫子——希望讓他遠離紅線的精神打擊。
“天啊!”紅線這時卻突然跳了起來,她抓著那本從律師房間裡找到的書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喃喃自語,“我真蠢!這的確是小學生都知道的事情,我卻把它想複雜了!”
“你怎麼了,我的小姐?”
紅線沒有回答他,而是用一種困獸一樣的腳步在廳裡走來走去。
“那麼艾琳夫人是怎麼回事?”她疑惑的自問自答,“那麼矛盾的現場!一個穿睡衣的女人卻帶著眼鏡,她在看書?不,床頭沒有書,而大部分書籍散落在牆角的角櫃附近。額頭中槍,但是屍體卻是面部著地,更主要的是,她的血到哪裡去了?!!!不,我必須要再看一下現場!”
“我的天啊,我的小姐,等等我!”
紅線一種敏捷的速度向樓上衝去,不過走到二樓的時候,她重新推開窗子——那扇吸血鬼曾經跳下的窗子,她看了看那個鐵柵欄。
“J,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我的小姐?”
“地下室的牆壁有許多青苔,說明那裡非常潮溼,離水源很近,而由城堡的建造來看,古井就在地下室的旁邊是嗎?”
“是的,小姐。”
“那麼,那裡有沒有……”
“是的,小姐,的確有,井裡水位很低,那是在井壁上。哦,我的小姐,你的意思是……”
“是的,很抱歉,J,我就是那個意思!”紅線點點頭,扔下大部分還顯得茫茫然的人們繼續向四樓走去。
“我要瘋了!J叔叔,我受不了這個女人的裝神弄鬼和對我的憑空指責,開啟門,讓我出去,我要回家!”
“我不建議你這麼做,親愛的,外面下著雨,而我不會讓勞倫斯送你,因為城堡裡出了命案,警察不會相信吸血鬼這種事情,他們只會尋找凶手,而你的離開會使你的嫌疑變大!”J冷冷地拒絕了她。
“可是我留在這裡,不是等著那個女人誣賴我是凶手就是等著我的血被那個吸血鬼吸乾吶!”奧菲利亞歇斯底里的坐在地上大笑著,“哦,上帝啊,吸血鬼,他會吸乾我的血!”
“吸乾!”紅線從樓梯上轉過身來,用興奮的眼光看著奧菲利亞,“是吸乾,我的天啊,原來是這樣,吸……”
她的身體突然軟軟的倒下去,被跟在她身後的J一下子接了個正著。
“為什麼我的眼前發黑?”她躺在J的臂彎裡嘟嘟噥噥地問。
“因為你從昨天就沒好好的吃飯睡覺了,我的小姐,今天也一樣。不管怎麼樣,今晚請好好休息,您的推論等到警察來的時候再和他們說也來得及!”
紅線無法抗拒外力般的閉上了眼睛,進入了黑甜鄉當中。
(十四)
這麼纖細的脖子,只要用力掐下去,很快就會折斷,然後停止呼吸,如果她死了,這一切都結束了!當然,還可以給她佈置一個好的結局——又一個被吸血鬼垂青的人,他們最喜歡年輕女孩子的鮮血了!
帶著手套的手伸向**人,就在他掐住脖子的那一剎那,他的手被抓住了,而屋子裡的燈也被打開了。
“抓住你了!吸血鬼先生,不,或者,我應該叫你老布魯?!”
紅線躺在**對老布魯露出了一個親切的微笑。
“你,你們!先生!”布魯那如同鐵板一樣的臉終於露出了缺口。
“其實我一開始就該想到,那本在書堆裡找到的法律書上沒有密碼也沒有暗語。是啊,他都要死了,才不會想出那麼複雜的東西留作暗示。巴特先生手中的紙片並不涉及到暗語謎題,而是單純的指凶手的名字,藍色——blue——布魯!而那些書還有屋子裡的那被推到的書架只是為了轉移人視線的故布迷局,因為你拿不出巴特手中的那張紙片,所以只能這樣做。”
老布魯的腰板挺的像是標槍一樣筆直,從剛剛開始,他就一言不發,臉上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的日常狀態,但是仔細觀察你卻可以看到他的頭上越來越多的汗冒了出來。
“我從未想到是你!老布魯!”J用非常震驚的語調說。
“是,先生,讓您失望了,但是請你務必相信,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殺死艾琳和巴特,還想殺死我的小姐嗎?”
“先生,你不明白……”
“勞倫斯!”紅線打斷了布魯想要進行的深切表白,她突然問向勞倫斯,“你有異裝癖嗎?”
“哦,上帝,我怎麼可能會有?”勞倫斯嚇了一跳,這小夥子現在驚恐不安,似乎被他爺爺的所作所為嚇到了。
“你的口紅沒有搽乾淨,衣服上還有假髮的纖維!上帝啊,你喜歡扮成女人?!”
“哦,活見鬼,怎麼可能,我明明……”勞倫斯抹了一把嘴脣,然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幸會,吸血鬼先生!”紅線聳聳肩,“在吸血鬼出現的時候,拋開當時所有在場的人,那麼那個不在場的就是!當時那個‘吸血鬼’從二樓的窗子跳下去,二樓,雖然不高但是也不矮,沒有一定的靈巧性是做不來的,我曾經懷疑過約翰先生,但是他馬上就出現了 ,所以我排除了他。窗上的鐵柵欄的缺口不是新的,而是舊的,在這樣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城堡知道哪扇窗子有這個缺口的,一定是城堡內部的人!而城堡的大門是從外緊鎖的,如果是真的是吸血鬼,當然來去自如,但是如果是人,為了免除嫌疑,他就一定要回來!那麼他要從哪裡回來呢?城堡有密道通向外界,那個密道和地下室連線,而你是在地下室中最後出現的人,頭上有汗,衣服溼了,鞋子也溼了,老布魯要你去換鞋的話提醒了我,地下室雖然潮溼,但是剛剛到達地下室的人不會把鞋子弄的那麼溼——除非到過外面!人們可以脫下身體上衣服髮飾的偽裝但是他們往往忽略鞋子!古井一般都裡有許多青苔和特定的微生物群,勞倫斯先生,等到警察來的時候,你介意把你的鞋送給他們鑑定一下嗎?
“哦,天哪。我……”
“當然支援我這個觀點是從古井裡確實有密道和地下室相連,我看地下室裡這麼潮溼,這和土壤的含水量有關,我懷疑它靠近水源,而院子裡確實有那麼口井,而且水平面很低,剛剛我向J證實過,那裡的確有一個逃生的出口!”紅線兩手一攤,“好吧,你看,至此我們找到了布魯的同謀!”
“不是同謀,這孩子只是在幫助我而已,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聽我的話扮成吸血鬼把那些想要謀求先生財產的傢伙都嚇走罷了!殺人是我做的!”
“爺爺!”
“我相信老布魯的話,J,勞倫斯在堅定的劈開地下室門而且想要第一個進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和這件事沒多大關係!雖然是老布魯從一開始就策劃了這件事情——很多事情從他給你寫那封要你回家的信的時候就已經謀劃好了,他打算造出一個吸血鬼來,然後慢慢幹掉這裡對您有威脅的所有人幫你守住城堡,而他也認為你待在地下室裡其實才是最安全的,所以他才會那麼阻止大家開啟地下室的門!
“這件事的一開始是那封信,然後就是那輛馬車,我記得你那時候問勞倫斯的為什麼布魯不派汽車來?
“是因為時間,汽車到城堡不過一刻鐘,但是坐馬車我們卻走了三刻鐘。三刻鐘能幹很多事情,比如說殺掉律師先生,把他的血抽乾。老布魯故意用馬車來接我們的原因就是他需要用被拖延的時間去處理律師先生——那個真正的律師。我注意到巴特先生的屍體要比艾琳夫人低一些,這當然不是因為他接近了黑魔法生物血被吸乾了的緣故,而是因為他的死亡時間比較早!”
“等等,我的小姐,巴特先生是最後到達的,我們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他!”
“是的,的確是這樣,一般來說,當一個家庭——一個像您一樣的貴族家庭,應該不會僱傭一個不成體統的律師,誤時,醉酒。很不幸的是這幾點在我們匆匆忙忙見到一面的律師先生身上我們都看到了。而你和你的其他親戚也沒有和他有過過多接觸——大概除了艾琳夫人。更主要的是,那個巴特在進門的時候非常狼狽,大家也並沒有過多的審視他的外貌。而他馬上被布魯帶到樓上去換衣服,後來就再也沒有出現,我們看到他的屍體的時候,他身穿的是睡衣,這很不符合常理,任何一個懂些禮儀的人都知道應該換上些正式的衣服下去和主人打個招呼,但是他卻穿但是睡衣,說明他已經想休息了!
“更重要的是——也是我一直感到房間裡違和的也是我剛剛想到的地方,就是門口的那雙皮鞋!它竟然是乾乾淨淨的,如果律師先生真的是冒雨而來,他的鞋怎麼可能是乾乾淨淨的?!而老布魯連他的溼衣服都沒有回收又怎麼能單獨去擦乾淨他的鞋子!所有的這一切說明了,巴特先生是在下雨前到達這個別墅的,甚至他可能很早就到來了,但是他來的時候沒有被您的任何一位親戚看到,他來得早,所以想先休息一下再和晚上才能到的J會面,而在這期間發生了一些未知的事情,所以他被第一個幹掉了!而為了掩蓋他已經死去的事實,所以必須找人扮成他,穿上他的衣服,但是沒有動他的鞋子——應該是因為尺碼不一樣,所以才會有一雙乾乾淨淨的鞋子留在屋裡!而我想那個扮成巴特先生的,應該也是勞倫斯!畢竟願意這麼保護老布魯的,也只有他的親人了!
“至於為什麼艾琳會接著被殺,布魯本來就擔心艾琳夫人會第一個發現巴特的不對——畢竟是有過親密接觸過的人,她更能發現假冒者的不對,所以她在死亡名單上本就靠前。而艾琳夫人在去地下室撬門未果的情況下去巴特先生的房間去找他,很可能加速了她死亡的腳步!
“我想律師巴特一定是和您家族中的某些人達成了協議——可能不僅僅是艾琳夫人,透過不正當的手段幫助他們得到城堡——比如說幹掉J,他們之間達成了某些共識。可惜他們的協議卻不知不覺被某個人發覺了。那個人就是老布魯,我想他們甚至收買過老布魯讓他和他們統一戰線,老布魯表面上答應了,而實際上,他決定捍衛自己的主人!”
“艾琳夫人並不是死於在門上貓眼的一擊,她是死於通風孔的一擊。
“首先,艾琳夫人是個矛盾的人,她垂涎這座城堡,但是她又非常迷信,她非常相信這個世界有黑暗生物的存在,她努力的塞住房間裡的每一個縫隙,窗子,門縫當然不能落下通風孔,提供給她大蒜的人顯然知道一切,想想看諸位,你們都是衣冠楚楚的來訪,有誰會自備那麼多的大蒜?大蒜當然由是城堡的人提供給她的,也就是說作為管家的布魯必然是知道的。請再想想看那些書籍,它們是堆積在牆角的角櫃上,艾琳夫人的身高踩上角櫃也夠不到那個通風孔,所以說她只有用書籍墊在自己的腳下來增加自己的高度,而當她高度足夠的時候,她努力的把大蒜還是聖經什麼的塞到那個通風孔裡時,結果隔壁的人一槍崩了她!而她的屍體從角櫃上跌落下來面朝下倒在地上,不,我應該說是地毯上!”
“艾琳夫人房間的地板整潔光亮讓我們忽視了一個問題,就是地板上原來有沒有地毯?”
“當然有,城堡裡每個房間都有地毯,那是從前主人的臥房,當然有地毯,而且艾琳有風溼,她害怕潮氣,她的房間必須有地毯。”J回答說。
“是的,我相信能鋪到地上的都是非常高階的羊毛地毯……”紅線點點頭,“這樣地毯非常柔軟當然也非常容易吸水,所以艾琳夫人的血液到哪裡去了,當然是被地毯吸飽了!
“我們的凶手不希望有人知道艾琳夫人的死和通氣孔有關,所以需要移動她的屍體,那麼怎麼移動?當然了,是地毯!從門下的縫隙把地毯拽走,門下的縫隙艾琳夫人只是用大蒜封死,凶手弄走了大蒜然後從門縫往外扯地毯,而地毯上有萊琳夫人的屍體,屍體隨著地毯的移動而來到了屋子的正中。當然了,從門縫下拽出一條地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點點的拽出,甚至可能需要剪刀把拽出的部分剪掉然後再繼續拽剩下的部分,好在四樓只住了艾琳一個人,不必擔心有人會看到。但是為什麼凶手不想讓別人知道艾琳的死和通氣孔有關?因為那意味著大家會懷疑在艾琳隔壁也就是主人書房的人,那麼昨天晚上,誰在四樓主人的書房?”
“是布魯管家!”那個叫艾爾莎的女僕帶著哭腔說,“他說先生回來了,要為他打掃書房!”
“是啊,這也是為什麼在大家喊看到吸血鬼的時候,應該在下面一樓僕人房間的老布魯會在樓上出現的原因。”紅線一攤手,“布魯,你還有什麼可補充的?”
“我不能想象其他人成為這個城堡的主人,他們貪婪又惡毒,哦,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讓我感覺是噩夢!”布魯搖著頭,“殺巴特先生其實只是一時的衝動,我聽見了他和艾琳夫人的密謀,他們要殺死先生——他們甚至想用毒氣灌進地下室,把先生和吸血鬼一起埋葬在地下室,他逼問我地下室的通風孔出口在哪裡,我懇請他不要這樣做,可惜他狂妄的拒絕了……在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用書架上那本厚厚的書把他擊倒了!”
“所以推倒書架的舉動是為了掩蓋凶器和巴特手中的那張紙條!可是你要知道,布魯,那本書並沒有把他殺死,是你放幹了他的血才要了他的命!”
“是啊,當我在一點點放他的血的時候,我感覺到了把這一切進行下去的勇氣和力量……我感覺我就是個真正的吸血鬼!”布魯的臉上浮現出虛幻又可怕的笑意,“我願意為了我的主人,我願意為他掃清一切障礙!我情願被他獵殺!這是我們家族世世代代的忠誠!我希望他能夠早點回到我的身邊,而不是……和那些低賤的平民生活在一起!”布魯用帶著怨毒的目光看向紅線,“您今夜非常幸運,小姐,如果主人來的再晚一點我的手再重一點……”
“我的命也會纏繞在你的指尖嗎?做夢!”紅線冷笑。
“布魯,你老了,就像是這個國家或是這個家族古老的傳統,有些我們可以讚揚,但有些用愚昧來形容他們或許都不夠。如果能撬開你的腦袋,我毫不懷疑他會看到一塊硬邦邦的古老化石!知道我為什麼要遠離這個家不願回來嗎?因為這個家那些古舊的傳統還有一些人的慾望——包括你的,讓我窒息甚至讓我作嘔!”
這是紅線第一次看到J用如此刻薄的表情和語氣說話——通常他彬彬有禮而且謙和。
“還有我最親愛的親戚們,這個殘酷的世界告訴我們人生在世很少能得到自己真心想要的,包括得到的方式和時間。你們是這樣,我也是這樣,我很高興的告訴你們我不會回到這裡來,但是也不絕不會讓你們心滿意足!”J有些惡毒的笑了。
“我要你們一輩子都因為我煩惱的挖心刻骨!”
(尾聲)
“春天給藤蔓多加肥料和生長劑,就可以讓它們瘋狂的生長,而只有花匠才能理所當然的把那些白玫瑰移植成紅玫瑰不被懷疑,想讓古井冒出鮮血只需要在古井裡倒上點雞血鴨血,讓時鐘倒著走只需要一點機械上的技巧,能做到這一切的並不只有鬼神,人類完全可以做得到。”
當所有的事情處理完——紅線才懶得管J的如何處理這些人呢!她藉此機會好好在古堡裡探了次險。當一切塵埃落定,兩個人坐上飛機的時候,紅線對J如此說。
“我明白了,所以您在一開始就開始甄別誰經常來古堡——因為這種事情只有經常來古堡的人才能做得到,你在一開始就懷疑老布魯和我的家人?”
“因為我從不相信魔法生物的存在,除非我是生活在哈利?波特的世界!比起那個,我還不如來研究你,J,其實你身上有很多謎團……”紅線託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望向J,“而其中最大的就是你竟然願意一直留在我們家,還只是做一個管家!”
“哦,我的小姐……”J 的嘴角露出一絲神祕的微笑,他把手指貼在脣邊做了個悄聲的手勢,“如我前言,只要是人,都是會有不能說的祕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