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輪迴之矩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地府的牛頭馬面中的馬面吧。”
“什麼！”
當玄空說完了他驚世駭俗的結論之後，在場的幾個人和鬼，除了玄空以外，同時異口同聲大喊。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沒錯，除了他們以外不做他人之想。你們想想，普天之下能夠不懼鬼，還了解這些身後之事的，除了地府的人外還能有誰呢？而如果是銀色的漂亮的馬匹，就該是馬面了。”
可是在我的印象中，戲劇裡出現的那些牛頭馬面不都是人的身體，加上牛的頭和馬的臉嗎？怎麼會是直接出現一匹馬，而且還是銀色的漂亮的？
簡直莫名其妙嘛！
“反正，依我所見，他只是來詐你們的。”
“詐我們？”蘇雋粗壯的眉毛一提，念茹則從蘇雋的懷中驚訝地抬起淚眼看著玄空，淚痕還非常明顯地掛在眼角。
“漫天大火，屍骸被粉碎的人不計其數，怎麼可能只有蘇雋一人？”
啊，原來是這樣，敢情那地府的官爺是搞錯狀況了吧？啊呸，我居然順著他的想法胡思亂想了。
“說白了，就是因為你們剛才自己已經說明的，他知道你們在這個世上肯定沒有親人為之收斂，所以故意詐唬你們。還有一層原因，”透入牢獄縫隙的陽光猶如一根根粗細不一的圓柱，由於照射與空隙的關係，被斷成了一節節的黃色與灰色相間，照在了玄空的臉上，彷彿整張臉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疙瘩。
不過嘛，看起來還是蠻柔和的，大概和我們現下的心境有著莫大的牽連。
玄空眯起了細長的雙眼，“我想多半還是出於神仙的無聊吧。”
無聊？玄空真是越說越離譜了，他到底懂不懂啊？還有，他的說辭如此鑿鑿，好似他曾經去地府瞭解過一般。我們憑什麼要相信他呢？
可是，當我看到蘇雋和念茹的表情之後，我想是完了。因為他們兩個聽得十分認真，完全沉浸在他的一番說辭中去，就連片刻之前一飛而逝的君茹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冒了出來，正躲在她大哥的背後蹲著。
“就像你們長年累月的待在一處般，他們這些地府的官員也是對於地府一成不變的一切都感到了厭倦吧。看到你們三隻小鬼無處安生，也不想來幫你們，反而想看看你們之間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你們兄妹本非同源，毫無血親關係，卻能一直和和睦睦，蘇雋愛護妹妹，妹妹也尊重大哥。他們想知道在身死成鬼之後，在經歷了那麼多時光的磨礪之後，你們的這份兄妹之情是否還能繼續維持？”
“蘇雋在得知自己本不該死之後，如果心中記恨妹妹，完全可以千方百計不讓生人進入，只要讓妹妹的屍骸永遠不被發現，他們以為蘇雋最後會這麼想：我不能離開這裡，至少也要拉著她們兩個陪葬。”
玄空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悄悄閃了下，蘇雋卻發出了和過去一般爽朗的笑聲。
“而君茹和念茹呢，她們不但不讓人來為自己收斂，還故意唬人不讓靠近，只為了能夠長久的陪伴兄長左右。這種真情也是難能可貴的呀！”
大概也為自己的言辭所動容，他的說話速度逐漸放慢。
話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玄空有些被感動的樣子呢！
“可惜，你們的屍骸如今全被坍塌的地牢所毀，但若你們想要離開這裡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只要假以我和採倩一些時日，將其整理出來，就可以收斂立墓了。”
“玄空道長，您說的是真的嗎？”念茹一副即將哭出來的表情，但臉色中隱約含著一絲欣喜。
“當然了，只是需要時間。不過……”
他的話語被直逼刺入的晨光所打斷，陽光不知何時充分地透過鬼牢的縫隙源源不絕地流入。
“小心！”我是對著兄妹三個喊道。
鬼不是怕光的嗎？怎麼陽光會突然這麼強烈？
“採倩，看來不是。”玄空看著我點點頭，示意我不要再多說什麼。他的髮絲在陽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澤，我才發現如果不是把這些頭髮弄得如此輕浮的話，他長得其實也蠻英俊的。
蘇雋護著兩個妹妹向陰暗中慢慢退去，豈料一個雄渾有力、不分男女的聲音在突圍而入的陽光中響起：“蘇雋、楚君茹、楚念茹，汝三者未曾以自身為重，而踐踏他人之魂魄，則永世不得超生。如今，汝三人已歷經困境，為他人著想之品行與日月同輝，現宣召入天殿，予以解脫。待與地府官吏商後，重入六道輪迴。”
——真是太好了！
我在內心深處真心地祝福他們——終於得到了歸屬！
只見兄妹三個緊緊地抱在一起，念茹對著她們大哥邊流淚邊笑著言語：“大哥，如果有來生，我們希望你做我們的親大哥！”
蘇雋只是笑著沒有回答，眼神中的懇切和淚光早就表露了一切。
漸漸的，陽光幾乎遍佈了鬼牢的所有角落，他們的身軀完全呈現在陽光底下。但這回，他們終於不再害怕，因為……
——那些光再也沒有機會刺痛他們的面板了！
我們兩個卻只能愣愣地呆站在一邊，抬頭望著慢慢飛去的他們，那般飄逸的形態，彷彿是天外飛仙。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形呢！
就在我以為一切行將結束的時候，驀地，正在昇天的蘇雋對著我們兩個說了句大煞風景的話：“容採倩，你真是個好女人。如果我能投胎轉世，等著我！還有，以後由我來做飯好了。哈哈哈！”
念茹聽了直笑，“嘎嘎嘎”的笑聲從上方很清晰地飛瀉而下，竄入我和玄空的耳朵裡。而君茹的表情則因為小小的身體居於太高實在看不見。
玄空在一邊發出一聲冷哼。
——你笑什麼吶？還不是你多管閒事惹出的禍呀！
“這小鬼！”我忍不住發牢騷。
明明他們三個的身形已經遠到近乎看不清輪廓，蘇雋的耳朵卻特別尖。他還接著大聲取笑我：“我可不是小鬼，是活在人間整整六十三年的老鬼了！玄空，我以後不在的這些年，就拜託你照顧容採倩了。哈哈……”
——我恨不得拿把刀砍了這隻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