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見郝運表情有異,西裝男連忙岔開話題,又遞煙來。郝運說:“我剛才說過不會抽菸。”西裝男邊才反應過來,連說對對對,這幾天沒休息夠,記性不好。
“我叫夏玉玲,我先生叫韓成。”年輕女士告訴郝運。沒等郝運回答,西裝男就很隱蔽地瞪了她一眼,這讓郝運更加坐實了自己的猜測。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郝運不再跟這兩人交談,假裝閉上眼睛打盹。而西裝男韓成也知道沒趣,不再搭話。
火車到站後天已經黑了,那年輕女士夏玉玲問:“胡先生,您現在就去四平街嗎?我們有車,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讓我先生送您過去。”郝運心想,這夫婦應該還挺有錢的,別說那時候,就是現代的中國,汽車也沒那麼普及呢,在1918年絕對是大戶人家。
韓成連忙說:“汽油好像不太夠吧。”
“不是昨天出發前新加的嗎?”夏玉玲有些疑惑。
郝運說:“不用了,我自己想辦法到四平街,再見。”說完轉身就走,沒想到夏玉玲堅持要送他去,韓成也不好意思再多說,否則就明顯是摳門,也邀請郝運上車。郝運心想我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就高興地同意下來。從月臺出來,不得不說瀋陽民國時期的火車站比鞍山強太多了,起碼還有個候車室。出了站,郝運回頭看到這火車站是個三層的小樓,藉著夜色,能看到樓頂立著“奉天驛”三個大字。小樓左右還各有一排平房,裡面有的亮著燈。
除去這棟小樓,火車站附近簡直就是荒地,什麼都沒有,再加上天黑夜色重,反正郝運什麼也沒看到,遠處似乎全是荒地。韓成夫婦的汽車就停在火車站小廣場的左側,那裡有個用草蓆簡單搭成的類似涼棚的地方,裡面還停著兩輛汽車。蓆棚就在左側那排平房的附近,三人走過去,韓成朝平房亮燈的那扇窗戶喊了聲,有人打裡邊出來。韓成掏出錢包,拿出一個小卡片遞給這人,這人又返回平房。
郝運心想,這應該就是民國初期的停車場了吧!同時,他心中也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從鞍山驛到這個奉天驛,火車以差不多相同的速度開了五六個小時,如果說這是個局,哪來這麼大的規模?難道真是找了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建了個超大的影視城,就為給自己看?
韓成用鑰匙開啟車門,三人都鑽進去。這是輛黑色的小轎車,整體呈流線型,晚上看不清細節和做工,但打眼看起來相當不錯,前後車門是對開的。韓成打著引擎,緩緩將汽車開出火車站。車內頂部也有簡單的燈,郝運自己坐在後排,左右看看,車的內飾很普通,不過他覺得,這是以現代的標準來衡量,在民國初期應該是賓士級別了吧。
“沒想到韓先生還有汽車呢,”郝運笑著說,“一看您就是買賣人。”
夏玉玲說:“都是長輩傳下來的家業。”開車的韓成看了看她,夏玉玲就不再說話。
汽車行駛過程中,基本都是大片的荒地和玉米地,半小時後,開始能看到是散亂的平房,後來慢慢有了成排的民居,而且越來越多。郝運心想這應該就是進市區了。但一路上他透過車窗看到外面幾乎沒什麼亮燈的地方,只偶爾有些兩三層的小樓會有燈光,而且有的燈光還在晃動,明顯是油燈而非電燈。
終於,韓成將汽車在某條街停下,側頭對郝運說:“到了,郝先生,再往前走兩條街就是四平街。”
第265章 胡魁章筆莊
“為什麼不多開一段路,把郝運送到地方?”夏玉玲忍不住問。沒等韓成回答,郝運已經開啟車門,說沒關係,無非是兩條街,已經很感謝了。跟兩人道過謝,郝運目送著汽車漸漸駛遠,心想這韓成也真夠孫子的,既然已經開車送我,怎麼不送到地方,非得差兩條街,你就缺這點兒汽油錢嗎?
再看這四周,附近都是高高低低的房屋,有平房也有樓房,最多的是三層。道路兩旁都有電線杆和路燈杆,而且還挺高,路燈都通著電,燈光雖然沒有現代那麼亮,但也不錯了,完全出乎郝運的意料。只是街上完全沒有行人,郝運只看到一棟三層的小樓頂層有兩個窗戶亮著。到現在,郝運仍然不相信甦醒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難道自己真穿越了?現在這個世界真的是1918年,也就是民國七年?
忽然,一股巨大的恐懼湧上郝運心頭,他雙腿發軟,差點坐在地上。走到一個路燈杆旁邊,郝運用手扶著,閉上眼睛,希望再次睜開之後,整個世界能變回來,自己身處1918年只是幻覺,其實是仍然在那個找不到出口的隧道里。
什麼隧道?郝運猛然驚醒,為什麼會想到隧道?是不是回憶起某些情節?郝運連忙站穩,又努力回想剛才的那段記憶。找不到出口的隧道,隧道……想了半天,郝運無奈地搖搖頭,還是不行,什麼也沒想起來。他覺得,自己的失憶狀態是時好時壞的,也許只有在無意中才能想到什麼,所以現在的首要問題是先安頓下來,得有吃有住,保住這條命才行,然後再慢慢查真相、找回憶。
站在這條街上,郝運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後來的中街?瀋陽民國時期最繁華的地段?怎麼看也不像,都不如瀋陽的三環外。不過郝運又想,如果是真的,這可是在一百年前,這時的中國還很落後,能有路燈都已經是奇蹟。
郝運按照韓成的指引繼續朝前走,過了個路口,看到左右的街道上也只有路燈,基本沒行人。他想起這個時候的中國,治安恐怕沒那麼好,雖然有路燈,但這附近晚上什麼人也沒有,如果跳出來個真正的劫匪,真把自己給扒光,那可不好。民國不像現代,又有監控還能調指紋,估計有劫案也破不了。
正想著,忽然前面遠遠走過來一個人,在街上晃晃悠悠,似乎無所事事。郝運心中一驚,心想這麼晚了還在街上閒晃,估計不是什麼善類,就連忙躲到一戶旁邊窗戶還亮著燈的人家大門房簷下。
那人走走停停,在一根路燈杆下面站住,抬頭盯著杆頂的燈泡,不知道在看什麼。郝運心裡疑惑,這燈泡有什麼可看的,正在這時,看到那人從腰間抽出某種東西,對準那杆頂的燈泡。
啪!響起一聲槍響,燈泡應聲而碎,光也滅了。
郝運嚇得縮頭,原來那人拿的是手槍!他更加害怕,心想沒跑了,這肯定是個劫匪,搞不好還是大盜。敢半夜在大街上用槍打燈泡的人能是好東西嗎?郝運不敢動地方,看到那人又溜達到下一盞路燈前,照例抬頭開槍打碎第二盞。
就這樣,那人走走停停,路燈是打壞一盞接一盞,途中還換了個彈夾,轉眼就來到十字路口。郝運希望這人最好能拐彎,走遠就好了,沒想到怕什麼來什麼,那人徑直朝前走去,繼續打燈泡。郝運十分焦急,沒有地方躲啊,怎麼辦?正在這時,聽到身後的門內有腳步聲,他是靠在門上的,連忙離開木門。
門開了道細縫,中間還連著鐵鏈。有個人站在門內朝外看,見郝運站在門口,這人連忙警覺地問:“幹什麼的?”
“我、我是從這裡路過,”郝運回答,“前面有個人,拿著槍打路燈,我害怕啊!”
這人剛要問,啪,又傳來一聲槍響,這人抽身走向前面,郝運看到他來到窗前,隔著玻璃往外看,而那個拿槍打燈泡的傢伙仍然在持槍晃盪,走不多久就又抬手一槍,打碎燈泡。屋裡這人又來到門口,稀里嘩啦開啟鐵鏈開了門,低聲說:“快進來!”郝運感激得不行,連忙進屋,這人又將門關上插好,再鎖好鐵鏈。
郝運看到這人大約五十來歲,穿著白色的長袖短褂,灰褲子,腳上是黑布鞋。他把郝運讓到剛才朝外張望的那個屋裡坐下。屋中擺了張床,旁邊桌上放著一盞電石燈,這人把燈擰滅,也坐在窗前,靜靜地看著外面。那人邊走邊開槍,慢慢地,凡是他經過的地方路燈全滅,街道一片漆黑。當這人走到離窗子最近的路燈下時,在他還沒把燈打滅之前,郝運看清這人居然穿著類似警察或軍隊的制服,大概是青灰色,還有大簷帽,身上斜系黑色的武裝皮帶,腰間有槍套,腳穿高腰大皮靴,還挺威風。
“是警察嗎?”郝運忍不住低聲問,但又覺得不太像,因為之前在鞍山火車站看到的警察是黑色制服,顏色差距太大。
這人說:“不是警察,應該是政府部門的警衛。”
郝運又問:“政府部門的警衛大晚上的怎麼幹這事?”
“我也奇怪呢,”這人回答,“就算他是奉天省諮議局的警衛,也沒這麼大膽子,晚上敢在奉天城四平街撒野,把張大帥當草扎的嗎?”郝運知道這個“張大帥”就是指張作霖。
沒多久,這警衛打扮的人可能是打累了,或者沒有子彈,就順原路返回,仍然溜溜達達地走遠。這人才算鬆口氣:“走啦,你家在哪兒啊?”
“我是從鞍山臺安縣農村來的,要去胡魁章筆莊,”郝運說,“剛下火車就趕到四平街來,可估計這個時候筆莊也關門了,我正在發愁呢!”
這人非常驚訝:“你從臺安縣農村到奉天,大老遠就為了買一支胡魁章的毛筆?”郝運連忙說不是,是來找個朋友。
“什麼樣的朋友?你跟他有什麼關係?”這人問。
第266章 鐘樓
郝運心想,為什麼打聽這麼詳細,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大半夜在街上溜達,也懷疑是小偷?就說:“哦,是臺安縣一個筆莊的老闆引見我來找他,想做份工,賺點兒錢餬口。”
這人問:“臺安的筆莊老闆,叫什麼名字?”
郝運看到這人似乎對這些很感興趣,就笑著問:“姓陳,叫陳安邦,您打聽這些幹什麼?”
這人沒再回答,卻又掏出鑰匙開啟鐵鏈,抽出門栓:“你先出去,在門外抬頭看看。”郝運沒明白什麼意思,難道是趕自己走?那也不用繞彎子吧,直接說不就行了。也許是怕自己賴在他家裡?於是就邁步出了門,但這人仍然站在門口,並沒有關門的意思,就這麼盯著自己。郝運只好抬起頭,看到房門上方掛著個大橫牌匾,雖然是夜間,但牌匾是白地黑字,所以還是能看清,上寫著五個大字:胡魁章筆莊。
不光門上,連旁邊窗戶也立著一塊不小的豎匾,懸在半空,也是這五個字。
“啊?”郝運又驚又喜。
這人笑著招手,郝運連忙又進屋,這人照樣鎖好門,帶郝運來到旁邊屋坐下,從桌上的瓷壺中倒了杯水。郝運早就渴得不行,仰頭就喝光,這人連倒三杯,郝運全乾了,到後來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渴。這人乾脆從裡屋找出一隻大碗,倒了大半碗,郝運咕嘟咕嘟喝掉,這才好些。
“老陳讓你來找我?”這人問。
郝運就把在臺安縣和陳安邦的結識說了,同時也說出自己的真名。這人笑起來:“我叫劉森,是筆莊的二櫃。”交談中得知,所謂的“二櫃”就是店鋪的二把手,郝運估計,應該相當於現在的公司副總,或者商店的店長,如果一把手是老闆,那二把手就是店長了,老闆不在的時候,負責主持日常全面工作。
劉森聽說郝運是從奉天去臺安農村時遇到劫匪,不但被扒光還打失了憶,深表同情。他也找出幾份報紙讓郝運來讀,郝運有些想笑,看來這是檢驗文化水平最簡單的方法了。於是拿起來,還是那個路子,專門挑各種新聞的大標題來讀。內文的字一個是太小,另一個是完全沒標點符號,讀著很吃力。但劉森哪裡知道郝運的小心思,看到他念得這麼流暢,就信了。郝運再順口拽幾句英文,劉森聽得一愣一愣,讚歎之餘問:“您會不會寫點兒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