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郝運心裡鬆了口氣,暗想要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把胡老四大爺家的情況搬出來,套在自己身上,說不定還真要壞菜。同時郝運又驗證了一點,民國初期的中國,並無身份證這種東西。
火車來了,順著鐵軌放出濃濃的蒸氣,一時間月臺上什麼都看不見。郝運在霧氣中找進車廂的入口,怎麼也沒找著,把他急得不行。這時,聽到從面前的霧氣裡傳出爭吵聲,好像是一男一女,而且男的還操著英文。等霧氣散了,才看到男的是個又瘦又高的老外,穿著一身黑西裝,女的則就是那對摩登男女中的女士。郝運走過去,聽到那女士說:“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don’tyouhaveeyes?chesepig!”外國男人滿臉怒容。
郝運在大學修的是日語,當初他父母認為日本離中國比較近,到時候可以去出勞務,回家也便宜。現在看來,郝運有些後悔,不如修英語了。但英語是大學的必修課,郝運雖然大學畢業,也過了六級,但那都是混過去的,學的全是中式英語,水平普普通通,但日常對話還勉強。尤其這句話聽得再明白不過,翻譯過來就是“你沒長眼睛嗎?中國豬!”。
他大怒,走過去來到這外國人面前:“hey,what’syoay?”(哎,你說啥呢?)
這外國人很意外,郝運覺得他最大的意外不是在於有中國人會英語,而是自己的穿著打扮怎麼看都是個農民。不光這外國人,連那對摩登男女的表情也都非常驚訝,旁邊不少等火車的人紛紛圍攏過來。
外國人問:“whoareyou?”(你是誰?)
郝運說:“i’chese!whoareyou?”(我是中國人,你又是誰?)
外國人哼了聲:“chese?whothefuckdoyouthkyouare?”(中國人?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他媽東西?)
聽了這話,郝運氣不打一處來,脫口而出:“fuckyou!”(去你媽的!)
外國人雖然生氣,但還沒有發怒,而聽到這句話,他臉上頓時變色,抬手就是一巴掌。郝運萬沒想到這老外說動手就動手,這巴掌捱得結結實實。那對摩登男女明顯很害怕,連連後退。
“我日你媽的!”郝運大怒,上去就還了一拳。老外個子很高,但比較瘦,而且也沒想到郝運敢還手,這拳正打在臉上,後退兩步,摔在地上。
圍觀的人都譁然,好像看到很恐怖的事。那年輕女士也捂著嘴,表情非常驚恐。西裝男更是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拉著年輕女士轉身就走。外國人倒的地方正是火車頭旁,這時火車又開始洩壓,噴出大量白色蒸氣,正噴在外國人臉上。
“啊——”外國人可能是被燙疼了,大叫起來。
第263章 國際衝突
這時剛才那名警察又來了,跟那摩登男女撞個正著,兩人連話都沒說,奪路而逃。郝運隱隱感覺不太對勁,這才想起現在可是1918年,民國初期,那個時候外國人在中國好像都是趾高氣揚的,連政府都怕,是不是捅婁子了?警察跑過來問怎麼回事,圍觀的人都後退,而那外國人在地上滾了兩圈,坐著雙手捂臉,什麼也說不出來。
警察看到郝運,就用警棍指著他:“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郝運大腦急轉之後說:“剛才那對男女跟這外國人吵架,那男人動手打了他,然後就跑啦!不信你問他們。”
“是這麼回事嗎?”警察問身邊的一箇中年男人,看打扮也像是農民。這農民說不出話來,只是不住地點頭。
警察罵道:“他媽的,怪不得剛才跑那麼快!”連忙過去扶起那名外國人,郝運緊張地看著他,見這老外臉上全是通紅的,眼睛也不敢睜開,嘴裡叫著“oh,ohno!yeyes,yeses!”(哦,哦不,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警察自然聽不懂,一個勁地問:“先生,您沒事兒吧?”
這時,郝運忽然瞥眼看到那對摩登男女已經鑽進車廂,門口的檢票員伸手去抓車門就要關。他這才想起來有事,連忙小跑過去,將手裡的火車票遞給檢票員。檢票員看了看票,用票鉗打過孔,催郝運快上車。郝運前腳邁進車廂,檢票員立刻將車門關嚴,並上了鎖。
車廂還是比較寬敞,地面是木板,座椅也是木頭的。郝運看到這些座椅的排列跟現在火車差不多,分為兩種,一種就是普通的,全都朝車頭方向,就像公交車;另一種則是兩兩相對,中間有個小木桌,可以在上面吃飯和擺放東西,跟現代的火車一樣。但相對的床位較少,郝運看到坐在這種對座的,基本都是穿著打扮好些的,而平頭老百姓都是坐普通座。他猜測,那三角錢的票價差距應該就在這,一塊四的是帶小木桌的對座,也就是一等座,而一塊一的就是二等座了。車廂並沒坐滿,郝運大概掃了幾眼,最多也就三分之二,而且大多數的對座都空著。
火車緩緩開動,郝運隔著玻璃看到那名警察還在安慰外國人,心想幸虧他不懂英語,而那老外被燙得夠嗆,還無法過來追打自己,這才鬆了口氣。按車票上印的座位號,郝運找到了自己的座,還沒等坐下,就發現這個座位旁邊的對座中就坐著那對摩登男女。兩人明顯也看到郝運,全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同時還有幾分尷尬和愧疚。
郝運慢慢坐下來,他的座位跟那對男女的對座之間隔著過道,那對男女不時地朝郝運這邊偷眼看,尤其那個男的,表情就跟在月臺上郝運看他的眼神一樣,有些“賊眉鼠眼”的。郝運心想,人不可貌相,這句話從古至今都靈,別看這對男女穿得體面,人品卻很不體面,剛才自己可是替他們出頭,沒想到他倆比誰跑得都快。
火車開出月臺,速度很慢。郝運覺得開出一段時間就應該加速了,可二十分鐘後,火車居然還是這麼慢。郝運這才明白,火車就是這個速度,目測時速不會超過20公里,沒比跑步快多少。郝運心想,按剛才乘坐人力車收費最多一毛錢的購買力來算,這從鞍山到瀋陽的火車票價為一塊一,也就是人力車那段距離的十三倍。那段距離要是放在現代,打車最多十五塊,那就相當於火車票買了近兩百。而從瀋陽到北京的動車才這個價,說明這火車票真不便宜。不過也對,民國初期火車可能還是個奢侈品,就跟現代乘坐飛機差不多,也不是人人都捨得坐的。不過,就按這個速度,從鞍山到瀋陽不過百公里出頭,還不得六個小時啊,那到瀋陽也得晚上八點多鐘了。
“先生,剛才真是不好意思,謝謝你啦!”正在郝運思索到了瀋陽後,那家胡魁章筆莊會不會早就閉店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轉頭看去,正是那對摩登男女中的女士,正在對自己說話,臉上帶著笑意。
郝運連忙問:“是、是跟我說話?”
女士說:“實在是抱歉,剛才的事,我們真不是那個意思……”她說話有些混亂,看來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表達了。
郝運明白她的意思,共有兩層,一是那男人覺得自己像小偷而找警察的事,二是自己替他們倆出頭,差點兒惹上國際官司的事。混在一起說,當然亂。於是他大度地說:“沒事兒,我早就忘了。”
“哥們兒,過來坐坐?”女士旁邊那西裝男笑著問,郝運轉過頭,西裝男朝他招招手,他倆對面的兩個座位都是空的。郝運到現在也沒能確定,這個世界到底是真實的,還是有人故意虛擬出來的,不過他倒覺得很好玩,就算是假的,也索性玩下去。
於是郝運問:“我這二等座的票,坐那種一等座不行吧?”
西裝男擺了擺手:“沒事兒!等會乘警來查票,我就說你是我朋友就行!”既然這樣,那郝運也不再客氣,就坐到那邊的一等座。
西裝男掏出香菸,抽出一支遞給郝運,郝運連連擺手:“我不會抽菸。”同時看到香菸盒上印有“哈德門”三個字。他不抽菸,但中國菸民眾多,郝運身邊沒幾個男人不會抽菸的,所以也經常看到各種香菸品牌,其中就有這個哈德門,沒想到一百年前就有。但煙盒的包裝很簡陋,從高度就能看出是不帶過濾嘴的,而且印刷也遠沒有現代煙那麼精美,字型和圖案甚至都有些歪歪扭扭。
“這可是好煙,朋友!”西裝男可能以為郝運嫌煙不好,就補充道,郝運笑著解釋自己不會抽。
第264章 韓先生
年輕女士說:“我先生以前在火車站被小偷扒過錢包,所以今天才……哎呀,我是真不會說話,不是看你衣服穿的舊!”
郝運心想你這話說得真對,確實不會說話,就直接說我多看了你們幾眼,卻非又扯到衣服舊上去了。西裝男瞪了她一眼,又笑著說:“你別見怪啊,我太太不會說話。你剛才可惹大禍啦,連洋人都敢打?幸虧我們不是鞍山人,這趟只是到鞍山辦事,要不然,以後再到鞍山驛,非讓警察認出來不可!”
“打了洋人什麼後果?”郝運問,“現在又不是滿清,外國人在中國還這麼趾高氣揚?”
西裝男說:“哎呀我的媽,你是真不明白?聽口音也是奉天的吧,咋這麼天真!現在的洋人可比滿清那時候還厲害呢,連蔣總統都怕,何況我們這群老百姓?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家住哪啊?”
郝運說:“哦,我叫胡林,是臺安縣人,去奉天找個朋友辦點兒事。”
西裝男問:“是嗎?臺安縣什麼地方,來奉天辦什麼事?”
“桑林子鎮胡家窩堡的,”郝運隨口回答,“到奉天的胡魁章筆莊找個朋友,想謀個差事賺點兒錢。”西裝男問是不是四平街的那個胡魁章筆莊,郝運回答說沒錯。
西裝男哦了聲,有些出神,像是在回味。又問:“您懂洋文,是在哪兒學的呢?”
郝運編道:“我有個朋友在英國留過幾年學,會些英語,我平時沒事就跟他學幾句,簡單的還行,太複雜了也不管用。”順便問西裝男的名字和職業,西裝男卻笑著說:“鄙人的名字很難聽,不說也罷,現在也沒什麼事做。”
“那你是沈——是奉天人嗎?住在哪裡啊,離四平街遠不遠?”郝運問。
西裝男說:“我是,但我馬上就要搬家。”
郝運點了點頭,這時,他發現坐在西裝男旁邊的那位女士表情有些奇怪,說不出是什麼意思,看起來像是有幾分心虛,眼神在她丈夫和自己身上來回交換。
忽然,郝運警覺起來,剛才那西裝男並不是在回味自己的話,而是要記住!現在自己的處境很複雜,不得不提高警惕,難道這西裝男是怕惹禍上身,所以才打聽這麼詳細,卻不說自己的任何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