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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斯先生-----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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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小姐。”我眯起眼睛打量著自己在鏡中的形象,思考著我對凱勒太太的說的第一句話到底應該是什麼,它應該是禮貌而含蓄的。“對不起,小姐,能不能打擾您一下——”

我調整了一下領帶,想到這個人對植物的熱情完全可以媲美她對一切能開花事物的喜愛,我又把頭髮撥亂,確定了他對浪漫主義文學也應該有無人能及的痴迷。畢竟,他是個愛讀書的人,相比普通的人際交往,會更喜歡書籍帶來的慰藉。但在內心深處,他也是個孤獨的人,隨著年齡的增長,也會開始思考尋找穩定伴侶的重要性。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學習了神祕的手相術,但更多的是把它作為與他人打交道的方式,而非預測未來的手段;哪怕只是短暫放在他手心裡的手,只要對方是合適的人,他也會在之後的好幾個月裡,仍然感覺到雙手相觸時那轉瞬即逝的溫暖。

可是,我卻無法想象如何才能隱藏在自己創造出來的這樣一個人物中——實際上,當我回想起那天下午的情景時,我感覺自己和發生的一切並無關聯。是斯蒂芬·皮特森走進了那天夕陽西下的日光中,他低著頭,縮著肩,小心翼翼又從容不迫地朝蒙太格大街走去。他漫無目的的模樣顯得有點可憐,路人不會多看他一眼,他的存在是微不足道的。對那些和他擦肩而過的人們來說,他只是一個轉眼就忘的普通人。

他下定了決心要完成自己的任務,要趕在凱勒太太之前到達波特曼書店。他走進書店,悄無聲息地經過櫃檯。店主和以往一樣,正拿著放大鏡,把臉湊到書上,認真地看著書,完全沒有察覺到近在咫尺的斯蒂芬。而等到他慢慢走進一條過道後,他才開始懷疑店主的聽力可能也有點問題,因為無論是店門開啟時門上鉸鏈的吱呀聲,還是門關上時寫著“營業中”的牌子與玻璃的碰撞聲,似乎都沒有驚動到老人。於是,他穿過微弱陽光中飛舞的細塵,沿著堆滿書架的過道繼續往前走。他發現,越是往裡走,光線也就越暗,直到最後,面前的一切全被籠罩在陰影之中。

他走到樓梯前,爬上七級臺階,蹲在那裡,這樣,他就可以在凱勒太太進來時清楚地看到她的一舉一動,又不會惹人注意。接下來,一切都像被安排好似的依次發生了:樓上傳來玻璃琴哀婉的聲音,那是男孩的指尖正滑過琴碗;幾分鐘之後,書店的門開了,凱勒太太就像之前的每個週二和週四一樣,從街道上走進來,她把陽傘夾在胳膊下,戴著手套的手中還拿著一本書。她沒有理會店主——店主也沒有理會她——她飄然走進過道,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書架,彷彿是情不自禁般地撫摸著書脊。有一段時間,他是能看到她的,但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看著她慢慢地走進暗處的角落,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他看到她把一本書放回最高的書架上,又換了一本似乎是隨意挑選的書之後,終於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你這不是偷書,他對自己說,不,實際上,你這是借書。

她消失後,他便只能推測她的準確位置了——應該很近,是的,他能聞到她的香水味;應該就在附近的某個暗處,也許她只在那裡待過短短几秒。就在這時,發生了一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的情況,所以,他並不驚訝,但眼睛卻一時沒有適應過來:書店後面突然亮起刺眼的白色光線,瞬間照亮了過道,可它的消失和它的出現一樣迅速。他飛快地走下臺階,瞳孔中似乎還留著剛剛的白光,他知道,凱勒太太就在那白光之中。

他沿著兩排書架之間的狹窄過道通行,聞到了她留下的強烈的香水味。在最後那面牆的陰影處,他停住了。他面朝牆壁站著,眼睛開始適應周圍的光線。他低聲細語地說,“就是這裡,就是這裡,沒錯了。”玻璃琴微弱的樂聲清楚地傳到耳邊。他看了一眼左邊——是堆得歪歪斜斜的一摞摞書,又看了一眼右邊——是更多的書。而在他的正前方,就是凱勒太太消失的地方——書店的後門,這扇緊閉的門四周透著剛剛讓他目眩的白光。他往前走了兩步,推開門。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追她。當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光線再度照進了書店裡。他卻猶豫著,不敢跨進門檻。他小心地眯起眼睛,看到外面的涼亭棚架形成了一道封閉的走廊,這才慢慢邁出步子。

她的香水味很快被更濃郁的鬱金香和黃水仙的香氣所掩蓋。他逼迫自己走到走廊盡頭,從爬滿青藤的隔柵間看到了一個精心設計栽培的小花園——濃密的灌木叢、常青樹和玫瑰花經過精心的修剪,形成了一堵天然的屏障;店主在倫敦市中心苦心營造出一片完美的綠洲,就連從斯格默女士的視窗都幾乎看不到它。老人應該是在視力衰退之前,花了好幾年時間,根據後院不同位置的氣候條件,細心做好規劃的:在被屋頂遮住了陽光的地方,店主種上各色闊葉植物,以點綴暗處;而在別的地方,則種著常青的洋地黃、天竺葵和百合花。

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蜿蜒通向花園中心,路的盡頭是一小塊方形的草坪,周圍是黃楊木樹籬。在草坪上,有一張小小的長椅,長椅旁邊是巨大的陶缸,漆著銅綠的顏色;而坐在長椅上的,正是凱勒太太——她把陽傘放在膝蓋上,雙手捧著書,坐在樓房投下的陰影處,樓上視窗傳來的玻璃琴聲像是飄進花園的神祕微風。

當然,他想,她當然是在這裡看書了。她把目光從書本上抬起來,側著腦袋,認真地聽著樂聲。就在這時,樂聲停頓了片刻,然後,更加流暢熟練的琴聲響起。他知道,是斯格默女士取代了格萊漢在玻璃琴前面的位置,她是在給男孩演示琴碗正確的彈奏方法。當她靈巧的手指在琴碗上彈出優美的音符時,空氣中都瀰漫著安靜的氣氛。他在遠處認真打量著凱勒太太,看著她臉上表情的微妙變化:她微微張著嘴,輕輕地呼吸,僵直的身體越來越放鬆,眼睛也慢慢閉上了;隱藏在她內心深處的寧靜隨著音樂浮現出來,但只有曇花一現般的瞬間。

他不記得自己把臉貼在隔柵上看了她多久,他也被花園裡的一切所吸引住了。可他的注意力最終被後門的吱呀一聲響打斷,緊跟而來的是劇烈的咳嗽聲,店主正匆匆跨過門檻。老人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戴著棕色手套,一手抓著灑水壺,走上了過道。很快,他就會從一個緊張地貼著隔柵而站的身影邊經過,走進花園。和往常一樣,他大概也不會注意到花園裡的入侵者吧。就在玻璃琴最後一個音符消失時,他正好走到了花圃前,灑水壺突然從他手中掉落,側翻在地上,壺裡的水幾乎全都流了出來。

此刻,一切都結束了:玻璃琴安靜下來;老店主在玫瑰花圃旁彎下腰,在草坪上到處摸索著從他手裡掉落的水壺。凱勒太太收好自己的東西,從長椅上站起身,用此刻他早已熟悉的悠閒步調向老人走去。她在他伸長的手臂前彎下腰,身影落在他身上,可店主完全沒有察覺到她幽靈般的存在。她把灑水壺擺正,店主很快就抓到了它的把手,又咳嗽起來。然後,她就像一片輕輕掠過地面的雲影,朝花園後面的小鐵門走去。她轉動插在鑰匙孔裡的鑰匙,把門推開到剛好能過人的寬度——門一開一關同樣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可他卻覺得,她似乎從未在花園裡出現過,甚至連書店都不曾來過。在他的腦海裡,她立刻變得模糊起來,就像斯格默女士琴鍵上最後的音符,消失了。

可是,他並沒有去追她,而是轉身經由書店,回到了大街上。黃昏之前,他已經踏上了通往我公寓的樓梯。一路上,他都在責罵自己一時軟弱,在她消失時竟然呆呆地留在了花園裡。直到後來,當我脫下斯蒂芬·皮特森的行頭,把它們整齊地疊好,收進了抽屜櫃之後,我才認真思考起這個人物猶豫不決的本質。我在想,一個如此學識淵博、通達人情的男人為什麼會為了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神魂顛倒?從凱勒太太溫順的外表,實在看不出她有什麼超乎尋常或驚世駭俗的地方。那麼,也許是因為他一生與書為伴所導致的孤獨感——那些獨自度過的漫長時間,他都用來埋頭學習人類行為和思想的各種形態,可反而在需要他採取行動時,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想鼓勵他,你一定要堅強。你一定要比我更會思考。是的,她是真實的,可她也是虛構的,是你出於自己的渴求臆造出來的。在你的孤獨世界中,你選擇了第一張吸引你眼球的面孔。你自己也知道,除了她,還可以是其他任何人。畢竟,我親愛的朋友,你是一個男人;她只是一個女人,還有成千上萬個像她那樣的女人散佈在這個大城市中。

我有一整天的時間來策劃斯蒂芬·皮特森的最佳行動路線。我決定,在接下來的星期四,他會待在波特曼書店外面,遠遠地看著她走進書店。然後,他會走到店主花園後面的小巷,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外耐心等待,等著後門最終被她開啟。我的計劃在第二天下午順利實現了:大約五點鐘,凱勒太太從後門出來,一手高舉陽傘,一手拿著書。她開始往前走,他則保持距離跟在後面。雖然他有時候很想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可總有什麼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他能看見她濃密黑髮上的髮夾以及微微翹起的臀部。她時不時停下腳步,抬頭看天,而他此時也有機會得以一睹芳容——那下顎漂亮的弧線,那幾乎是透明的光滑面板。她似乎是在喃喃自語,嘴裡嘟囔著,但並沒有發出聲音。她說完幾句話,又會繼續朝前看、往前走。她穿過羅素廣場,走過吉爾福德大街,在格雷旅店路左轉,橫穿國王十字街的交叉路口,又在一條小巷裡走了一會兒,很快,她便離開了步行道,沿聖潘克拉斯車站旁的鐵軌前進。這是一條沒有方向、拐彎抹角的路線,可從她堅定的步伐來看,他想她應該不是隨意逛逛的。最後,她終於穿過“物理和植物協會”公園的大鐵門,此刻的時間也從下午到了傍晚。

他跟著她走進高高的紅磚牆,才發現牆裡與牆外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外面,是車水馬龍的寬闊主道,擠滿了去往各個方向的車輛,人行道上的行人接踵摩肩;可一旦穿過鐵門,到處是高聳的橄欖樹、蜿蜒曲折的碎石小道和成片的蔬菜、香草和花朵,六點四英畝蔥鬱的田園景緻中央,佇立著一七七二年由菲利普·斯隆爵士遺贈給協會的大宅。在樹蔭下,她懶洋洋地轉著太陽傘,繼續往前走;她離開主幹道,轉上一條狹窄小路,走過藍荊棘和顛茄,又走過馬尾草和小白菊——她時不時停下來輕撫那些小花,像之前一樣自言自語著。他跟在她身後,雖然他已經意識到這條小路上只有他們兩人,但他暫時還是不願意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們繼續一前一後地走過鳶尾花和紅**。小路突然繞到了高高的樹籬後面,他一時不見了她的蹤影,只看見那陽傘還高高飄浮在樹籬之上。接著,陽傘也消失了,她的腳步聲沒有了。當他拐過彎時,才發現自己離她已經非常近了:她坐在小道分岔路口的長椅上,把收起的陽傘放在膝蓋上,打開了一本書。他知道,很快陽光就會落到花園的圍牆之下,一切都將沒入夜色。他對自己說,你現在必須行動了。就是現在,趁著還有光線的時候。

他理好領帶,緊張地朝她走過去,說了句:“不好意思。”他問她手裡拿著的是什麼書,並禮貌地解釋說,他是個藏書者,也非常地愛看書,總是對別人看的書感興趣。

“我才剛剛開始看呢。”她警惕地看著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真好,”他熱情地迴應著,似乎是為了掩蓋自己的尷尬,“這裡確實是個享受新事物的好地方,對不對?”

“對啊。”她鎮定地回答。她的眉毛很粗,甚至算得上是濃密,這讓她藍色的大眼睛顯出一種嚴肅的氣質。她似乎有點不高興——是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出現,還是一個謹慎內向的女人固有的含蓄?

“可以借我看一看嗎?”他對著書點了點頭。她猶豫了片刻,把書遞給他。他用食指壓著她剛剛翻過的那一頁,看了看書脊:“啊,緬紹夫的《秋日晚禱》。很好,我也很喜歡俄國的作家。”

“哦。”她說。

長長的沉默,打破沉默的只有他手指慢慢敲在書本封面的聲音。“這一版的書很好,裝訂很精緻。”他把書還給她時,她打量了他很久。他驚訝地發現她的臉有點奇怪,並不對稱——眉毛是往上翹的,笑容是勉強的,就和他在照片裡看到的一樣。然後,她站起身,伸手去拿陽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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