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縱然結局已泯滅成空
袂煙想告訴他,在的,小十,孃親她就在你身邊,還沒有離開。但是,現在的她,也快要離開了罷?渾身淡的幾乎都是透明的了。從來沒有大大咧咧的沒有怕過什麼的那個小姑娘突然升起了一種無言的恐懼。她好怕,她們所有人都離開了,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她的小十一個人了。
好不容易才讓他不是一個人的啊,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又讓他一個人活著。——青燈。沒頭沒腦的想起這麼一句話,袂煙怔了怔,什麼叫做又?然而袂煙已經沒辦法深思了,因為現在好累啊。趴在蘭陵之的背上,這隻女鬼感受到了百年來第一縷溫暖。
原來,溫暖是這種感覺。好舒服,已經有一百多年沒有體會過了。如果,時間就在這一刻靜止該有多好。袂煙掙扎著不讓自己的眼睛閉上,她還不能死啊,她的小十從小就是一個怕孤單的人,如果所有人都走了,小十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要怎麼活下去?
袂煙有氣無力的抬頭看了看,發現老婦人還在半空中飄,一時有些怔,誒伯母你怎麼還在這裡,是等我一起的麼?別介啊,你就這麼肯定我挺不住了麼?接觸到袂煙的目光,老婦人有些無語,那啥,我也很無奈啊,這個,人死了之後不是有黑白無常來接的麼?這會屁都沒有一個,我上哪兒去找地府啊?
無奈的飄著飄著,老婦人突然就感覺到一股很濃烈的鬼氣。大概是因為方才剛剛死,所以對鬼氣沒什麼特殊的感覺,這會子適應了之後,猝不及防的被這縷氣息撞到,老婦人一臉皺紋的老臉都快顫了起來。然後,她便看到了對面山頭上站著的那個束帶當空,黑髮飛舞的男子。
約莫是這輩子都沒有見過世面,老婦人也不知道黑白無常長什麼樣子,乍一看見這男子身上鬼氣森森,還穿著黑衣服,就下意識的以為是黑無常。哎呦,原來無常長這麼帥氣啊!這下老婦人滿足了,心想著約莫是白無常忙,沒跟著來吧,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黑無常都帥到這種程度了,哎呀這一把沒白死啊。
老婦人瞬間沒有了剛死之人的悲傷情緒,三步並一步的往對面山頭蹦噠去,只不過,因為她是新死的鬼,又不是厲鬼,生前還是個體弱多病的老太太,所以縱使再怎麼賣力也蹦噠不快。這老太太就只能一邊飄一邊含淚著吶喊,小夥子等等我,我這就來投胎啦~黃泉路上不孤單啊!
判官大人自然是不會去看這螻蟻一樣的小鬼的,反正他離開地府的機會也不多,被人惦記著也沒什麼。倒是旁邊的姚坤憋笑憋的辛苦,哈哈哈,沒想到,判官大人竟然還自帶桃花屬性,男女老少通吃啊!
這種事顯然不是第一次遇見了,末年習以為常的當做沒看見。這種新鬼飄啊飄的速度,等她飄到山頭,黃花菜都涼了,他早就完事回地府了
只不過最近地府有待整治啊,黑白無常怎麼還沒有來?遠處,小黑和小白飄啊飄的,也在猶豫要不要過去引魂。那啥,判官大人在誒,咱們是不是不用上去湊熱鬧了啊?上次判官大人不就是直接把那隻女鬼勾走了麼?
小黑看了看小白,小白回看著小黑,兩位無常相視無言,皆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不管判官大人管不管,在這裡等著就是了。要是一會判官大人離開沒打算管這鬼了,他們倆就去勾了這魂魄,若是這鬼魂屬判官大人管轄,唉,就當他們兄弟倆倒黴吧,回去約莫又要被記個偷懶曠工的名頭了。
命苦呦,小黑和小白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這念頭啊,人活著不容易,鬼活著也不容易啊。尤其是他們這些給閻王爺打工的鬼,更他媽的不容易了!要不是生前作孽太多,人緣太差,死後沒人燒紙錢用,在這地府混不下去小日子了,誰願意來給這摳門閻王打工啊!
地府這種地方,簡直就是一個對壞人赤、裸裸的人格歧視,壞人到了地府,不僅買個東西要比旁人貴好幾倍,就連投胎,若是生前十惡不赦的去投胎了,都要人間燒滿了十萬紙錢才能去領投胎位置。而惡人之所以為惡人,就在於一個惡字,有誰願意給他們燒紙錢咯?
所以啊,生前不做至惡人,死後不被閻王懟。像他們這些人緣差的,就只能自己給閻王打工,掙個投胎錢咯,沒辦法,誰讓他們生前沒想身後事呢,唉。小黑和小白飄啊飄的便飄到了另一邊山頭,能看得到判官大人的動作,他們也能自在些。
兩無常鬼,惆悵無比的討論起了鬼生,聊起了生前事,即使這點子芝麻爛穀子的陳年舊事早就不知道被他們說過幾次了。但是這有什麼辦法呢?鬼生艱難啊,沒準哪天他們就忘了一切,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在能記得的時候,好好珍惜還記得的東西吧。
見老婦人的魂魄飄走了,袂煙鬆了一口氣,又癱回了蘭陵之背上。這裡的可不是什麼好人,都是比魔鬼還是可怕的喪心病狂的畜生!袂煙可還記得,當年被空乾門的人抓去的那件事,若沒有地府判官出手相救,她也許就交代在那小門派裡了,那便永遠也遇不到蘭陵之了。
歷歷在目的往事讓袂煙依舊心悸不已,所以不管出於什麼心理,她都不希望蘭陵之的母親再留在這附近逗留。誰知道這幫喪心病狂的道士還有沒有見鬼就抓的習慣呢。
蘭陵之怔怔的看著眼前愈發冰涼,而最終毫無生氣的老婦人,眼角的晶瑩怎麼都藏不住,顫抖著的指尖想要拂上老婦人的臉龐,卻已經是不敢。曾經,他以為自己擁有全世界,到最後卻發現,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
蘭陵之的世界從來就不是君臨天下,他只要有一個至死都護著自己的孃親,一個為他傾盡所有的袂煙而已,可是如今,孃親已經離他而去了。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