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醒後聽昔言
那群道門中人果然是衝著蘭陵之來的,見蘭陵之出來了,方才抱著劍沒有動作的一群人瞬間警戒了起來。姚坤正好奇,這少年蘭陵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麼還招惹上了這群人,看架勢,他們還挺忌憚蘭陵之的啊。不等姚坤多想,那邊的幾人已經用行動給了姚坤答案。
“請少主隨吾等回金陵!”從姚坤的視角,只見那大概有十幾個人的道士齊刷刷的跪了下去,通體漆黑沒有修飾的劍立在身旁,更像是無聲的威脅。姚坤有些懵逼,哎呀這是什麼情況?不是這小子長本事了在外面招惹的仇家麼?怎麼還叫上少主了,而且,這態度可不像是對主子該有的態度啊!
姚坤滿心的疑惑,當初他對青燈大佛入魔一事本就知道的不甚清楚,對其在人間歷劫時的身世更是一無所知。雀兒高傲的揚起脖子,啄了啄姚坤的頭髮,又轉過來啄了啄自己的翅膀,一臉嘚瑟,優越感十足的桀了一聲,姚坤聽的真切:“呀呀呀,主子你想知道麼?求我我就告訴你哦!”
姚坤眯了眯眼,恍然想起,這隻鳥當初也已經在人間了啊,所以,對於這種震驚天下的大事應該是清楚的吧。唉,真是浪費了,有這麼一個現成的資源不知道用,還虧自己苦苦的好奇了那麼久。姚坤看著雀兒,突然咧開嘴角笑了,看著姚坤嘴角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雀兒突然有一種進了狼窩的錯覺。不,哪是錯覺啊,它從頭到尾就是進了狼窩啊!
姚坤一把將雀兒從肩膀上提下來,陰森森的看著它,道:“怎麼,跟著我這麼久,還沒學會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幾個字麼?”雀兒小心臟突突的跳了跳,哇的一聲就哭了,果然,這鳥啊不能嘚瑟,一嘚瑟就得完。它咋就忘了,這是魔頭姚坤呢?還讓他求它…哦,雀兒一臉生無可戀,主啊,它方才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會這麼說的。
一抹滿臉追悔莫及的血淚,雀兒拾起顫巍巍的小心肝,顫巍巍的開口解釋道:“桀桀桀!”
“這個蘭陵之是道門三大世家之一金陵蘭氏的私生子啦~他老子快翹辮子了,家裡面其他的兒子又斗的死去活來的,然後他大娘想拉他回去做個炮灰來著。”
聞言,姚坤沉默良久。然後,突然有點想笑怎麼辦!哈哈哈,大佛投胎之前和司命星君什麼仇什麼恨?還是說大佛以他的人格魅力,在下凡投胎之前搶了司命星君的媳婦了?這該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啊才能讓司命星君寫出這樣的命格。
雀兒:“……”它家主子不愧被人叫做魔頭,這種幸災樂禍的性子,真他媽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打他啊。還有,蘭陵之是佛,他的命格早就已經不歸司命星君管了,是天數自定啊,誰也不知道在人間大佛會經歷什麼。不然,這命格若是司命星君寫的,將大佛逼進了魔道,司命星君約莫這輩子都不要離開司命府了,會被人用各種東西砸死的。
那被叫做少主的少年面色沉毅如石,冷冰冰的視線掃過跪著的眾人,緩緩將懷中護著的老婦人放下,然後沉著的跪在老婦人面前,一言不發。這時姚坤才看到,那老婦人臉上灰白一片,而魂魄已經離開身體了。應該是被煙燻死的。
其實,這已經是極限了啊,當年姚坤見到老婦人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風燭殘年了,也不知道袂煙用了什麼法子讓她活到現在。而如今這一死,也算是解脫了罷。
老婦人的魂魄掙扎著從身體裡面飄了出來,眼睛裡含著淚水看著自己相依為命了十幾年的兒子,哽咽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老婦人現在也是鬼了,理所當然的是看得見袂煙的,但是她卻沒有出現驚慌失措的表情,也沒有怕這女鬼將自己兒子的性命短了去。
想來是蘭陵之早就和母親說過袂煙的存在,老婦人也知道,這十年來若是沒有袂煙的相護,她和蘭陵之不能活到今天。所以,於袂煙,她的感激多於懼怕。看著趴在蘭陵之背上,虛弱的近乎透明的袂煙,老婦人顫巍巍的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響頭,以表示這些年袂煙對他們母子二人的照顧的感謝。
袂煙有氣無力的抬起頭,看到老婦人老淚縱橫的溝壑老臉時,一時不忍,差點沒哭出聲來。只不過她沒有哭,一來是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哭了,方才以命畫的結界,耗費了她所有的靈力,現在就是說句話都難。二來,她怕她一哭,蘭陵之就知道了他孃親已經走了。她怕蘭陵之傷心。
蘭陵之的特殊能力很奇怪,只看得到她一隻鬼,別的鬼就算從他眼皮子底下經過他都不會察覺。所以,袂煙私心的想著,能騙一時是一時吧。可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蘭陵之已經知道了啊。
懷中的身體冰涼之後,蘭陵之便知道,和他相依為命的孃親,走了。過往的一幕幕恍如隔世般的在眼前掠過,蘭陵之懂人固有一死的道理,卻從來沒有想過,孃親會以這種方式離開。
他的母親卑微了一輩子,十年前他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不知道生離死別的含義,但也知道孃親命不久矣。可是後來袂煙出現了,十年的時間裡,她用數不清的方法找來珍惜藥材,愣是將孃親的命掉到了今天。
早就做好了和孃親分別的準備,但蘭陵之決不想,他的孃親是以這種方式離開的。沒有一絲絲尊嚴,被人踐踏後生下同樣沒有尊嚴的他,如今,依然這麼不被人放在眼裡,像一隻螻蟻一樣,隨意就可以捏死。
蘭陵之想哭,但是他不想讓那些害死他孃親的人看笑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偶一樣,蘭陵之無視他們的話,空洞洞的抬起頭看天空,他的孃親,這會是否就在他身邊看著他?可是他除了袂煙之外不能看到別的鬼魂,也不知道他孃親的鬼魂還在不在附近,仇人近在眼前,他又不能哭出來。這個少年倔強而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