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夜雨，如約而赴
而那邊，過了良久，佛陀才沉沉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一雙彷彿能夠看穿這個世界上所有隱晦骯髒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著姚坤。姚坤心頭一顫，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桎梏，這雙眼睛，能看透的東西太多，連帶著他這麼多年掩藏在心底的情緒，似乎都被看穿了一般。姚坤有些慌神。為魔者，本就是所求執念過重，而他生來為魔，又是為什麼？心中的執念，可否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將姚坤的緊張看在眼裡，青燈大佛緩緩一笑，道:“為了一個求而不得的執念罷了。”姚坤一驚，微張開的嘴砸吧了半晌才閉上，卻是怎麼也壓不下滿心的驚訝以及好奇了。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姚坤便想開口問一句青燈大佛有什麼求而不得的東西，擁青燈坐化成佛，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佛陀看得上卻得不到的呢？約莫，止一樁風月事了罷。
對於常年待在易水裡面種蘑菇的姚坤來說，佛陀青燈的八卦無疑是驚天動地的，一則是這位佛陀從來沒有傳出去過什麼不檢點的行為事蹟，二來也是因為這人從來的一臉淡然和無慾無求，是以這位佛陀的八卦，大抵是比平常人要新鮮的多的。
可是就在姚坤目光灼灼的想要開口問佛陀的時候，卻發現佛陀的目光空濛，透過天地似乎在看著另一個世界一般。姚坤心莫名的突了一下，在此刻，他竟然生出了一種，佛陀青燈，也是同他一樣寂寞孤獨的感覺。呵呵，姚坤自嘲的笑了笑，他怎麼會孤獨呢？世人崇拜的佛陀，真要是孤獨的話，那也是高處不勝寒的孤獨罷。和他這個被封印在易水的魔頭的孤獨，怎麼能有可比性！
然而不管姚坤怎麼想的，反正他是問不出口了。佛陀的表情看上去那麼的落寞，而他本就是悲天憫人的佛，這麼一來，更讓姚坤沒有辦法戳人家的傷心事出來開玩笑了。嘆了一聲，姚坤只默默地嫌棄自己怎麼又優柔寡斷了，他可是，魔來著。
姚坤沒有說話，而佛陀更是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傷感一種，氣氛一時間沉默無兩。姚坤望著烏黑的天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暗罵自己沒事提起佛陀的傷心事來做什麼。雖然，他很討厭神佛一類的人，但是青燈大佛，真的讓他討厭不起來啊。
過了好一會，就在空氣沉默到了姚坤以為佛陀已經先行回去了的時候，那層薄薄的封印外邊又傳來了佛陀清冷溫潤的如同玉壁相碰般的聲音，他道:“始魔姚坤，你最近是不是記性不大好。”在他逮了夢魘之狐他們進易水之前，這個天底下是隻有他一個魔的，沒有所謂的魔界，所以日後那魔尊的稱呼，在這時候也是不存在的。
姚坤一愣，他最近確實是會不經意間忘了很多事情，就比如說上次和人說話，堪堪是一萬年前。易水封印一萬年加固一次，而那次與他說話的人，卻不是前來加固封印的文殊菩薩，而是另外一個人，具體是誰，姚坤有些模糊的忘了，但還是隱隱約約的記得，那個人和他說，他叫柳青遲，是鬼族的皇，終有一天會再回來找他打一架的。
一萬年與人說一次話，這樣的孤寂，也無怪乎傅長淵忍受不了了罷。可是記憶在不知不覺衰退的事情，就連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佛陀青燈怎麼會知道？姚坤暗暗驚，同時也在感嘆著大佛的心思縝密，竟然能觀察的如此細緻入微。
青燈大佛笑了笑，道:“不必猜測我是怎麼看出來的，只不過…”青燈大佛頓了一頓，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姚坤。而姚坤在他這句只不過後睜著灼灼的眼睛，目光如染了火般的盯著一方封印之隔的佛陀。他很想知道佛陀未說出來的只不過是什麼，因為，他很在意自己在消失的記憶。孤寂亙古，除了那些屈指可數的記憶之外，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姚坤還記得，在今天青燈大佛來加固封印之前，他就隱隱約約的察覺到自己身上的不對勁了。比如說昨天明明在心裡想好了要做的事情，到了今天卻忘的一乾二淨，直到再看到那件東西的時候才恍然大悟一般的想起來。天地始魔，大概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自己的記憶會衰敗到這種地步，讓這個高高在上的魔，絕望。
反應過來自己在失去什麼之後，姚坤很惶恐，在青燈大佛到來之前，他正怔怔然的望著自己的掌心發呆，臉上尤有未乾的淚痕。就在方才，他無助的像一個孩童一般，跪在易水暗紅色的土壤上，大哭著朝天空哭喊道:“你還我！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我什麼都沒有了，你不要再剝奪走我剩下唯一的東西了！”
當年他入魔了之後，即便是被戰神王權一劍刺穿胸膛，殷紅的血嘩啦啦的流了一地，痛的**，他也不曾哭過。因為他已經不是那個嬰兒了，他是魔尊姚坤！可是以魔的身體活到如今的姚坤，卻哭的失了分寸，嘶啞的聲音不住的重複著:“還給我，還給我……”
他是魔了，被這個世界唾棄，拋棄的魔了。他一無所有，自己一個人在陰暗的易水裡孤寂餘生。可是他在那之前，至少還有那點寥寥無幾的記憶陪著自己，他還記得，當年和鬼族冥皇的那個約定。可是如今，連這些都有被剝奪了。
再後來，便是佛陀青燈來了，聽到結界外傳來的細碎腳步聲，姚坤急急忙忙的收斂了淚水，仰著頭看著烏黑如墨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復而勾起魔頭姚坤那個帶著三分痞氣三分魔氣的笑容，朝著封印邊界走去。
他姚坤，即便是在最無助最狼狽的時候，也不要讓他們神界的人看了去！
看到來人是佛陀青燈的時候，姚坤有些怔愣。這易水的封印之事可是非同小可啊，怎麼將文殊菩薩換掉一點風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