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馭貓人
得出吳蔚可能會有危險的推論，我加速奔跑。一面讓肩膀上的戴安娜儘量精準的判斷出他們二人的所在方位，一面喵嗚叫著發出模擬貓的聲音，請求此刻正在湖心島的流浪貓野貓的幫助。
“湖心島北邊的盡頭！拱橋以西的木棧道。”戴安娜不是根據景林或吳蔚的氣味判斷出方位，而是嗅到了貓群的所在位置推測出二人的方位。
那條木棧道是從湖心島邊緣直直伸進湖中十來米的類似觀景臺的地方，棧道兩側有木樁圍著，兩個木樁間隔一米左右，木樁間有四條鐵鏈，用作警示防護。而木棧道盡頭，沒有防護網，通常有人在那兒釣魚，但今晚估計沒有，元宵燈會過於熱鬧，需要安靜垂釣的人不會選擇今天來綠地公園釣魚。
除了釣魚，木棧道盡頭也是個危險的地方。經常有人在那兒玩耍不慎落水。雖然這個湖是人工挖掘所造，可蓄滿水也有兩米以上的深度，足以淹死水性不好的人。所以，不止是失足落水，還有不少選擇在此了結生命的。
他倆跑到那兒幹嘛？我汗毛立了起來。常發生命案的地方，總有股晦氣瀰漫，給人一種望而卻步的畏懼和不安感。
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漸漸地，從湖心島內各處響應我請求的貓咪也聚集起來，跟在我身後往北邊盡頭的木棧道一齊跑。
突然，從前方的樹上飛撲而下一隻貓，張嘴露著尖牙，瞳光晶亮肅殺地向我襲來。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令我措手不及，彎起手臂準備用肘部擋擊。哪知從我前方右側有一隻貓迅猛衝出來，一躍而起，撞開了向我正前方撲來的貓。兩隻貓倒地，一陣廝打。由於襲擊我的是隻體型較大的橘貓，保護我撞上去的花貓有些處於下風，於是我身後又有幾隻貓撲上去幫助花貓，一塊兒制服了橘貓。
“謝了！”我向保護我的貓咪們道謝，看見那隻橘貓夾著尾巴肚子貼地地趴著，耳朵往後貼著頭，很害怕的樣子。它已然沒有了剛才的攻擊性，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應該是擺脫了景林的控制醒來，茫然不知所措吧。
難道景林真的又失控了嗎？不然受他操控的貓為何會攻擊我？
“過會兒再道謝吧，現在還不是時候！”我身後慢慢悠悠地晃出一隻貓，黑白色，八字臉，背黑肚白，我想起了黑貓警長。
“老大？！”戴安娜看到黑白貓喚了一聲，好像認識。
“你認識？”我側臉問肩膀上的戴安娜。
“嗯，綠地公園的貓頭，它也是照顧我的貓爺爺帶大的，所以我和他還算認識。”
“別閒聊了，搞不清狀況嘛！”黑白貓大吼一聲。我和戴安娜停止對話，石頭小徑恢復寧靜，從前方傳來嚴酷的氣氛。我往前方抬頭看，樹枝上，小道上，灌木叢中，都閃著一雙雙亮黃色的瞳光，如暗夜的訪客般突然出現在面前，不懷好意。“敢在老子的地盤撒野，真是欠收拾！”黑白貓躬起背，炸起毛，長鳴一聲，發出警告挑釁的訊號，告誡前方攔路的貓滾開。然後再嘶吼一聲，示意隨它前來的眾貓們準備戰鬥。
前方的惡貓們不為所動地發出陣陣嘶吼，貓的戰爭一觸即發。
“你們就只管往前跑，不必擔心會有被貓攻擊，老子的兵都能搞定，給你殺出條路來！”黑白貓背對著我說，儼然一副久經沙場的大將風範。
“謝了，警長！”我無條件地信任它，因為眾貓的幫助，我底氣和勇氣又更足了些，跨過它不管不顧地往前衝去。
“咦？它不叫警長，你又亂給貓取名字！我們都叫它老大。”戴安娜緊緊貼在我脖子邊，淡然自若地繼續跟我閒聊。似乎有了黑白貓的加持，它也不把前方受到操控的貓當回事了。
一鼓作氣衝過這條被貓阻斷的小徑。其間有貓向我撲來，可全都向第一隻一樣被其他貓撞開，沒有一隻貓碰觸到我，我徑直通過了這條被貓看守的小徑。身後傳來一陣貓打架的嘶鳴吼叫聲，刺激又慘烈，我沒有回頭看，權當做背景聲，烘托這失控的遊戲該如何結束。
接近木棧道，我遠遠的看見兩個身影。高個的無疑是吳蔚，他面朝著湖心島，處在木棧道盡頭邊緣，被好幾只貓團團圍住，步步緊逼，他不斷地往後退著。而景林正對著他，背對湖心島，他前進一步，貓群就前進一步。我看不懂這局面，景林到底失沒失控還未知，可這般場景是要把吳蔚逼到湖裡去的節奏嗎？為了遊戲勝利，景林發動貓群作弊攻擊選手，不擇手段。而吳蔚為死守寶箱寧願被逼入湖中？他們倆在想什麼！就因為互為對手，所以往死裡拼命？
“住手！景林！”我扯著嗓子朝木棧道方向邊跑邊喊。
景林聽到我的聲音，似乎愣了一下，雖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感覺到了他的遲疑。可僅是遲疑了兩秒而已，吳蔚看到我朝他倆奔去，高興得雀躍著衝我呼喊：“胡永一，你是來救我的嗎？我太感動了！”也就因為這不合時宜的雀躍呼喊，景林捂住了耳朵，搖著頭蹲了下來，我聽見他憤怒的吶喊。幾乎同時，包圍吳蔚的貓齊刷刷地一躍而起，撲向吳蔚，吳蔚下意識地往後躲閃，忘了自己已身處木棧道盡頭，後退一腳踩空，整個人跌入綠地湖中，撲向他的貓也一同掉入湖中。
“不要！”我驚嚇得大喊，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木棧道上，焦急上火地越過蹲在距木棧道盡頭兩三米處的景林，跪在木棧道盡頭處，往綠地湖探出頭檢視落入湖中的吳蔚。“吳蔚，你沒事吧？快把手給我！”我緊張地向他大喊。
“我沒事，我會游泳的。就是水好冷，你千萬別下來救我哦，我怕把你凍感冒了。”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吳蔚看起來水性很好，他還嘚瑟地在水裡潛泳……都什麼時候了，還耍帥！雖然寒武市的地理位置比安臺市偏南，不及安臺市寒冷，可畢竟還是冬末春初，氣溫不高，湖水依舊冰冷刺骨，真怕他跟著我來一天，就帶著病回去，到時候準賴上我。
“喂，既然沒事就快上來吧，小心感冒！”我仍向湖面伸著手，讓吳蔚趕緊上岸。
他向我游過來，只用左手撥水，右手裡託舉著一隻貓，是剛才攻擊他和他一塊兒掉入湖中的貓，他把貓遞給我，“我不冷，先把它送上去。”說罷他又轉身遊離木棧道，“剛才撲我和我一塊兒掉下來的只有三隻貓，沒錯吧？”他邊遊邊問我。
“好像是……”我不確定地回答。
“應該就三隻！……喂！小傢伙，鬆口！別咬我，你會嗆著水的！”吳蔚在離木棧道兩三米處的湖水裡掙扎地嚷著，“喂！胡永一，你快讓那該死的小孩停止操控貓咪，他想我死就罷了，難不成他也想讓貓死？他一點兒都不愛貓，怎麼配得上你！”吳蔚撲騰著水大喊大叫著。
我聽到吳蔚的話趕緊回身跑到景林身邊，抓著他的肩膀搖晃他，“清醒點，景林，別再操控貓了！”
景林看到我，捂著耳朵的手垂下來，目光呆滯的直視前方，然後漸漸恢復焦點，抱著我崩潰大哭起來。似乎他在情緒失控時，記憶並沒有因此而混亂不清，他記得他都做了什麼，慌亂而內疚地嚎啕大哭，不停地跟我承認錯誤：“對不起，我錯了，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聽到他說你和他關係比以前親密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對不起！對不起！”
吳蔚說和我關係更親密了？什麼時候說的？至少是在木棧道時他倆才打上照面的吧？言下之意就是，在此之前操控貓襲擊王京，阻攔我往這兒來都不是失控之舉，全是有意而為之。
“玩遊戲而已，輸贏無所謂吧，你操控貓作弊幫你就不太好了哦。”我撫摸著他的頭，安慰著他，“好啦，我不怪你，別哭了。不過待會兒你要給吳蔚道歉哦。”
“嗯，嗯。我都聽你的。只要你不生我的氣就行。”景林抽著鼻子，點著頭答應著。
“你先照顧下它，給它擦擦乾，我還得去接應吳蔚，還有貓咪落水呢。”我把蜷在我懷裡瑟瑟發抖的貓交給景林，轉頭回到木棧道盡頭。
此時吳蔚已經一手攬著兩隻貓游到了木棧道邊上，不停用腳蹬著水，雙手舉起兩隻貓同時遞給我。我接過貓，先擱在木棧道上，伸手拉住吳蔚的手，他的手十分冰涼，我使勁將他往上拉，他也奮力聳身往上，用另一隻手抓住木棧道的木板，吃力地往上爬。好歹上來了，他倒在木棧道上累得直喘粗氣，似乎耗盡了力氣。除了大口喘氣，我還感覺到他在發抖，岸上有風，刮起來可不比水中更暖和。我連忙脫下我的外套蓋在他身上，把圍巾解下來給他擦臉和頭髮，捂著頭防止被風吹到導致頭疼。
黑白貓領著眾貓和林璐王京一塊趕到，應該是貓群給他倆帶的路。黑白貓領著一眾貓圍在木棧道上，距離景林三四米遠，保持著安全距離，對景林這個馭貓人充滿了敵意。在木棧道上被操控的貓，以及被吳蔚從水裡救上來的貓恢復了自我意識，蹦回了貓群。有一隻橘貓留在我這邊，它是虎王。戴安娜關心地舔著它的臉，它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呀，怎麼掉水裡了！”林璐見到吳蔚落湯雞的模樣躺在木棧道上，咋呼驚叫著，看到我將衣服蓋著吳蔚，林璐又轉瞬變為樂呵呵的表情，“你這樣不行，我跟你講，得給他擦乾身體，不然寒氣就鑽進他體內了，準凍出毛病來！”林璐掏出手機打電話，接通前指揮著我：“我讓熊懿開車過來送你們回家吧，順便帶身衣服給他。你現在先把他衣服脫掉，給他擦乾水。”
“脫光？那豈不更冷？在這兒等到熊懿來，他不得凍死！”我對林璐的建議感到費解，感覺她在不正經地出主意，順帶著開我玩笑，看我和吳蔚景林三人的笑話。
“害什麼臊，你給他脫，他的身心指定發燙。再不行，還有那麼多貓，你讓它們都趴他身上給他取暖不就得了？矯情！……啊，喂？我沒說你矯情，我說胡永一呢，你錯過好戲咯……”似乎熊懿的電話接通了，林璐與他寒暄八卦陣著。食指和中指作出吔的手勢，指著我，又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擺擺手背，讓我趕緊給吳蔚脫衣服擦乾身體。
“好啊好啊，快給我脫吧，胡永一。”吳蔚也響應著林璐的話，壞笑著。
我走到他面前，把他的鞋脫了，倒出裡面的水，省得他的腳先一步給捂爛了。然後把王京手裡的大衣拿過來給吳蔚再蓋上一層，“還冷嗎？”我看不慣他的壞笑，也不想聽從林璐的安排。
“冷啊，最好你能抱著我給我取暖，嘻嘻。”不正經。和往常一樣，看來他沒什麼大礙。
“少來，沒什麼問題就捂好大衣擋好風，起來走吧！去公園外等熊懿來了，你再在車上把溼衣服換了。”我拍了拍他的臉，站起身扭頭就走，“愛躺你就自個兒躺在這兒吧，我可要走了。”
吳蔚連忙從木棧道上爬起來，跟在我身後，“等等，等我啊。”
“誒？怎麼沒脫呢？”林璐打完電話發現吳蔚已經站起來披著大衣跟在我身後，莫名其妙的問。
我沒搭理她，王京過去摟著她走，讓她別一驚一乍的。
景林依舊跪在木棧道上，貓群也仍堵在木棧道往湖心島去的路上，大多數都充滿敵意地瞪著景林。
景林低著頭不動彈，貓群突然壓低身體叱喝起來。我懷裡抱著的虎王也開始躁動不安起來，戴安娜沒有什麼反應，仍是和平常一樣淡然自若。
黑白貓首當其衝，猛撲向景林，用爪子劃了他的臉一道，景林捂著臉倒在地上。
我見狀驚呼：“住手……”沒喊完卻被身旁的吳蔚拉住胳膊，“先等一下，看看……”
“等什麼等！很危險你知道嗎？”我甩開他的手，跑到景林身邊，把欲衝過來的其他貓趕走，“貓老大，算了吧，這次他也不是有心之過。”
喵嗚～！！
黑白貓不願意給我面子，還是惡狠狠地瞪著景林，一步一步逼近我，“生平最討厭馭貓人！被老子撞上了豈能放過他！”
“傻瓜白痴老大！”戴安娜突然跳出來在我面前擋著，“你想兩敗俱傷嗎？你別忘了是胡永一讓他收回了控制，你再攻擊他就不怕他又操控其他貓與你們廝殺嗎？”
“老子不畏戰鬥！”黑白貓趾高氣昂。
“不體恤其他貓的老大，不配做老大！”戴安娜衝它吼著，“你看看其他貓都成什麼樣了，你們剛才已經經歷一場戰鬥了，別再進行毫無意義的戰鬥了。”
黑白貓愣了一下，回頭看看其他貓，很多都拖著受傷的身體跟著它。它的眼神黯淡下來，話變得沒那麼強硬，“就這麼放他走，太便宜他了。”
“我保證他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況且，你已經劃傷他的臉了，就這麼結束吧，貓老大。”我護著景林，乞求地看著黑白貓。
凝視對望了好幾秒，黑白貓搖搖頭，扭過頭往回走，帶著貓群離開了木棧道。
“就這麼結束了？”吳蔚走到我和景林身邊，微微顫抖著身體看著景林，歪嘴露出壞笑，毫無預兆地往景林臉上揍了一拳。我驚訝不已，景林沒太大反應，只是用舌頭舔著口腔，怒視著吳蔚。
吳蔚像沒事人一樣，“好了，我氣消了。我並不氣你操控貓攻擊我，而是你差點害那三隻貓落水喪命！你是什麼馭貓人吧？馭貓人要比我們更愛貓才對，否則等你操控的貓恢復意識後，第一個攻擊的就是你！”教訓完景林，吳蔚脫線地問：“哎呀，寶箱掉湖裡了，遊戲就這樣結束了嗎？”
還什麼鬼遊戲，我都忘了這檔子事了。和林璐王京相對一笑，大家一塊兒往公園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