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吳蔚心碎
林璐和王京自己打車回家，熊懿送我和吳蔚景林回家。
景林像犯了錯的孩子，一聲不吭地坐在前面的副駕。我和吳蔚坐在後座。這當然是林璐安排的，她還是在盡力撮合我和吳蔚。真是煞費苦心。
剛上車，吳蔚就迫不及待地脫光光，換上熊懿帶來的衣服，身體不住地顫抖著，嘴脣已變得烏紫。
“喝點熱水吧。”我把熊懿帶來的保溫杯遞給他，“我以為你骨骼驚奇，真不怕冷呢。”我揶揄著他，試圖讓氣氛不那麼尷尬。
熊懿得知戴安娜和虎王的出逃是因為景林的緣故，對他憋著火。而景林因為自己做錯了事，一直愧疚悶悶不樂，低氣壓很重。加上吳蔚和景林的衝突，車內的三人都沒說話，氣氛很凝重。
吳蔚藉著我遞保溫杯給他時，握住我的手不放。他的手十分冰涼，我原本想抽出被他握著的手，可感受到他的顫抖和冰涼，我猶豫了，就讓他這麼握著。
“快喝水吧，暖和一下身體。”我提醒著他，用另一隻手拍拍他緊握著我的手。
此刻的他也像個大孩子，乖乖鬆開手，開啟杯蓋咕咚咕咚地喝熱水。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衝我嘿嘿地笑，像個完成我安排的任務等待領賞的孩子似的。
戴安娜從我肩上跳下來，擠在我和吳蔚中間。喵嗚叫了一聲。
“吳蔚是真喜歡你啊……”戴安娜故意說給景林聽的，我感覺到坐在副駕座位的景林微微抖了一下，“不過再喜歡你也白搭，你喜歡景林吧？”
“嗯？是，是的。”我錯愕地回答著戴安娜，明白它的用意，我也故意讓景林聽到我的態度。
“可是，你不喜歡他太過沖動，控制不住自己，老犯錯吧？”
“當然不喜歡。”我順著戴安娜的話回答。
吳蔚聽不懂戴安娜在說什麼，滿臉的疑惑，“你倆在說什麼？你不喜歡什麼，胡永一？還有你這電燈泡，別擋在我和胡永一中間！”吳蔚說著把戴安娜抱起來放到他的左側，自己往右移動身體貼著我。
“對，對不起，吳蔚！剛才是我不好。”前座的景林突然反臉，憋出一句道歉的話來，令吳蔚大驚失色。
“知道錯就好，我才懶得生你的氣。”吳蔚擺擺手讓他轉過身去，似乎根本不在意景林對他做的一切。說起來，吳蔚除了口無遮攔，說話不正經之外，倒也挺紳士大度的。如果沒有他和黃璐在一起的第一印象，再撇除他口無遮攔，花花公子的個性人設，或許我也能覺得他是個可以好好相處的人。單從他剛才奮不顧身去救落水的貓，我就對他大為改觀，他對貓的愛不是吹出來的。即便被貓攻擊，他也仍要救那些攻擊他的貓，愛貓的人，心總是善良的。
以後可以和他好好相處，我這麼決定著。但不是共赴一生。
虎王從我衣服裡擠出頭來，扭擺著身體再次擠入我和吳蔚中間，恣意地躺下把我倆隔開。
“幹得好，虎王！”戴安娜從吳蔚左側跳過來，和虎王一塊兒擋住吳蔚向我靠近。
兩貓一人開始在車後座折騰，我感到好笑地看著他們。然後往前趴在副駕靠椅上，伸手去摸了摸景林的耳朵，小聲對他說：“別太自責了，以後常跟我一塊兒學學控制情緒吧。”
從綠地公園車行至我家很近，幾分鐘便到了。
吳蔚和景林先後下了車，我正要開啟車門，熊懿喊住了我。我摁下車窗，讓吳蔚和景林先進樓道內稍等我一會兒，關上車窗。
“怎麼了？熊老闆？”我語帶詼諧地問。
“那個景林，林璐和我都感覺他很陰鬱，你確定選他？”
“你們覺得吳蔚更好嗎？”我撇撇嘴。
“說不上很好，但至少比那個景林更適合你。”
“我不覺得，你們老把我當小孩所以覺得我和吳蔚比較搭，可我已經不是小孩了，我可以自己做判斷。我不喜歡吳蔚，我喜歡景林。”這是我第一次義正言辭地說出我對他們二人的感受，當然，我也準備要告訴吳蔚和景林我的選擇了。
“胡永一！”虎王仰頭看著我，“在下不懂你們人類的感情，在下只想告訴你個事實，剛才景林對我們的操控並非情緒失控所為，從頭到尾我都接收到了明確的指令——攻擊吳蔚。”
從虎王接收到景林下達的控制指令後，虎王就一直追在吳蔚身後。吳蔚把外套大衣脫給王京並不是為了轉移貓群的注意力，而是真的想要保護王京。他好像從貓群一出現就知道了這一切都是景林針對他而做的，他聽我說過景林能操控貓，也知道他情緒失控讓貓群攻擊於旺的事。所以他害怕萬一這次他又失控，傷著王京就糟糕了。
虎王並沒有被吳蔚大衣上的木天蓼味道所吸引，仍舊緊追著吳蔚不放，貓群配合著圍追堵截將吳蔚堵到三面環湖的木棧道上，讓他無處可逃。
景林趕來後，和吳蔚的對話虎王也還依稀記得。吳蔚說了一大堆虎王聽不懂的話後，景林陰笑著說：“對，沒錯，是我，我原本只是想警告你離胡永一遠點，可沒想到你完全理解不了我的用意。”
然後吳蔚又嘚瑟地說了些什麼。
景林憤怒地吼道：“胡說八道！你找死！沒了你，胡永一就是我的了！誰也別想跟我搶他！”
緊接著，虎王它們幾隻在木棧道上的貓接到景林發出的指令：往死裡攻擊！
然後就是我突然出現，對著木棧道的他們大喊一聲住手。景林聽到了我的喊聲，彷彿受到了驚嚇，害怕被我看到他在操控貓攻擊吳蔚，情緒是發生了一下波動，但轉瞬即逝，他還是繼續給貓下達指令，讓吳蔚死！
然後景林裝作情緒失控的模樣，捂著耳朵搖著頭蹲下，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目光呆滯的表情，好像他已情緒失控似的，其實就是不想我知道他是在有意識地操控貓群攻擊吳蔚。
虎王告訴我這一切無非是想讓我瞭解景林並非我想象的天真浪漫，沒有心機。其實這些我大致都能想到，他的成長環境不可能造就他絕對的純真和美好，除非他人格分裂。在他父母離婚，父親遭遇事故離奇死亡後，學校的同學又不接納他，疏遠嘲笑他，他對周遭的防備和敵意絕對是存在的，正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他該受到關懷和保護，而我，正是想要保護他，發自內心的。
“謝謝你，虎王，我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了還選他，在下無話可說。在下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這是在下猜測的。景林聽到你聲音後對貓群下達的攻擊指令並沒有對我起作用，也就是說，我在聽到你的聲音後襬脫了他的操控。或許你真的可以保護他，改變他。祝你好運！”
“謝謝。”我的心為之一顫，如果虎王說的是真的，這對我和景林以後在一起絕對是個好訊息。我可以幫助他調整控制情緒，哪怕他失控了，我也能讓被他操控的貓恢復正常，不至於造成對別人和對貓的傷害。
“喂！別老跟貓聊天，是我找你有話說！”熊懿不高興地打斷我和虎王的對話。
“你的話不是已經說完了嗎？”我開啟車門，心情見好的下車，“回去告訴林璐，謝謝關心，別為我的私生活操心了，我已經決定好了。”說完關上車門，往樓道內跑去。
回到家，我讓吳蔚先去洗澡，暖和暖和身體，去去寒氣。
趁他洗澡的空檔，我與景林在客房**面對面坐著，我給他的臉被貓抓傷的地方消毒，貼上創可貼。“皮外傷，貓老大隻不過想嚇嚇你而已。”然後嚴肅地看著他。他宛如一個等待接受批評的孩子，慚愧地低著頭。不管他真純還是裝純，心機深重還是沒有心機，至少在我面前，我能感受到他就是個小孩，他對我是認真的，他對吳蔚使的壞心眼都是基於對我競爭。他對外界的敵意和偽裝再多，可面對我他卻全部拋開。他對外界的偽裝我理解為一種自我保護，偽裝得越厲害，證明他越害怕外界對他的傷害。我想要保護他，不想讓他再躲在自己的世界裡進行自我保護，我想讓他相信外界其他仍然有美好可言。
林璐說得對，我變了，變得想要保護和照顧人了。換言之，能讓我有這種改變的人，不正是牽動我心之人嗎？原本偶爾出現想要保護景林的想法，我還總認為是因為我對黃璐的死感到遺憾，遺憾自己沒能保護到黃璐而將此種強烈的情感投射到了景林身上。現在我才意識到，與黃璐無關，這不是見義勇為單次的保護，而是綿綿久遠將用一生來實現的保護。
“對不起，我……”景林開口打破我凝視著他的靜默。
我用手堵住他的嘴，輕撫著他的臉，輕吻了他的嘴一下。
“不要總說對不起，也不要總懷疑我不喜歡你，更不要因為懷疑我喜歡別人而去攻擊別人。”
景林羞紅了臉，難以置信地呆望著我。“那……那意思是……？”
“我想照顧你保護你，和你在一起，你願意嗎？”我直白地說出口。
“當，當然願意！我不是在做夢吧？”景林喜極而泣地撲向我，緊緊抱住我，帶著哭腔，“太好了，太好了……”
我也伸手擁著景林，不住地輕拍著他的背。“哭什麼，這是好事，乖，不哭。記住哦，不允許再控制貓攻擊別人了，不要再傷害別人傷害貓咪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都聽你的！”景林乖巧地搗蒜般猛點頭。
我聽到客房門外傳來腳步由近及遠的聲音，應該是吳蔚吧？他在門外偷聽嗎？是的話倒好，我正煩惱該如何嚴肅告訴他的我決定呢，他總是開口兩三句就把氣氛帶歪。現在他自己聽到了，也省得我再對他重複表達了。
“你先睡吧，我出去和他聊聊。”我哄景林睡覺，摸摸他的臉。
“嗯。”景林還陷在茫然中，只點頭稱是，乖乖地鑽進被窩。
我走出客房，往吳蔚所在的書房去，敲了敲門，進去。
“買了明早九點半的高鐵票回安臺市，早點休息吧，別明天起不來。”吳蔚穿著浴袍，站在穿衣鏡前吹頭髮，吹風機很吵，所以他說話聲也很大。我聽不出他的情緒。
“謝謝。”我微笑道謝。
“有什麼好謝的！我還是隻買了咱倆的票，坐一塊兒。景林的票你讓他自己買吧。”吳蔚關掉吹風機，憂傷的看著我。他不是個會隱藏情緒的人，開心難過都在臉上。
“嗯，一會兒我給他買。”
“好吧，我被甩了。”吳蔚撇嘴聳肩，失落地倒在**。
“你剛才都聽到了？”我問。
“聽到了，所以我說被你甩了。”
“別鬧，我們沒開始過。”
“但我總覺得好像失戀了一樣。還不如你不做決定，還不如你就是個鋼鐵直男，還不如你誰都不喜歡，我死皮賴臉地糾纏你，還能一直和你保持牽絆，對我來說便是種戀愛的感覺。現在，我還有什麼理由總去騷擾你呢？你已經確定是他了。”吳蔚失落地靠在床頭對我說，從未見他如此正經地說那麼多話。
“我們還是朋友啊，歡迎騷擾……”這話出口我便覺得自己很賤，對追求你的人拒絕以後再進行安慰的，都是渣男婊子。
“逢年過節發信息問好的朋友嗎？呵呵。”吳蔚嘲弄著說。
“如果你這樣想的話我也沒辦法，我很抱歉，總之認識你很高興。”我儘量溫和地說著，又想到糊糊曾教訓的，暖男都是綠茶婊。可我真覺得遺憾，如果因為我決定和景林在一起而失去吳蔚這個朋友的話……算了，不能強求太多，顧此失彼。順其自然吧。我轉身準備離開書房。“晚安。”
“胡永一，都要別過了，抱都不抱一下？”吳蔚從**起身快速走過來，貼近我把我抵到門邊，“不要拒絕我這次……”說罷用力把我抱在懷裡，雙手把我箍得緊緊的，久久不願放開。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抖動，他在哭嗎？不擅隱藏情緒的他終於試著藏在我身後哭泣了，我撫著他的背，任憑他抱著。
“我不會耍無賴，讓我抱一個小時我就別無所求了！”吳蔚恢復他慣有的不正經腔調說。
“這還不叫耍無賴？我都快被你抱得喘不過氣了！”我掙脫他的懷抱，推開他。“早點睡吧！”
“胡永一！”吳蔚又喊住我。我白了他一眼，露出又怎麼了的表情。“但願你幸福，希望你不會後悔。”
“我也和你想的一樣，謝謝。”轉頭開門走出書房。
關門前，我彷彿聽到吳蔚在身後唸叨著：“不，你肯定會後悔的。”透著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猛地轉身回望，可房門已經關閉。是我幻聽了嗎？也許吧！
回到客房，景林已經睡著了。我也回到自己的臥室，關燈睡覺。好像做了個美夢，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覺，但我卻不記得內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