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無止境的殺戮(七)
五月十二日。
晚上十一點五分。
小紅獨自坐在人造湖公園南門的公交站牌旁,景林沒和它在一起。想來它又在單獨執行任務了吧!
遠遠朝它開過來的是五十九路公交車,臨近末班,時間不早了,車上的人並不很多。
車到站停下,從車裡下來三個乘客。有兩人過了馬路往南邊的小區走去,另一人則從南門走進了人造湖公園。
又是一個陌生男人。不奇怪,看這時間點就知道當下視角里的人大多我都不會認識了,當時我還在學校沒畢業呢!
胡永一倒轉視角時間停在了這裡,就一定有事發生。我又懷著看戲的心態,自行往前檢視和這個陌生男人有關的資訊內容,補上人物關係和事發邏輯……
該陌生男人叫丁石磊,是安臺中心購物廣場一家大型寵物體驗館的員工,是個動物心理諮詢師。
動物心理諮詢?除非他也是個能力者,要不還真是個鬼扯淡的職位名號。
這個丁石磊是馮蘭蘭案中二十個殺害目標當事人之一。
當時胡永一和他的一個叫柳真的女記者朋友正在調查該案件,比警方率先找出了馮蘭蘭的殺害目標選擇的來源和動機。
是一篇揭發火鍋店使用貓肉來摻假牛羊肉的新聞報道,報道中使用圖片中露臉的人,不管是否與該火鍋店事件有關,即便是偶然經過時被拍進圖片中的路人,均被馮蘭蘭列為了殺害物件。
丁石磊便是圖片中露臉路人之一,這倒黴催的只是路過那個火鍋店外而已,碰巧撞上保護動物組織在火鍋店外聚眾抗議抵制的示威活動,吃瓜的他多逗留了幾分鐘看熱鬧,恰巧就被捕捉進鏡頭裡了。
雖然胡永一和柳真推敲出了馮蘭蘭的殺人動機和目標物件的選擇條件,但新聞報道圖片中的人,他們並不知道在哪兒。該如何通知這些人讓他們注意防範自身安全,是當時他倆除了找出凶手破案外,首要做的事。
而發現丁石磊就是新聞報道圖片中的當事人的,是景林。
那時候,胡永一在那家寵物體驗館做義工,而景林則是在裡面做貓咪的心理諮詢師。
五月十一日。
胡永一在寵物體驗館做義工時,把那張新聞報道中的圖片拿給景林看,景林一眼就瞧見了丁石磊身在其中。由於胡永一隻是偶爾來做義工,所以他對寵物體驗館的工作人員並非全都很熟悉,尤其是像丁石磊這樣的負責內場單間服務的治療師,美容師和醫生。因此,胡永一不知道丁石磊長什麼樣,自然就不知道丁石磊也是新聞報道圖片中的當事人了。
看到圖片的當下,景林並沒有立馬就告訴胡永一這件事。怕是當時景林已經迅速萌發了殺掉丁石磊,嫁禍給馮蘭蘭和歐陽佳佳的想法了吧?
丁石磊又怎麼著景林了呢?他倆也算朝夕相處的同事關係,怎麼就動了殺念呢?
我剛這麼想,便聽到丁石磊的惱怒的斥責聲:“景林,別以為指名你的客戶多你就拽上天了,上班時間閒聊我可是要告訴經理的。還不給我滾回自己的位置去!”
是丁石磊發現景林在和胡永一聊天,出言提醒警告。
就算上班閒聊也沒必要怒火中燒到這地步吧……從丁石磊剛才的話可以看出,他應該是對景林的業務量超過他而心生嫉妒,感到不高興的緣故。
我又翻閱了一下有關景林和丁石磊的互動情況,證實了我的判斷。
在景林加入寵物體驗館成為正式員工前,丁石磊已在這裡待了五年了,論資歷論輩分他都在景林之上。包括業務能力,在沒有景林之前,他的諮詢量在寵物體驗館裡也是最高的。
可是自從景林加入寵物體驗館後,用實力說話,業務能力爆棚,吸引來不少新顧客不說,連許多老的會員顧客都被他搶走了,每次都要指名讓景林做諮詢服務。這可不氣壞丁石磊了嘛!
所以,丁石磊逮著機會就給景林穿小鞋,明裡暗裡找事,故意給景林安排很多工作,還總挑刺兒,背地裡中傷景林……
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景林就對丁石磊懷恨在心要治他於死地嗎?景林應該不會在意這種弱者的惡意中傷吧!罵得越厲害,就表示越沒有能力,何必跟這種圖一時嘴快的垃圾計較呢?我覺得景林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想要殺了丁石磊吧?
晚上下班,胡永一和景林各回各家。當時景林仍未畢業,還沒有和胡永一同居住到一起。分開前,兩人聊了些膩歪的情話,那時他倆剛在一起沒多久吧,真夠黏膩的,齁死人。
“對了,剛才在店裡那個凶巴巴罵你閒聊的是你的上司嗎?你們處得不好?”胡永一突然聊到丁石磊,應該不是想起了他就是新聞報道圖片中的人,而只是想起了剛才景林被他臭罵了一頓的緣故。
“嗯?不算是上司吧,只是在店裡待的時間長,資歷比較老的一個動物心理諮詢師。他常找我茬,我都不愛搭理他。他就是看我新來的還搶了好多客戶,眼紅了,就喜歡針對我找我麻煩。”
“那算是小人了呢……難為你了。”胡永一露出擔心和愛憐的表情,輕撫著景林的頭。
“哎呀,你這麼說我倒是忘了告訴你……”景林突然裝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剛才我看了看你手機裡的那條新聞報道,他也在新聞的圖片裡面哦。”
這是什麼操作?!怎麼突然就告訴胡永一丁石磊的身份了呢?我還真是搞不懂景林在想什麼。是覺得反正是要把殺丁石磊的鍋甩給馮蘭蘭和歐陽佳佳的,索性讓胡永一先知道丁石磊就是馮蘭蘭的殺害目標物件,省去胡永一再繁瑣地查案過程?還是他看到丁石磊在圖片中的當下,確實沒有對其抱以殺心呢?
實在想不明白。
臨分開前,胡永一還再三囑咐景林,第二天上班時務必要告訴丁石磊這件事,提醒他一定要注意自身外出的安全防範。景林也不厭其煩地答應著胡永一他會照做,讓他放心。
那麼體貼聽話,裝的吧?他才不會提醒丁石磊呢!我想。
次日,也就是五月十二日。景林去寵物體驗館上班,早上一碰見丁石磊就把胡永一叮囑的事告訴了他。真沒想到他還真提醒丁石磊注意安全了。搞得我越發迷糊不懂了。
可好心當成驢肝肺,景林對丁石磊善意的提醒,卻換來丁石磊的謾罵:“去你媽的,你才被連環殺手盯上了呢,你全家都被盯上了!你才該小心,晚上下班走夜路回家注意點!別被幾個大漢劫財又劫色!哼哼,劫色你應該很開心吧?你巴不得被人幹吧!臭基佬!你放心,你死了我都不會死的!嚇唬我?省省吧你!”
這人怎麼這樣……連我看了都覺得他很討厭,很招人恨。景林分明是在好意提醒他,他卻說出這些汙言穢語來辱罵景林,真是欠抽找死!我真的恨不得抽他一頓!
要說景林是幹大事的人呢,面對丁石磊惡意的侮辱,他並不在意,只是聳聳肩轉身離去。真是沉得住氣。
至此,我仍沒找到丁石磊究竟是哪裡惹毛了景林,招來殺身之禍的。
中午休息,景林在商場內一家老北京炸醬麵館吃午飯。吃著吃著,突然感覺到身後的座位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有男有女,都是商場裡幾家門店的服務員。那些聲音是針對景林發出的,因為伴隨著細碎的聲音還有不友善的目光和指指點點。
大致意思就是說他是死基佬,很噁心。說他背上有許多傷疤,興許是玩**留下的。說他經常和不同的男人出去過夜,就是個出賣肉身的人……
吧啦吧啦,亂七八糟的話,未加證實便肆意傳播的謠言,真是無腦得可怕。
景林仍舊不在意,左耳進右耳出。自己能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消遣,就當自己做善事,給無聊的人一點兒娛樂吧。
景林埋頭繼續吃他的炸醬麵。
可身後的座位見他沒啥反應,更加肆無忌憚地說開來,**四射,傳入景林耳中:
“……聽說他的男朋友就是常在他們體驗館做義工的胡永一。”
“就是那個挺溫柔和善的男人嗎?他倆不配啊。感覺都挺受的呢……”
“你別看他這樣,好像一零通吃,指不定給胡永一戴了多少綠帽子呢!”
“貴圈真亂,哈哈。沒準胡永一也不是什麼好貨啊,整不好他倆一塊兒浪呢!”
“多人嗎?嘻嘻,想想就刺激……”
“你真是夠了,很噁心吔好不?”
原本鎮定淡然的景林突然拍桌子起身,沉著冷靜的畫風突變成暴跳如雷,拿起桌上吃剩的炸醬麵碗,氣勢洶洶地走到身後的餐桌旁,揪起其中一個女人的頭髮,直接將炸醬麵碗扣在她頭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甭說在場的人沒反應過來,連我都愣了兩秒,才覺得大快人心,拍手叫好。
“啊——!你幹什麼!你瘋了嗎?死基佬!”被炸醬麵澆灌的女人尖叫出聲,罵著景林。
“我幹什麼?你剛才說什麼呢?臭三八!管好你的嘴,不然小心我撕爛你的臭嘴!”景林霸氣側漏地鬆開炸醬麵女士的頭髮,警告到。
景林釋放出的戾氣讓在場的人都傻愣住了,和炸醬麵女士同桌的其他人也不敢吱聲。畢竟他們只是搭夥一起吃飯,並不算好朋友,沒人有要為炸醬麵女士撐腰出頭的想法,紛紛埋下頭吃他們的面。
“感謝今天是在這家店吃的飯吧,要是在火鍋店,我照樣會端起桌上的東西給你澆下來!”景林拍拍炸醬麵女士的臉,惡狠狠地說到。
“你這個死變態,臭基佬,老孃跟你拼了!”炸醬麵女士發了狂地向景林撲了過來。
景林輕巧地向後一退,炸醬麵女士撲了個空,自己摔倒在地上。
“啊——!”炸醬麵女士氣不過,繼續狂躁地尖叫一聲,爬起身來再往景林撲。
景林依舊遊刃有餘地避開了炸醬麵女士的攻擊。不屑地藐視著她,“臭三八,我勸你省省力氣,你動作對我來說實在是太慢了!”趁著炸醬麵女士衝向他的勢頭,景林側身一躲,伸出腳絆了對方一下,令其直直撲向前面,摔了個狗吃屎。
“兩位客人,你們有什麼矛盾請出去解決,不要影響我家的客人用餐。”老北京炸醬麵的店長終於怯生生地衝著景林和炸醬麵女士說到,示意他倆離開店內。
“嗯吶,好的。”景林回頭對店長莞爾一笑,禮貌客氣地說:“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態度轉變之快令人瞠目。
景林答應著離開,走前不忘把自己的賬單給結了。留下那群熱衷八卦造謠的烏合之眾在店裡,面面相覷。真是過癮!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為景林鼓掌叫好吧,平時最見不得欺負人的人,可每每卻又忍氣吞聲,瞻前顧後地不敢挺身而出。景林可算是做了個很好的榜樣,該出手時就出手,撕爛那些妖言惑眾的人,乾的漂亮。
離開老北京炸醬麵館,景林並沒有回寵物體驗館。我看他收起了溫婉的表情,依舊帶著怒氣地走到一家女鞋專賣店的門口,靠在門外的牆上,等著。
十分鐘後,他等的人來了。是剛才在老北京炸醬麵館裡吃飯的那堆人裡面的其中一個女人,景林認出了她是這家女鞋專賣店的店員,所以提前到這兒來等她。
女人踩著高跟鞋,拘縮著身子,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她遠遠就看見景林了,雖然有些害怕,但無奈她必須回來上班,所以還是走到了景林面前。她沒敢多看景林一眼,想徑直穿過景林進入店內,可是經過景林身邊時,被景林喊住了:
“喂!你眼瞎了嗎?沒看到我在這兒等你?”
“你……你想怎樣?!”女人被景林突然出聲給嚇了一大跳,捂著胸口顫巍巍地問。
“別害怕嘛……”景林臉上掛著陰冷的笑,看著這個女人,“我只是想問問你,誰給你造的謠胡說八道我和胡永一的事的?”
“我沒有……”女人一陣慌亂,連連否認,“不是我,我都不認識你,更不認識那個叫胡永一的……”
“我拜託你老實一點兒,你以為在你們店門口我就不敢像剛才收拾那個臭娘們兒那樣收拾你嗎?”景林繼續笑笑,撇了撇手指關節,帶著威脅的語氣對這女人說。
“是你們店的丁石磊,是他跟我八卦的。真不是我傳出去的,我剛才也是第一次告訴他們……是丁石磊,他在中心購物廣場的服務業者群內散播的你們的謠言。不信你看……”女人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翻找著微信群內的聊天記錄,遞給景林,“你看……”
景林接過手機,看著丁石磊在微信群裡的發言,盡是對他的謾罵和詆譭,景林都面無表情地看著。直至看到丁石磊在發言中扯到了胡永一,景林終於露出了殺戮的戾氣。
我明白了!萬變不離其宗!能激怒景林,引起他殺意的仍舊是因為胡永一。
哪怕丁石磊在工作時給景林穿小鞋,私底下惡意中傷,用再低階下流的字眼詆譭誹謗景林,景林都毫不在意。
可丁石磊的胡說八道不該牽扯到胡永一,景林不允許他以任何形式去傷害胡永一。他不知好歹地做了,所以他便離死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