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全坦白（一）
“阿一，對不起……”景林發現我的表情開始因他的描述擰巴起來，本有些得意的情緒立馬down了下來，連忙出言放軟態度，向我道著歉。“……我知道，我不該擅自……我沒有權利殺了……周洪濤，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無法原諒他……你能理解我嗎？”
我能理解他嗎？無論如何，可以隨便殺人嗎？就算周洪濤是個在學校裡欺凌弱小，無惡不作的惡霸……他能比馮蘭蘭更惡劣嗎？
沒有誰是該死的吧！只是每個人該為自己曾做過的事負責，付出代價。但這個代價是什麼，不是個人私底下就能定下來的。
殺人償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合理嗎？私慾被允許不加控制的話，這個社會就會亂套的吧！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景林。我能理解他想要向周洪濤報仇的想法，但我絕不贊同他因為仇恨而把自己變成個殺人凶手。
“阿一，我真的是因為太恨太恨他了，我不能容忍，我饒恕不了他！”景林試圖讓我感受他的感受，情緒突變，焦急得潸然淚下。眼淚說來就來，聲淚俱下地向我哭訴著。“我不想的，我不想的，阿一，我孤身一人，沒有人陪我，沒有人傾聽我，沒有人幫助我。我只能靠自己，我只能這樣保護自己，我不知道怎麼控制自己，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去報仇……”
“對不起阿一，我一直都瞞著你……我知道你的原則，我害怕你知道我曾經殺了周洪濤，就……就會討厭我，嫌棄我，離開我。所以我一直不敢對你說這段過去……你能原諒我嗎？阿一，我不會這樣了，以後再也不會了……現在我有了阿一，阿一陪著我，能替我分擔，能聽我傾訴，能保護我，能幫我控制情緒。我不會再放任自己的，阿一！阿一……”景林說著一長串的解釋和道歉的話語，我認真仔細地聽著，覺得那些解釋的話語不過是他想讓我理解他的說辭藉口罷了……
但反覆咀嚼，思考著他的過去，我又不禁思忖，如果換作我，經歷了他過去的經歷，我會變得和他一樣嗎？
一個人慣了，無依無靠。想要保護自己，只有讓自己強大，強大到別人害怕你，就像艾玉偉害怕景林一樣。或者就是讓別人沒辦法再欺負你，就像周洪濤一樣變成死人！
卡座內一片沉寂，除了景林細微的啜泣聲外，在座的我們仨都沒有出聲表達什麼。
“確實是很值得同情的悲慘經歷呢……”Amanda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她說著理解景林的話語，但態度卻表現得不那麼帶有同情意味，“……小景哥哥，聽你的意思是說，自從你跟胡哥哥在一起以後，就變得能夠控制自己了。那胡哥哥出現之前，那麼長的時間裡，除了周洪濤這件事之外，你還幹過其他類似的事情嗎？”Amanda冷漠地詢問到，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種拷問，而是追求真相所驅使的那種求知。
“你……我……”景林被Amanda問住了，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左右為難。我感覺到他想要說出壓抑心中已久的祕密，但又怕說出口以後我會接受不了他的這種矛盾心理。
“難道還真有其他……類似的事？”我確實是感到震驚的。除了周洪濤，還有其他……我太不瞭解景林了，他對我隱藏了多少祕密？！他曾受過多少的委屈？！他到底還懷有多少的怨念仇恨沒有消解發洩完畢？！
“嗯……阿一……”景林支支吾吾地點頭，怯生生地看著我，哭腫的眼睛像個熊貓似的。
我仍是不為所動，抱著複雜的心情冷冷地看著他。還有事，他還殺了誰？他是個殺人犯！我竟和一個殺人犯同床共枕了大半年！他竟然欺騙了我那麼長時間！
“哦？還有什麼事，小景哥哥說來聽聽啊！”Amanda興致高漲地問，興奮感溢於言表。
連一直面無表情的董雪海也不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側過頭來看著身邊的景林。
“……阿一還記得上週我們去鄭幻然的鏡中世界度假嗎？那個叫範楚皓的……”景林顫抖著聲音說。
我當然記得，範楚皓說要免費贈送我倆各一次時間旅行，然後景林卻突然強烈地反對我檢視他的過往……
“……我之所以反對阿一檢視我的過往，就是害怕阿一看到曾經不堪的我，和做了壞事的我……”景林掩面說道，他真的害怕面對著我說出這些往事吧。“……我不想讓阿一看到被人欺侮霸凌的我，更不想讓阿一看到按捺不住憤怒而殺人的我……除了周洪濤，我還殺了我爸爸！”
！！！
我和董雪海，Amanda都被景林的這番話震住了，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怎麼會？！你不是給我說過……那是個意外？”我難以置信地問他。
景林曾告訴過我他父親家暴虐待他的事。也說了他父親在自家小區被高空墜物意外砸中身亡的事。他還說了他父親被砸死的當下，他雖然害怕，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解脫。
我當時聽景林這麼說時就有想過，高空墜物竟不偏不倚這麼準地砸中了他的父親，興許是有意而為之，還詢問了他有沒有對整棟樓的住戶提起訴訟呢！
我從沒想過是景林操控貓咪乾的，當時的他才不過十五歲初三而已。我認為他不可能精準操控貓咪來幹此事，頂多是情緒失控暴走胡亂操控貓咪罷了，沒想到……他竟殺了他的父親，而且是在自己的面前，讓他的父親變成一具屍體。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的，阿一。當時我爸正在打我踹我，我受夠了他的暴力，我不想再忍受他，不想再在他的暴力下生活了，我要逃離他！我只有殺了他才能逃離他，我內心有個聲音這麼告訴我，我必須殺了他，我別無他選。否則我遲早會被他打死的！”提起他父親，景林松開掩面的手，露出了憎惡，他對他父親的恨，到現在還深存心底影響著他。即便是殺了他父親，他的恨意也未完全消除殆盡。
“這麼聽，你也沒做錯啊！”Amanda從景林憎惡激昂的話語中反應過來，發表自己的看法，再度表示自己贊同景林的做法。
我詫異地看著Amanda，還沒開口，董雪海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胡先生，你不必詫異，我也贊同小艾。小景先生殺了他父親的事，並不比殺了周洪濤惡劣哦。”
惡劣……都是殺人，她們究竟是用什麼標準來判斷惡劣與否的……他可是弒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