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覺悟（四）
啪——！
我上前扇了雷雲生一巴掌，讓他冷靜下來。“這不僅是救他，也是在救你，知道嗎？！”我怒吼著他的魯莽，“你這樣莽撞不計後果，萬一他真死了你可是要揹負殺人的罪名的！你有想過嗎？”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殺了他，我要為小雨報仇！”雷雲生根本聽不進我的勸，依舊激動地掙扎咆哮著。
“小雨希望你這麼做嗎？小雨希望你變成個殺人犯嗎？”我配合警察一塊兒按住雷雲生，不讓他動彈，“聽我的，交給警察，交給法律去審判他！”
“小雨……我聽不到小雨的聲音了，我怎麼知道她希望我怎麼做……我不知道，不知道啊……嗚嗚嗚……”雷雲生像個洩了氣的氣球，突然蔫兒了，不再掙扎，不再咆哮，默默飲泣，顫抖著身體。
“帶走！”見雷雲生完全沉靜下來，一旁的楊帆皺著眉頭嚴肅地喝了一聲，命令警員將雷雲生帶上了警車。
我舒了一口氣，還好及時止住了雷雲生，沒有釀成更大的錯誤。
楊帆擰巴著表情瞪著我，把我拉到一旁，發出質問：“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你不是看到了，胡斌鑫突然掙脫警察的束縛並襲警，想要逃走，被雷雲生勇敢攔下來了，然後雷雲生想到女朋友被胡斌鑫所殺，失控多刺了他幾刀。”我按照自己心裡所想解釋給楊帆聽，我確實是這麼希望的，我也不想多想。
然而楊帆卻不買賬，嚴肅著臉說：“少跟我打馬虎眼，我聽那兩個警員說，剛才突然有幾隻貓衝進來襲擊他們，才導致他們鬆開了壓制胡斌鑫的手。你怎麼解釋？”
“幾隻貓？哦！我想起來了，的確有幾隻貓突然衝進來撲騰了那兩個警察一下。然後那倆警察就受驚讓胡斌鑫擺脫控制了，唉，看來你的手下還是缺乏鍛鍊啊，這就失手了，差點讓胡斌鑫逃了。”我避重就輕地回答。
“胡永一！是不是你讓貓襲擊那倆警員的？”楊帆膩了我不著重點的回答，不客氣地直接問。
“開玩笑吧，楊隊。怎麼可能，我為什麼要這麼幹？不是我。”
“真不是你？”楊帆仍舊對我持疑，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最好不是你！”恨恨地轉身要回到B103室去。
“楊隊！”我喊了一聲，“B102室的那些動物你們要怎麼處理？”
“不知道！”楊帆顯然還對我抱著怨氣，不耐煩地回答我，停了一下，又說：“可能會交給流浪動物保護協會處理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B103室。
我黑著臉走出了二十八號樓，桐生窩在我懷裡慵懶地舔著前爪。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桐生！”我走向吳蔚的白色雪佛蘭，開啟門坐進去，把桐生放在副駕座位上，生氣地問它。
“做什麼了本喵？”桐生滿不在乎地繼續舔著前爪問我。
“操控貓襲擊警察，以便讓胡斌鑫逃脫，為的就是給雷雲生製造機會，刺殺胡斌鑫！”我瞪著桐生，剛才楊帆在質問我時，我一直在強忍的怒氣此刻爆發了，衝桐生吼到，“手術刀是你找出來給雷雲生的吧？你讓他抱著你就是怕被我看到他手持手術刀吧？算準了讓我和他離開地下室的時間與胡斌鑫撞上，是因為你聽到了102室裡的胡斌鑫被警察押著即將走出來了是吧？”
“既然你都猜出來了，本喵還需要說什麼嗎？”桐生一臉鎮定地說。
“我是猜出來了，但我問你的是為什麼？”我怒目瞪著它。
“為什麼？因為本喵已經預告過他會這麼死掉啊！”桐生仍保持著不屑和冷漠回答，“不是吧胡永一？你在可憐那個變態的切割愛好者？”
“我不是在可憐他，但他該接受什麼樣的懲罰不應該是由你來決定的，他應該交由法律來制裁！還有，你知不知道你以為你是幫了雷雲生報仇雪恨，其實是害了他！萬一胡斌鑫搶救不過來，他將背上殺人的罪名，他的下半輩子就完了！！”我生氣，我十分生氣地罵著桐生。它太有主見了，它根本沒和我商量便自己做了這些決定，氣死我了。
“他在知道他女朋友死了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生無可戀了。”桐生收起了不屑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對我說。
“你多慮了，胡永一。本喵聽不懂雷雲生在說什麼，他也聽不懂本喵在說什麼，刺殺胡斌鑫不過是一切剛剛好，不存在本喵和他互相合作之說。手術刀是本喵找出來放到他身邊的，但本喵什麼也沒說，他便拾起了手術刀緊緊攥在手裡。他想殺胡斌鑫的心情恐怕你不會比本喵瞭解得少，你只是沒有支援認同他的想法罷了，但你同樣沒有制止他啊！憑什麼指責本喵？”
“殺人的人，應該隨時都做好了會被殺的覺悟吧？胡斌鑫是這樣，雷雲生也是這樣。雷雲生肯定不是一時衝動而為之，他就只是單純地想替他女友報仇而已，所有後果他都願意承擔，他絕對是有這樣的覺悟的。”我想到了雷雲生在刺殺胡斌鑫前，一直在顫抖的身影。他是在害怕嗎？還是在興奮終於能為夏小雨報仇了？他是保有理智地刺殺胡斌鑫的嗎？他做好了承擔殺人後果的覺悟了？
“為了報仇……他就放棄他餘下的人生……他以後會後悔的……”我替雷雲生感到遺憾，內心隱隱作痛地說著。
“如果不報仇，他餘下的人生就能不後悔嗎？這你也說不準吧？”桐生淡然地說到，“當下發生了便是發生了，沒有未來會不會後悔一說，至少他的所作所為是符合當下他的內心所想，是他當下最最真實的決定。”
“可我還是接受不了，雷雲生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葬送了他的前途……”
“你太優柔寡斷了，胡永一！所以需要本喵來為你做決定！”桐生肅穆地盯著我，“善良是好事，但不要太超過了。今天換作是你，你的小男朋友被殺害肢解分屍了，你會怎麼辦？收起憤怒，等著法律替你懲罰對方是嗎？”桐生犀利地問我。
“我……為什麼要這麼類比？我……我不知道！”我並沒有因桐生的話而想象出景林被殘殺的畫面，而是浮現了黃璐被劉富貴殺害的畫面在腦海中。我想殺掉劉富貴，我感謝替我殺掉劉富貴的人，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真正面對劉富貴時，會不會下得了手將刀插入他的身體，或是用繩索勒斷他的脖子……
“不，你知道！你也想殺掉對方吧？只是你不敢真正的去殺人而已。那何不用你的想法和雷雲生此刻的做法換位思考一番？或許這樣你能比較好接受這個結果吧！”桐生鄙視地看了我一眼，又說：“還有剛才被本喵操控的白貓，本喵並沒有精心挑選能力和意志力較強的流浪貓，而是隨意就近挑選了它，它十分抗拒靠近二十八號樓，但本喵無視了它的抗拒，強制讓它帶著楊帆進入了二十八號樓的負一層。所以它才會出現那麼強烈的應激反應。你剛才問本喵為什麼不讓它離開二十八號樓遠一點再解除操控，本喵告訴你，它寧可出現應激反應也不願多一秒被本喵強制操控。所以，你懂吧？本喵成全它而已。”
“你簡直……你這隻討厭的黑貓！”我聽了桐生腹黑的話，盛怒，降下副駕的車窗，“你給我出去！我不要你這樣的媒介！”
“哦？抱歉，本喵已是你的媒介了，你沒得挑。不要本喵，就等同於你不要媒介咯！”桐生雲淡風輕地說著看似威脅的話語。
“如果是你的話，那我寧可不需要媒介！你再厲害我也不用！下車！”怒上心頭，我衝他大吼著，趕它下車。
桐生搖搖頭，冷冷地看著我，“胡永一，選擇本喵當你媒介的並不是你，而是小奶牛。你沒有權利趕我走！小奶牛一直很溫和，它覺得自己無比軟弱，沒辦法保護你，幫你分擔憂慮。它只想聽你的話，哪怕你的話是那麼的白目，優柔寡斷，自以為是，哪怕它完全感受到了不適，卻仍遵從你。其實這不是它希望的，它希望本喵能不一樣，它看中的不僅僅是本喵的體能和實力而已，最主要的是本喵強烈的自主意識，絕對能成為你的好搭檔。互補你懂嗎？你慌亂時本喵幫你冷靜分析，你無法做決定時本喵替你做決定，你優柔寡斷，本喵殺伐決斷。”
“小奶牛……”我眼睛閃過一絲憂傷，真的是小奶牛的想法嗎？它真的這麼想嗎？我何嘗不懂，互補，我在剛才被困在B103室時就感覺到了，桐生確實很適合我，我緊張時它處變不驚地撫慰我，它著急時我沉著冷靜地分析現狀……但，關於桐生對雷雲生和白貓的處理方式，我仍舊覺得膈應暫時無法消化。
“你不是找出殺害小奶牛的凶手嗎？你告訴本喵，找到以後你要如何？殺了對方嗎？”桐生丟擲這個問題，和令妃一樣，用著不屑一顧的態度鄙視著我問，“你想回答你不知道對吧？哼，既然你對此都還沒有做好覺悟，談何報仇！如同你慶幸感激那個幫你殺了劉富貴的人，到時候你也可以感謝本喵，本喵知道找到了殺死小奶牛的凶手後該怎麼做，你放心即可。”
“你……你怎麼知道我對劉富貴的想法……”被桐生拆穿，我感到極度的羞恥，莫非他承接了小奶牛的媒介之力，同時也將小奶牛對我的記憶和感情也植入腦中了？
“小奶牛知道你多少，本喵就知道你多少！沒有誰會比本喵更適合你了，你說呢？”桐生得意地歪頭看著我說，“再說，你不要本喵，也不能再找其他貓做媒介了，除非本喵死了。這樣吧，要不你現在就把本喵殺了，好再讓你重新物色新的媒介。”
它說話怎麼那麼不中聽，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討厭死了！我羞恥加憤怒地傾身往副駕座位，一把抓起桐生，掐住它的脖子將它舉起來。
“你幹嘛？”桐生驚恐地掙扎大叫起來，後腿不停地踢撓著我的手，劃破了我的手背。“你真要殺本喵？！你快鬆開手！胡永一，你有毛病吧！！”
我感覺到手背的疼痛，皺了皺眉，面不改色地將桐生舉出車窗外，一把將它丟了出去。立刻關上車窗，啟動汽車。
“胡永一！你休想甩掉本喵！本喵是你的媒介，你躲不掉的！”桐生摔倒在地上，爬起身來衝我大叫。
“我不要！我不要你，我不要媒介了！你那麼能耐做你的流浪貓之王去！我不需要你幫我什麼！再見！”我隔著車窗也衝它大喊著，生氣地比了箇中指，開車揚長而去。
“靠，胡永一，你給本喵等著，本喵……”桐生的聲音被我甩在身後，消失殆盡。
開車駛出芙蓉園社群正門時，我看到救護車這時候才趕到，駛進小區裡，向二十八號樓方向奔去。
如果胡斌鑫救活過來，雷雲生的處境會好一些吧？**殺人未遂？還是防衛過當呢？如果需要幫忙，可以考慮給他找個好律師。
可是……我想到了桐生剛才說的，雷雲生知道胡斌鑫沒死的話，他會慶幸自己因此被輕判還是懊惱自己沒將他殺死呢？
我……不懂！晃了晃頭，開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