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貓地獄 人地獄（一）
“歡迎各位寶寶們進來，主播答應寶寶們會再帶來猛料，決不食言哦。現在小禮物可以先走一波……噢，謝謝送跑車的老闆，謝謝！謝謝！”
聽了我簡短的說明，柳真知道這個廠房大院內藏著黑車大叔的屍體，二話不說就遵照我要求，打開了直播軟體。
“主播現在位於剛才發生暴動火鍋店專屬的供肉屠宰場。火鍋店的老闆於旺違背良心用貓肉替代牛羊肉出售，引起了愛貓人士的抗議和圍攻。而此地，就是年年紅火鍋店將偷盜獵捕到的貓咪進行慘絕人寰的屠殺的地方。主播現在就帶寶寶們進入現場，畫面可能會有些慘不忍睹，難以消化，請寶寶們做好心理準備哦……”
柳真捂著鼻子跟在我身後，大院內飄著一股血腥味，泥沙土地被血染紅，因為冬天氣溫較低，並沒有太重的腐壞的臭味。廠房外面用網狀編織袋裝著滿滿的貓咪屍骨，而在編織袋另一側，支了兩根鐵竿，拴了根晾繩，晾繩上掛著毛色鮮亮，花紋好看的貓皮草。這應該是處理乾淨的貓皮草，再加工充當貂或狐狸皮草販賣。想到被活生生的扒皮，血肉模糊的貓咪們，我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影片鏡頭前的觀眾聞不到現場的血腥味，自然感覺不到有多麼殘忍可怕。
“接下來，主播要帶寶寶們跟隨志願者進入屠宰流浪貓的廠房內部咯，主播有些怕得不敢進去呢……寶寶們要不要刷點禮物鼓勵一下主播呢？”柳真直播時的說話方式和平時與我說話的方式完全不同，發嗲賣萌得令我不齒，這樣真的好討禮物嗎？反正我是不會給這樣的主播刷禮物，我白了她一眼，讓她快點跟上。“哇，謝謝【愛吃西紅柿】送的遊艇，謝謝老闆，Mua！麼麼！”柳真索求禮物如願以償，跟我比了個OK的手勢，跟著進了屠宰廠房內。“主播還是先提醒各位觀看直播的寶寶們做好心理準備哦，主播這就進入屠宰廠房內了……”
廠房內部比大院更加血淋淋，慘不忍睹。貓咪屍骨遍地，內臟和皮毛堆放在一個角落，腥臭難聞。處理好的貓肉應該都放在大冰櫃中冷凍著，而廠房內因角落堆滿而散落一地的則是不要的貓咪屍身碎塊，以及內臟皮毛。他們應該是處理完一批貓然後再統一打掃貓的屍骨，裝在編織袋內作為燃料進行壓縮焚化。可見這一批還沒處理完，遍地的屍骨，黑紅色已經凝固了的血，我的心臟被猛烈撞擊著，無處安放，踮著腳前行，小心地避免踩到貓咪的屍塊。我看到了各種死狀慘烈的貓屍，頭被切斷的，四肢被擰掉的，被腰斬的，挖掉眼珠拔掉牙齒的，還有被整隻塞到玻璃器皿中的小奶貓，不規則的屍塊擰巴成一團，泡在血水中，或許是把小奶貓塞進玻璃器皿後，從瓶口用尖利的錐子反覆來回地往裡戳刺，令其遍身瘡痍，血流不止疼痛至死。
廠房內的愛貓人士有的已經待不下去跑了出去，在大院內狂吐起來。有的捂著嘴啜泣，大哭。有的甚至目睹廠房內地獄般的慘狀後，承受不住打擊直接暈了過去，同行的愛貓人士把暈倒的人攙扶出去，在大院候著。剩下承受能力強的志願者，沉穩淡定，應該都是流浪動物保護組織的資深志願者，似乎在他們參與保護流浪動物的漫長經歷中，見多了這樣的地獄場景，他們將困住流浪貓的籠子開啟，讓它們自行逃離牢籠。
關在籠子裡的貓害怕的嘶叫著，試探著鑽出籠子，感覺到恢復自由了，立馬迅速地壓低身體躥出了廠房。流浪貓紛紛從籠子裡往外竄逃，我能感覺到它們是帶著驚魂未定的情緒逃跑的，並沒感受到它們有恢復自由的喜悅感，或許這恐怖的經驗將伴它們一生，就像玳瑁那樣，時不時會因為憶起那些阿鼻地獄，讓它們出現應激反應，成為它們餘生的心理障礙。
有的流浪貓已經虛弱得無法動彈，仍躺在籠子裡。有的流浪貓害怕得精神失常，並不敢逃離牢籠，只是一個勁地往籠子角落畏縮，對四周充滿敵意。
待還具備行動能力的流浪貓都自行逃出了籠子後，志願者帶著防護手套和袖套把留在籠子裡的流浪貓抱了出來。有的貓咪已然奄奄一息，志願者趕緊交由負責醫療的人進行緊急處理救治，情況嚴重的當下就譴人立刻送回流浪動物保護組織的中心去醫治。有的貓精神狀況很糟，極具攻擊性，撕咬著志願者的防護手套和袖套，志願者一隻手揪著貓咪的後頸，另一隻手艱難地給這部分貓罩上了防抓袋，再交由醫護人員檢查有無大礙，身體沒有明顯傷害的就交給其他志願者抱在懷裡，讓它們先再次熟悉下人類的氣味，之後還是要帶回流浪動物保護組織中心去接受心理治療的。
“真是人間……啊不，貓間地獄啊！志願者已經開始救助被困流浪貓了，目睹這些殘暴的虐殺，不知道倖存下來的貓咪們何時能走出陰影……”柳真用手機全方位各角度地拍著遍地屍塊的廠房內部，一邊做著解說，志願者對其露出厭煩的表情，還好我提前向愛貓人士志願者說過柳真是來揭露年年紅火鍋店殘忍屠害流浪貓的。我一開始也讓柳真稍稍調整下情緒，儘量壓低點，不要過於興奮，以免刺激惹怒愛貓人士。剛進入廠房時還好，柳真的確壓低了情緒，畢竟親見這般場景她也很吃驚。可一旦有人刷禮物，她就開始飛吻麼麼噠，笑逐顏開起來了。我真怕失控的愛貓人士會攻擊她，想再次提醒她，走到她身邊，“喂，你能不能收……”
“胡永一，我正想問你呢！”我剛走到她身旁就被她死死抓住，捂著嘴在我耳邊輕聲問：“你的猛料呢？不是說好有人的屍體嗎？殺人案呢？觀眾快受不了我一直在播貓的屍體了，剛才還兩萬多人呢，現在只剩一萬九了！趕緊的啊，警察也沒來，那個小熊報警了嗎？於旺究竟會不會被警察一起帶過來現場啊？”柳真質問完又立刻把頭轉回去對著攝像頭，“寶寶們稍安勿躁啊，還有更精彩勁爆的馬上就來了……”柳真跟我比了個手勢，只剩一萬八了。我無奈地搖搖頭，唉，算了，不提醒她了，要是她被揍了純屬活該。
喵——！喵——！
一聲淒厲的貓叫聲傳來，我聞聲望去。只見一隻圓臉的藍白貓被志願者給穿上防抓袋，瘋狂地掙扎嘶鳴。志願者一臉錯愕，互問著它怎麼了？攻擊性那麼強。只有我聽懂了它的叫聲，那不是具有攻擊性的叫聲，英短藍白十分溫順，它發出的是悲傷的哀嚎，它在尋找它的女兒。
“等等，”我走到正準備強行帶這隻英短藍白出去的志願者跟前，“能讓我看看它嗎？我懂一點貓咪心理學。”我只能這樣胡謅，對方停下腳步從上至下地看著我，我繼續說：“我說的是真的，給我抱抱看，我能讓它安靜下來。”
志願者將信將疑地把英短藍白連同防抓袋交到我手上，目光如炬地死盯著我，生怕我再對貓做出什麼其他傷害。
我接過英短藍白，先緊緊摟著它減弱它的掙扎，這樣換人抱它確實也會對它產生恐懼心理。但從志願者把它交給我之前，它已經掙扎得沒那麼厲害了，因為它能聽懂我的話，感覺到我也能聽懂它，像感覺到同類一樣，會稍稍安心。只是與志願者相比而言，它更願意靠近我這邊而已。
“你怎麼了？他們說你身體無恙沒受傷，有什麼問題嗎？”我問著英短藍白，摸摸它那已經髒得變成黑灰色的毛。
喵～！“我女兒……我，我找不到他。”英短藍白失魂落魄地回答。
“放心，這些人都是來救你們的，他們會幫助你的。”我言不及義地回答它，因為與貓咪太像在對話的話，這個志願者可能會覺得我有病，我怕他把英短藍白奪走，“你先鎮定下來，不然他們會以為你受傷了把你帶回保護組織中心的。”我壓低喉音說，應該只有貓能聽到我的這聲音。
喵——！“好，我聽你的，你能幫我找到我女兒嗎？”英短藍白乖巧地叫了一聲，收回爪子，換了個姿勢讓我抱著，叫聲也不再淒厲，變得溫和柔軟。
“我儘量哦，只要你乖乖的。”我假模假樣說著，跟面前的志願者示意，我已經處理好英短藍白的情緒問題，它沒有攻擊性了現在。然後便把防抓袋從英短藍白身上取了下來。志願者呆呆望著我，英短藍白依偎在我懷裡，用頭磨蹭著我的衣服。
“你怎麼做到的？”志願者張大了嘴問。
“其實，我懂貓語哦，呵呵。”這時候就可以說這話了，看似開玩笑的語氣，但實際上並沒說謊，只不過對方或許會覺得是我有獨門祕笈不願告知他而說的玩笑話罷了。“先讓我抱著它吧，讓它的情緒再穩定穩定，反正你們也檢查過了，它沒有受傷。”
志願者沒有拒絕我的要求，我點了點頭抱著英短藍白轉身，想要具體問問他有關他女兒的問題。
突聞一聲比貓更淒厲刺耳的尖叫聲，從廠房右側的一個房間傳來。進來時我就注意到了那房間，看上去像是儲物室，還上著鎖。志願者應該也注意到了那間房，砸壞了鎖進入查探。
一個女志願者從那房間內爬行出來，看上去像是腿軟導致的站立不能。
“人！裡面有人！”女志願者顯然受驚過度，語不成句地咋呼著。
“什麼人？你冷靜點，別慌張，慢慢說！”別的志願者將她扶起來。
“死，死人！好多，好多屍體……”女志願者斷斷續續地說出驚人之語。
“啊——！”又一聲尖叫劃破廠房內，我懷裡的英短藍白耳朵直立往後，毛倒豎起來。聲音從廠房左側的房間傳出，那個房間接了根排氣管通向屋頂，像是伙房的模樣。
同樣的，從伙房衝出幾個志願者，滿臉的恐懼，用顫抖的聲音說：“人骨……全是人的骨頭和器官屍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