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是感染者
“明月,說起來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回去找電話嗎?怎麼我打你的電話還老是沒能接通,害我們擔心的。”
程日朗一面把水遞給施明月,一邊問道。
“哦,忘記放哪了沒能找著嘛。”
“不管了,反正人沒事就好,這研究所又真是的,居然突然起火……”
沒聽清楚程日朗在說什麼,藍銘年只想繼續在實驗室裡的話題,問清楚他事情的經過,或者找個機會和施明月單獨相處,他對於施明月在火場中仍奮不顧身回去取的東西很感興趣。
就在程日朗嘰裡呱啦說個不停之時,施明月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說話的內容跟程日朗完全接不上,大家都不由得愣了一愣。
“你兩個都在研究所?一起?”
話是問藍銘年和李彬文的,而施明月的目光明顯是朝著藍銘年盯了個正著。藍銘年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直說嗎?可李彬文差點被人擄走,他藏在實驗室裡的timestealer又不翼而飛的事應該說嗎?可以說嗎?誰可以信任,誰不可以相信,他毫無頭緒。於是,他唯有緩緩轉過頭,引導施明月的目光指向李彬文。
李彬文卻只是聳聳肩,裝作若無其事的不作回答。
“你沒有話要說?”施明月眯起眼睛,試圖從李彬文面上看出苗頭,猜出他的想法,可惜,或許是李彬文藏得太深,又或者是施明月本身並不太擅長猜度別人的心思,從李彬文臉上,她似乎看不出什麼來。
“我要說什麼?看起來你比我更清楚,到不如我問你,你有什麼話要說吧。”
施明月沉默了,氣氛突然變得凝重,就連神經比筷子還粗的程日朗那感到這場談話的不尋常,也是靜靜的看著兩人,沒人知道他心裡盤算著什麼。
作為一個警察,他手中掌握的資料有多少?藍銘年不禁疑惑。身邊的這三個人,好像知道的都不比自己少。
“我想,我已經知道了全部,要我說出來嗎?”施明月淡淡的問,神情卻是糾結而複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彬文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迴應道:“好,儘管說出來聽聽。”
施明月掃視一眼在場三人,李彬文、藍銘年、程日朗。這三個人都可以說和timestealer事件密切相關,李彬文一直是藍銘年的懷疑物件,藍銘年是負責感染者健康檢查的醫生,程日朗是這宗奇怪時間的官方調查成員,而施明月本身,本來可以說是和事件毫無關係,只是偶爾被牽扯進來,但現在,似乎又並不是這樣。
四個人像這樣子齊集一起,記憶中好像還是第一次。
“你……”
施明月又打破了沉默,藍銘年豎起耳朵期待著從她嘴裡說出些驚人的內幕資訊,當他看到施明月和李彬文四目相接的那一刻,突然覺得那兩人正在進行無聲的交流。然後,李彬文扯起嘴角,竟然是笑了笑。施明月神色曖昧的咬了咬牙。
藍銘年實在沒能參透其中的玄機。
“如果你沒有想說的話,那麼,就只能由我來問了。”施明月冷冷的說。
“我有什麼需要交代?”李彬文反問道。
兩人的對答甚為奇怪,但最讓藍銘年在意的是,本來以為以程日朗的性格一定要按捺不住的問個透徹,催促施明月趕快進入正題,但實際上,他除了關心施明月有沒有受傷之外,居然再沒說什麼,在施明月發話的過程中,更是一言不發。
共識?不言而喻?還是無知者無言?
目光碰撞的瞬間,彷彿又有無數資訊在流動。藍銘年不動聲色的深吸了一口氣,右手狠狠的掐住左手虎口讓疼痛使自己保持冷靜和清醒。越是亂,越是不能亂。
大家都是胸有成竹有了自己的答案,除了他嗎?
看一眼大家似是作最後確認,施明月這才下定決心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紙,可能是曾經被緊緊握在手裡的緣故,紙張的一角是皺巴巴的。
“我在研究所發現了這個。”
藍銘年撐大眼睛的想要看清楚紙上的文字,可是距離太遠,紙上的字又沒大到哪裡,他僅能看到邊角上“機密資料”四個加粗的黑色字型。儘管如此,但他還是留意到,當李彬文看到這份東西的時候,神色變了一下,只是一瞬間。
“李天寧教授就是timestealer的研究者,對吧。”
李彬文沒有否認,而藍銘年和程日朗都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對,timestealer是研究所產出之物這一點合情合理,而且大家不也都是懷疑事件和李彬文兩父子有關的嗎?唯一驚訝的只有施明月,因為他沒想到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尊敬的教授。
不過與其說沒想到,不如說是她不願意想,不願意承認。
“教授是因為這些東西才昏迷的吧?那些因感染而突然衰老的人,是因為教授吧!”握著資料的手緊了緊,施明月激動得微微發抖。
“不是。”
“教授想要恢復年輕於是製造了這種病毒,但是試驗失敗了,他接觸到的人都被他感染了成為犧牲品,於是爆發了timestealer事件是不是!”
“不是!”
施明月越說越激動,眼含淚水的抬起頭狠狠盯著李彬文,抿著嘴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老實說,她的反應已經超出藍銘年的想象。
施明月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點?這樣想著,藍銘年反倒冷靜了下來,暗暗鬆了口氣,原來不是他知道的少,而是大家都知道得不多。
“你不用否認,我已經知道了,這份資料就是教授的試驗資料,在最後,教授說要進行人體實驗,而物件,就是他自己!”
儘管已經知道,但聽到用自己做試驗的時候,藍銘年和程日朗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還有,試驗失敗的結果不是教授躺在了家中,而是需要吸取別人的時間才能維持自己的生命,對不對……”
一直淡定的李彬文終於無法平靜了,劇烈起伏的胸膛已經證明施明月的猜想是正確,可是他依然不肯承認,一個勁的搖頭:“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絕對不是,不是……”
“吸取別人的時間恐怕不是教授的意願,而他也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後果,所以,教授暈倒在家裡是你的原因吧,你不願意其他人再受到傷害,但是又不忍心教授死去,所以讓他進入那樣的狀態,維持他的生命直到找到解決的辦法,是嗎?”
藍銘年腦袋一陣轟鳴,答案?者就是答案?怎麼跟他想的不一樣,甚至是完全的相反!
李彬文無力的坐下,雙手插入頭髮中,深深的埋下腦袋,不讓大家看到他的神情。
當大家以為事件就是這樣,到此為止的時候,李彬文卻突然抬起了頭。
“其實,感染了timestealer的人是我。”
事情變得更加的撲朔迷離,這兩父子誰是誰非?
“都是因為我,是我的緣故才導致今日的局面,不關其他人的事。”李彬文抬起頭堅定的說道。
大家的目光齊齊看向他,神情各異,唯一一點是相同的,就是他們都是期待的眼神等待他接下來的解釋。
“沒錯,研究timestealer的人是父親,可是,讓它傳播開去的人卻是我。”
根據李彬文的話,藍銘年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研製一種可以讓人回覆年輕的方法一直是李教授的目的,經過不斷的誘變改良,終於出現了timestealer這種接近目標的病毒,可是這種病毒卻是有缺陷的。注射了病毒的小鼠相繼死去,終於只活下一隻,無論進行多少次實驗,結果都是一樣,而且,這其中還有一個難以理解的現象,當獨自餵養那些活下來的小鼠時,大約一個星期左右小鼠也會死去,相反,與其他小鼠放在一起的話,其他小鼠便會相繼死去,即使他們並沒有被注射病毒。
於是,李教授推測,這隻小鼠是透過傳播病毒而生存的,只要有傳染物件便能活下去。然而問題來了:那麼這隻小鼠到底能活多久呢?
為了得到答案,李教授不斷的補充小鼠,保持足夠的傳染物件,結果,那隻本來已經活了3年,接近壽終的小鼠居然一直活著,養了十多年依然還生龍活虎的看不出衰老退化跡象。
結果令李教授震驚。
可惜的是,研究的成果在這一階段停滯不前,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方法在不傷害其他小鼠的前提下,讓它們活得更久。
“父親本來想放棄實驗的,但是我堅決反對,如果這個時候放棄,一直以來的努力就白費了!所以,為了讓他繼續,我狠狠的做了一個決定。”
為了讓李教授堅持下去,李彬文孤注一擲,決定用自己的身體來做實驗,試試這種還未完成的病毒。
回憶當日發生的事情,直到現在,李彬文還是眼含淚水的。他一定是很後悔……藍銘年憐憫的想到。
那一天,李彬文約了父親李天寧下午兩點在實驗室裡繼續實驗,而李彬文趕在李天寧之前到達那裡,並偷偷的把裝有病毒的針筒藏在口袋裡,然後淡定的等父親的到來。
一開始,兩人像平常一樣一邊觀察小鼠,一邊記錄資料,李彬文提起了timestealer的事。
“真的要結束那項研究嗎?好不容易才到這一步,說不準再努力一點就能成功了呢。”
李天寧搖搖頭嘆了口氣:“沒辦法的,讓人回覆年輕意味著要讓所有細胞逆生長,不可能的,這是大自然的設定,人類是無法打破自然規律的。”
“可是那隻小鼠活了十多年,規律已經被打破了……”
“可是付出的代價更多,不是嗎?”李天寧打斷他的話,盯著李彬文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我已經決定了,以後都不要進行這種研究了。”說完,李天寧放好筆記本,脫下外面一層手套說:“剩下的就由你收拾,我先走了。”
看著李天寧已經走到了門口處,李彬文咬咬牙,大聲的把人喊住:“等等!”
就在李天寧回頭的那一瞬間,李彬文拉起了衣袖抽出注射器,雖然李彬文沒有說,不過直覺告訴李天寧,他手中的針管裡裝有的一定就是自己研究未成功的病毒。
“不要——”
太遲了。
李天寧不顧一切的撲上前搶過李彬文手中的東西,可惜針管已經空了,尖銳的針頭在李彬文手臂上劃出一道又深又長的血痕,同時戳傷了李天寧的手心。
“兒子,怎麼樣,有什麼感覺?還好嗎?”李天寧著急的詢問,他既害怕自己唯一的兒子身上出現可怕的變化,但又想知道,一個正常的人感染了這種病毒之後會有什麼反應。雖然他嘴上說要結束研究,但實際上,如果哪天他大限將至,說不準也會鋌而走險的親身試驗病毒的效果。
“沒事,我沒事……”李彬文晃晃頭,眼中充滿了疑惑,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注射了病毒還會像沒事一樣,莫非只是一場鬧劇,病毒在人身上根本不起效?
正是這樣想的時候,李天寧毫無徵兆的突然倒下了……
“我知道為什麼我沒事反而是父親倒下了,因為他成為了我的傳染物件。不過父親還有氣息的,他還沒有死,但如果不管的話,恐怕活不久了。所以我把他送回家,在他身上注射可以延緩細胞衰老死亡的藥品,雖然不是完成品,但似乎還是起效了,至少直到現在,他還活著。”
藍銘年點了點頭,可是明白為什麼李彬文要找他去為李天寧檢查身體,因為對於timestealer感染者的情況,他比任何醫生都要熟悉。可惜,即便如此也沒熟悉到哪去。
“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得要找到讓父親醒來的方法。病毒的效力如何?它是透過什麼途徑讓感染者死去的?對於這一切我都不知道,而且,如果沒有可以傳染的人,我也是會死去的呀。”
“所以你就在街上隨便找人下手了?”程日朗皺著眉頭問。
“不是,我無意的,如果要找,我也要找些窮凶極惡的壞蛋!只是……我也沒能控制自己。”他頓了頓,接著說:“反正就是一種控制不了的過程,太複雜了。第一個感染者曝光後我才知道,原來要活著不是需要‘傳播’,而是需要‘索取’,我的活著,竟然是以別人的犧牲為代價。”
又是一陣沉默。
還是李彬文先開口:“找回被偷走的病毒樣本後,我會自行結束這一場風波的。”
藍銘年點了點頭,身邊的施明月和程日朗則是瞪大了一雙眼睛:“什麼?!被偷走了?!”
“你說什麼?那可怕的病毒被偷走了?什麼時候的事?誰幹的?!”程日朗揪住李彬文的衣領高聲質問。藍銘年連忙把他扯開,解釋說:“研究所起火之前發現的,我們也不知道偷走的人是誰,剛想要報案。”這場火,或者真是燒的好,藍名年暗暗想道。
“那不行,得趕快找回來,否則後果不可設想。”施明月上前一步道。
然而儘管如此,可是人海茫茫,該到哪裡找?
訊息的提示鈴聲。
李彬文開啟電話,點選資訊,彈出對話方塊,然後電話自動的下載圖片。
那照片上的,赫然是躺在家裡的李天寧!
他安詳的睡在**,只是,床邊有一個黑影,他旁邊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