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臨界點
時間是一個很虛無的概念,誰都無法說清楚它是什麼,是流逝得快還是走得慢,有人覺得度日如年,可正是同一時刻卻有人感到快活不知時日過,以為還年輕,還有很多時光可以揮霍,到頭來才發現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渴望長大,同時害怕生命的流逝。
如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時間都被盜取,剩下一副衰老的軀體,那個時候,你想到的會是什麼?
藍銘年閉著眼睛坐在醫院辦公室裡,腦海中似乎是一片空白,可潛意識中卻又是不停的運轉,無法遏止的執行,無法停下來休息。太陽穴附近傳來一陣陣刺痛,彷彿有針要刺破面板跳出
儘管如此,他還是禁不住的思考。
一次出現兩名感染者,如果是他所為,有可能嗎?他會突然出現在兩個地方,會一次尋找兩名物件?關鍵是……
不能如此待著,得要找到推翻或者支援推論的證據。
藍銘年站起來,在原地轉了一圈,看了看周圍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大家都在忙著,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乾點什麼。
“藍醫生。”
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藍銘年回答了一聲,轉身看到了程日朗,那人衝他擠出一個生硬的笑臉,走進辦公室拉了把凳子坐下,一邊說道:“沒有打擾你吧。”
“嗯,還好。”
“已經調查清楚了。”程日朗單刀直入的說:“今天這兩名感染者的出現,大概跟昨天那女人有關。”
“哦?”藍銘年微微一怔,側頭思考程日朗這翻話的含義。
“那個男人跟那個女人昨晚在一起。”
“咦?!”藍銘年的雙眼突然一亮,轉而蒙上一層困惑,但很快又煥發出光彩。“你是說……”
沒等藍銘年說完,程日朗便鄭重的點點頭。今天出現的兩名患者是一男一女,根據兩人的說辭,那女的衰老之前正是和那男子發生關係,而那男子昨晚也和那感染了timestealer的女子發生過關係!
“很明顯,根源是昨晚那個女人,她把病毒傳染給了別人,然後那男子在發病之前又把病毒傳開了。一定是這樣!”
程日朗說得很有把握,握緊的拳頭對破案有著絕對的憧憬。“幸好及早發現,萬一被傳染得更廣泛可麻煩,不過也難說,誰知道還有多少人體內暗地裡潛伏著病毒……這可真麻煩大,不能明確感染者的數量和範圍,萬一在這段期間內……”
像是跟藍銘年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程日朗一個勁叨叨嘮嘮的分析,根本沒有注意到對面正低著頭沉思的人,注意力並不在他身上,渾然沒有聽他說。
真相究竟是怎樣?果真是如程日朗所想的那樣嗎?是那女人把病毒傳染給了男人,然後男人又把病毒傳染到另一個女人身上,最後自己也病發被發現送至隔離大樓?可為什麼偏偏是那個男人最後發病,明明他就不是最後感染的人。
被timestealer感染,難度會根據不同人的體質出現發病時間的差異?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呢?
直覺告訴藍銘年,程日朗所說的並不是事實的全部,一定是有些細節被大家忽略,又或者,一切都只是timestealer製造出來的假象?
再者,自從他懷疑李彬文之後,timestealer好像感應到一樣,完全改變了之前的規律,沒只在夜深無人時出現,也沒有特定的間隔距離,突然發生,出乎意料,就像是為李彬文洗脫嫌疑一樣。
如果不是和他有關,莫非之前的規律全是巧合?
與其說是巧合,人為的解釋不會更合理嗎?
藍銘年望出窗外,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堅持是不是必定正確,認定的目標會不會只是一廂情願,究竟哪一個方向才是通往勝利的路途。
在謎底揭曉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既是不安,又是期待。
神經粗大的警探仍舊沒有發現藍銘年的失神,依然自顧自說得眉飛色舞,分析得頭頭是道,完全不覺得還會有另外的可能性。藍銘年瞥見他自信的雙眼,一時間竟覺得十分羨慕。
線索與問題的累積似乎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隨時準備著爆發出一場轟動的花火。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最迷茫的時候,或者正是將要看清楚事情本質的前兆。
忽然失去規律的感染事件,突然冒出來的多名感染者,以及那些死去的小鼠,還有獨自活下來的NO.5……
面對相同的問題,施明月顯得柔韌有餘多了,她緊盯著關於病毒timestealer的研究記錄,禁不住的揚起了嘴角。
“NO.5……嘿嘿,大家都還不知道吧。”
握住研究記錄的手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想到程日朗和藍銘年還在原地徘徊,得知到最有用訊息的她便感到一種比大家都要走得前的優越感。這是每個熱愛科學,喜歡探索的人都享受的過程,透過自己的雙手尋找未知的答案,趕在所有人的前面,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多。
“只是還不夠!還要把timestealer弄個明白。”
施明月咬著下脣,眯起的眼中閃出凌厲的光芒,那種強烈的渴望隱隱帶點不惜代價,甚至是不擇手段的意味。
不能把研究成果告訴藍銘年,那個人太**,太聰明也太銳利,他的推斷應該沒錯,timestealer可能不是病毒如此簡單,真正的timestealer應該是一個人!
我一定要搶先知道答案!
想到這裡,施明月霍的一聲站起來,脫下身上的白大衣又往實驗室裡走去,沒有時間等待,她必須要加快腳步,要把大家遠遠拋離在身後。
關有NO.5的籠子裡,果然有小鼠悄然死去,在它的耳朵附近還有一處小小的傷痕。就在當晚,施明月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與其保留著已經得到驗證的“證據”,不如讓“證據”說出更多的資訊,她把NO.5獨立出來,讓那隻特別的小鼠獨自呆在了一個籠子裡。
又一次來到新環境的NO.5只是捲縮在一角,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發呆。
它是不是已經察覺到等待自己的是怎樣的未來呢?
施明月最後看了它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想要的,只是結果。
“咦,現在才回來嗎?”
在研究所門前遇到剛好回來的李彬文,施明月吃了一小驚。
“嗯,怎麼了?”感覺到施明月臉上明顯的驚訝,李彬文輕輕皺了皺眉頭問道。
“沒什麼,覺得巧合而已,我想出去,你剛好進來,哈哈,哈哈哈。”
施明月的目光在李彬文臉上輕輕掃了一眼,那人只是禮貌性的微微一笑,點點頭招呼道:“對啊,真巧。”說罷也沒有繼續閒聊的打算,揚起右手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提起右腳正要從施明月身邊走過,正是這個時候,施明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得,把人喊住。
“等等。”
“嗯?”
“有件事想要跟你確認一下。”
提起的右腳在半空中停留了那麼一瞬間,李彬文眼神變了一下,隨即右腳不緩不急的落回到原地,慢慢的轉向施明月,當目光接觸到施明月雙眼時,又再次變得平靜而溫和,等待她把話說下去。
“上次給你的資料,沒有遺漏了吧?”
李彬文心中一動,腦海中閃過一個曾經的實驗課題,那個既是公開又是隱蔽的無聊研究,難道施明月已經發現了那份資料,並且聯想到那和timestealer感染事件有關?她這話是帶著目的性的試探還是隻是基於責任的隨口一問?
後背不知不覺的滲出了一層冷汗,施明月眨了眨眼睛,扯起嘴角側頭凝視著他,輕鬆愉悅的等候李彬文給他的反應,這笑容背後,真的如表面看起來的單純嗎?
李彬文不敢大意,不動聲色的反問道:“難道有什麼給漏了嗎?”
“沒什麼,只是擔心資料太多沒找全而已,沒有就好,至少證明不重要。”說著,施明月意味深長的眯著眼睛笑了笑,揮揮手頭也不回的留下李彬文在身後,獨自走出研究所大門,一邊還暗地裡的偷笑。
因為施明月無意的一句話,把李彬文搞得混亂不堪,果然如他所料,那份資料是隱患,終究還是死在那東西上!不過施明月應該還是處在猜測懷疑階段,只是到底她是走到了哪個地步,那份資料她真的仔細研究了嗎?
無論如何,能肯定的就是不能放任她不管!
李彬文咬著牙,握了握拳頭,時間越來越緊迫了,在一切迴歸正常之前,不能被大家發現自己的祕密,也不能讓自己的計劃受到不必要的打擾。
他們知道得越來越多,自己的處境就越來越危險。
沒有辦法了,在危機爆發之前首先要採取有效防範措施。
那份資料,不能任由它留在施明月手上……
路過垃圾房,又有工作人員在清理實驗廢棄物,李彬文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貼著牆壁的經過,只聽到背後叨叨嘮嘮的抱怨:“豈有此理,又是那麼的多!這研究所的人都有病啊?!”
他皺了皺眉頭,不安的感覺漸漸強烈,漏洞似乎比想象中要多,果然世界上沒有密不透風的祕密麼?如果大家都注意到那總是堆積如山的小鼠屍體……遲早會跟自己聯絡上的啊……
“咦,怎麼又是你們?”
身後傳來了施明月的驚呼,李彬文回頭一看,瞥見又折回來的施明月正和那幾名處理實驗垃圾的工作人員攀談,稍微猶豫了一下,他再次邁開腳步向走廊深處走去,心想著:儘量不要和疑點扯上關係。
施明月沒注意到李彬文,她的眼睛始終盯著工作人員身後的垃圾房,寬大的空間,滿滿的都是黑色的塑膠袋。
不是昨天才清理過嗎,怎麼還有如此龐大的存量?
“嘿嘿,你們這些科學家可真是作孽,你看,一天到晚都在殺生。”其中一名工作人員指著手上的垃圾袋笑著調侃道。
施明月扯起嘴角,無耐的一笑:“沒辦法,工作需要嘛。”說話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垃圾房,腦海開始計算著時間:假如每隻小白鼠都是經過斷頸處死,那得要多久才能解決掉這裡的全部。
非手斷不可!
“裡面真的全部是小白鼠嗎,怎麼我總覺得不是?”
隨便找了個藉口,施明月沒等那些人給反應便兩步走上前奪過垃圾袋子,一手扯開綁緊的袋口,露出白花花,毛茸茸的小身體。
旁邊的人看到那死透了,還隱隱發臭的動物屍體,都禁不住的一臉厭惡,嘟囔著讓施明月別弄了,趕快把袋子扔回去,可施明月像是沒聽到似的,還伸出手捉起一隻湊到眼前仔細的檢視。
小白鼠僵硬的身體吊在半空,施明月抬起另一隻手,按在小白鼠脖子後輕輕用力拈壓,感受著皮肉之下,那條堅硬連續的骨骼。
沒錯,小鼠的頸椎並沒有被拉斷,它並沒有經過被處死的過程。
“怎麼會這樣?”
一連觀察了幾隻,然後又翻開另一袋,把垃圾堆裡的袋子都翻了個遍,得到的是讓她疑惑和不解的結果。
第五研究所所有研究員都是專業人才,不可能一直範這樣不負責任的低階錯誤,除非他們,或者是他,確信小白鼠無需斷頸已經徹底死去,就如自己在進行timestealer實驗那時一樣。
難道timestealer的源頭正是第五研究所?跟自己一起工作的人當中,竟然有人是事件的始作俑者?
施明月登時一愣。
尋尋覓覓,原來答案近在咫尺。雖然還無法確定誰才是那個在黑暗中伸出魔爪的人,但是範圍縮小到區區一個研究所,相信離真相已經不遠了。
我會是第一個發現祕密的人!
施明月興奮的握緊了拳頭,嘴角微微揚起,因為激動,肩膀輕輕的顫抖著。她喜歡贏,喜歡勝利前夕那驚心動魄的緊張時刻。
站在施明月辦公室門口,手握著門把正要把門推開的李彬文忽然打了個寒戰,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有陽光必定會有陰影,有正義必定會有邪惡,極端的背後,可能都藏有與之相反的另一面,無論是事,還是人。
他悄悄的閃入門內,環視了一眼狼藉不堪的地方,思索著自己要找的東西會藏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