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確定嫌疑人
橘黃色的燈光柔和中帶著絲絲慘淡,寧靜典雅的大堂微微透露著蕭條與陰寒,空氣中瀰漫的淡淡香味此時竟也有幾分噁心。
頭頂那盞大型水晶吊燈彷彿在看著身下的人冷笑。
A市內最有名氣的六星級酒店,現在竟然看不到一個人。
藍銘年踏入酒店大堂,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大堂迴響,牆壁上鑲嵌的鏡子照出自己的身影,彷如鬼魅一般似有若無,頓時給周圍增添幾分詭異迷離。
不會有人,發生瞭如此可怕的事件,所有住客和酒店的員工都會迫不及待的逃離這個地方,不會有人願意留在這裡。
早上在隔離大樓弄到的傷口現在仍不時的隱隱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藍銘年老覺得這傷口和以往的都不同,自己的身體正因為這道傷痕而產生不可逆轉的變化。
Timestealer是怎樣的存在,無人知道。
心神恍惚的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此時,在他的背後,正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他,慢慢的接近他,他只顧著低頭沉思,忘卻了身處何方,忘卻了身邊的一切。
想到待會兒還要給施明月取樣本,藍銘年便一個激靈心裡發毛,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如果稍微慢一點耽誤些時間,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和感染者接觸?或者待到感染者被送走才出現,那不就無法抽取樣本了嗎?
心中掠過的念頭令藍銘年自己都覺得可恥,可是,行動上他確實迴應了心裡的想法,在電梯前停住了,那隻顫抖的右手遲遲沒有按動正停在他面前只要一聲令下馬上對自己開啟的那一扇門。
不,藍銘年!如果你是感染了衰老病毒,那麼即使逃避也改變不了感染的事實,那不如在僅有的時間裡實現更多有意義的行動;相反,要是虛驚一場,那我在猶豫什麼,都幹什麼蠢事了!
一咬牙,藍銘年閉上眼睛伸出食指——
觸到電梯開啟按鈕的那一刻,像是觸電一般,他只覺得身體都要在麻痺中冷了下來。
冷了,靜了,然後藍銘年感覺到一股氣息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身後,被監視的感覺!他似乎還看到身後的一抹冷笑,正是狐疑的瞬間,肩膀竟被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也不小,但藍銘年還是被嚇得一跳,他本能的警惕著馬上回頭一看,只見——身後竟然是空無一人!
啊……
“嘻,我在這裡。”
另一邊傳來程日朗惡作劇成功的嬉笑聲,回頭果然看到那人正得意洋洋的忍著沒笑,藍銘年有點生氣,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氣。
“呼,原來是你。”
“哈哈哈,想不到你會上當。”
“是啊。”藍銘年苦笑兩聲,他更加想不到這個外表穩重可靠的程日朗警官居然會玩這種小孩子游戲。
“在十六樓,跟我上去吧。”程日朗的臉色說變就變,剛才還嬉皮笑臉,一提到關於案件的事情,馬上收起笑容變得嚴肅認真,帶頭走進電梯,按著電梯門等待藍銘年。
儘管程日朗刻意用劉海作遮擋,但面對面的時候,藍銘年還是看到了他的額角紅了一塊。
一路無話,直到到達十六樓。
只見其中一間房間門戶大開,走在前面的程日朗已經踏入門口,藍銘年在門前猶豫了一下,緊接著跟了上前。
房間裡一片狼藉,但是沒有人。
“咦?這……”
“唉……”程日朗誇張的長長嘆了口氣,攤開雙手在房間中轉了半個圈,道:“那女人簡直是瘋掉了,醒來看到自己的模樣,也不管在場的我們,看到什麼砸什麼,又喊又叫,跳來跳去的嚇死人了。”
“呃?那後來呢,人呢?”
“後來?嘿嘿……”程日朗發出一陣怪笑,說:“後來出動了麻醉槍把人打暈,趁著她不省人事還不趕快送到隔離大樓麼,期待明天把,保管你有好看的。”
說著,程日朗摸摸頭額紅印,罵了幾個髒話,緊接著又嘰裡呱啦的說個不停,藍銘年沒有吭聲,只是朝他看了一眼,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心想這傢伙一定是被連日來發生的感染事件刺激到了,精神錯亂。
沒管程日朗,藍銘年小心翼翼的繞過地上的障礙物,行走於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從碎片中找到隱含的線索。
現場被破壞得很徹底,枕頭被鋪全被扔到地上,玻璃水杯的殘骸濺了一地,就連房間的電視也被砸到另一個角落。原來發起瘋來,即使是柔弱的女子也會有野獸的一面。
無法判斷房間裡是否曾經還有人到來,藍銘年站在牆邊背對視窗凝神審視眼前的一切,目之所及全是酒店配備的物品,沒有發現任何屬於客人的東西。
這可怪了。
“那名感染者,她沒有帶行李嗎?”
“有一個手袋,把人送走的同時也把手袋拎走了,其餘的都是保持原狀,雖然已經不能說是原狀,反正除了她之外沒人碰過這裡的東西。”
沒有帶大件行李,那即並非旅行,也就是沒必要住酒店,一個女子不會毫無原因的到酒店開房,一定還有另一個人,一個男人。
“感染者的身份呢?還有登記的住房資訊是那女子嗎?”藍銘年又問。
“登記的是假名,不過確實是那女子親自登記的,對她的身份稍微調查了一下,不說不知道,她可是江湖中人啊。”
“江湖中人?”藍銘年沒聽懂這話,程日朗補充說:“就是非法社團的老大的女人。”
哦?
藍銘年眨眨眼,似乎看到了事件的來龍去脈,只是還有一關鍵點,希望施明月能給他一個完美的答案。
想起施明月,藍銘年才發現忘記了把無法抽取樣本的事告訴她,估計她一定等急了,要是按捺不住跑過來,那最後的疑點便無法得到證實!
匆匆摸出電話,可無論按哪個鍵螢幕都是一片漆黑,沒電了。
就在這時候,程日朗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喂了一聲,那邊劈頭傳來的高聲責罵連相隔幾米外的藍銘年也聽得一清二楚。
“樣本,我的樣本呢!藍銘年是不是和你在一起?!讓他滾過來接電話!”
藍銘年怕怕的縮縮脖子,遞出電話示意電話沒電,程日朗做了一個明白了的手勢,不緩不急的安撫那頭的人道:“沒樣本了,感染者一早被帶走,現在想要取證已經來不及啦,還有,藍醫生電話沒電。”
“……”
施明月儘管十分不滿,但畢竟還是一個講道理的人,藍銘年沒再聽到電話那頭的吼聲,趁著這點時間又在房間到處打轉,走到垃圾桶旁邊,他發現裡面有一團白色的小紙團。
身後的程日朗還在跟施明月協商當中,藍銘年偷偷撿起紙團展開來,發現是一個用紙折成的紙袋,依稀能辨認上面用原子筆寫的幾個英文字母:poqn。
口服,每晚一次……
這是一個藥袋。
把藥袋揉成一團扔回到垃圾籮裡,藍銘年若有所思的望向了窗外。
晚上的第五研究所尤其的耀眼,漆黑的空間裡,只有這一棟建築物明亮得有如一輪明月。喜歡尋根問底的科學狂人們似乎都有一個共同點,喜歡通宵達旦的工作研究。在旁人看來是枯燥乏味的實驗,他們卻從中找到了樂趣,正是這種無休止的對創造的渴求,才成就了今天的世界,才能讓大家邁向更美好的明天。
“真佩服他們,換做是我,要我整天裹得像生化危機似的躲在實驗室搞研究,非得發瘋不可。”程日朗自嘲著說。
“對,同樣角色對調,換他們帶著手槍到處跑的查案,相信他們也會難過得要死。”藍銘年說。
“也是啊,每個人都扮演這自己的角色,缺少了誰都不行。”
程日朗揚起臉,發出一聲感嘆。
施明月在電話裡提議大家都來研究所一趟,有很多話不方便在電話裡說,還是見一面比較好。程日朗無所謂,藍銘年也想要親自確認李彬文的位置,施明月當然不能隨便離開研究所,自己過去可正好。
清楚看到大門口那扇緊閉的玻璃門,但離開第五研究所還有一段路程,程日朗正打算讓給施明月撥個電話,手剛伸進褲兜裡,突然瞥見出黑暗中竄出一道黑影!
先是短促的吸了一口氣,然後下意識的覺得來者不善。
程日朗反應很快,一手攔住藍銘年同時停下腳步,另一隻手壓在腰間的搶把上,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黑影,隨時準備拔槍迎擊。
“是我,你緊張什麼。”黑影說著,緩緩走近兩人,不用看臉,光是聽聲音,程日朗已經知道自己搞錯了,來人是施明月。
“你幹嘛躲在這裡,我還以為你會在辦公室等我們呢。”
“不是有人讓我確定某人的行蹤麼,我當然得幹活啊。”很明顯,她口中的“有人”是說藍銘年,“某人”指的是李彬文。見程日朗不解的神色,施明月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說是藍銘年懷疑研究所中的某人,所以要在感染髮生的同時,確定他的行蹤,料想程日朗不會認識那人,所以施明月連名字都沒有說。
藍銘年摸摸頭,有點尷尬,但仍然硬著頭皮問道:“麻煩你確實不好意思,但是,那個……找到他了嗎?”
施明月哼了哼鼻子,伸出食指有力的指指腳下,道:“我站在這裡為了什麼,不就是要等他出來麼。”
施明月給李彬文打了幾通電話,一直沒人接聽,通常這種情況是表示那人正在實驗中,可她無法走到實驗室裡證實這是在“通常情況”之下,第五研究所只有一個出入口,於是她決定採取這個有點笨,但同時也是最直接的辦法——在研究所門口等待。
等待是漫長的,李彬文一直沒有出現。
可能還在研究所,也可能已經離開研究所,
正如薛定諤的貓箱理論,在開啟箱子之前,貓是死是活,總存在兩種可能性。現在實驗已經到達尾聲,他們要進行的便是開啟箱子確定貓的生死這一步。
莫非還沒到時候麼?
隨著夜越來越深,三人越發緊張心動,盯著研究所門口的眼睛一眨不眨,都想盡快看到李彬文出現,無論是從研究所出來也好,將要走進去也好,大家迫切的想得到的只是答案。
拜託,馬上出現吧!
藍銘年的一雙手早已緊緊握成兩個拳頭。
“我曾經有過在實驗室連續工作三天三夜的經歷。”施明月突然蹦出了嚇人的一句,程日朗聽了大吃一驚:“三天三夜?還能活著?!”
施明月瞪了他一眼,但對方大概沒能看到,繼續大驚小怪的哇哇道:“萬一他也發起瘋來拼命工作,我們要在這裡等三天三夜?要不安排輪流值班吧……”
“不,他不會一直留在研究所。他一定會回去。”要是他還在裡面的話。藍銘年的目光沒有離開研究所門口的說道。他很清楚,李彬文是必須要回家的,因為家中還有一個他十分在乎的人。
那個躺著**暈迷不醒的人。
“對了,有結果了嗎?”藍銘年終於把目光從研究所門口移開,轉到施明月身上,發生太多事,差點把這事情忘了。
“是父子。”一直想把結果告訴藍銘年的施明月回答得斬釘截鐵。
“是父子?”藍銘年先是一愣,“有可能是……”話說到一半,他嘆了口氣搖搖頭,低下頭陷入了沉默。儘管嘴上不說但暗地裡他還是對自己的推論很有信心,可施明月卻用科學證實了他是錯的。
不可能有錯,那人的身體根本就不正常,還有李彬文對待他的態度,無可挑剔卻有著各種不自然,果真是兒子和父親的關係?那個人當真就只是意外昏迷的李天寧,和timestealer事件無關?
藍銘年啊藍銘年,你一定要客觀冷靜,不能被個人感情左右自己的判斷!
“這個結果絕對不存在失誤,我可以保證。”施明月見藍銘年似有懷疑,鄭重的補充說。
程日朗幾度想要開口詢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施明月和藍銘年似乎有相當多的交流,不過他咬住嘴脣賭氣的忍住沒問。
“還有,你們兩個。”施明月突然想起什麼,提高聲音的喊道,隨後意識到動靜太大,壓低聲音繼續說:“以後接觸感染者小心點,還不能確定安全期,昨天注射了感染者體液的小鼠仍然在不斷死亡中,不排除個體差異的影響。”
“慢著,什麼意思?”程日朗追問。
“總之,感染者可能有傳染性,普通接觸不會傳染,但如果身上有傷口的話一定要小心。”
程日朗哦了一聲,點點頭記住了。藍銘年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臉,下意識摸了摸食指上已經癒合的傷口,一顆心像失去重力吸引一樣,空了一下。
眩暈的感覺再度襲來,不是幻覺,眼前站著兩個人,可他卻看到四重影。堅強的意志力讓他撐到現在,但是——
今晚,大概到此為止吧……
揉揉脹痛的兩太陽穴,藍銘年剛想說先離開,誰知就在這個時候,研究所大門那頭出現了點動靜,大堂玻璃門被推開,燈光透過大開的門口照亮了門前一小片空地,照出了一個大家都期待看到的身影。
李彬文從研究所走出來,同時,施明月的電話響了,那人循聲抬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三人。
“嗨,還想給你回電話呢。”說著,李彬文踏著輕快的步子向三人小跑而來。
在藍銘年朦朧的眼中,李彬文的笑容扭曲而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