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月下獨酌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你手頭活吧。”我說道。
七暮淺淺一笑:“好。”
……
有了這平整的石面,我便將白紙攤開在了上面,其餘的繪畫工具放在了旁邊伸手一拿就能拿到的地方。
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開畫了。
就在這時候,七暮對我說道:“小姐,這張紙上有東西?”
七暮在裁剪其餘的白紙,既然是白紙,白紙之上又怎麼會有東西?
“你是想說這白紙上畫了白雲是吧?”我頭也不回地說道。
七暮說道:“當然不是了,我怎麼可能這麼無聊。”
我又猜測道:“那就是畫了一片草原,還有一隻只的綿羊,綿羊在吃草,綿羊將草吃完了,草原沒有了,綿羊吃完也走了。”
七暮說道:“小姐真是想象力豐富,異想天開。”
“我看你才異想天開了呢。”我說一邊說,一邊奪過七暮所說的白紙,定眼一看,果然有東西,七暮沒有騙我。
當然紙上的東西也不是什麼“羊吃草”型別的投機取巧,而是紮紮實實地東西。紙上面的其實算不上是畫面,而是幾行文字。
這些文字的字型是楷體的,不過筆力非常的稚嫩,沒有大家風範,顯得格外拘謹彆扭,想來是孩子寫的。
我一個一個字地將紙上的內容唸了出來: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相**,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
“小姐,這些內容是什麼意思?”七暮問道。
凡是關於詩詞歌賦的東西自然是難不倒我,我說道:“這是唐代詩人李白的一首詩,詩名叫作《月下獨酌》。”
面對這個時代所被提到的一首首詩,譬如前面孩子們唸的王之渙的《送別》等等,按照時間的發展順序來說,這個時代應該是在盛唐以後。不然的話,怎麼可能會有唐代的詩呢?而七暮對詩詞歌賦一無所知,應該是他從小就沒有受過文化教育,闢鬼閣的內不開設文化課程的,他知道才怪。
可能對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就會有一種渴望知道的念頭,七暮對這些不懂的文化知識就是這樣,七暮問我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自然是很高興地給他普及知識,七暮能武,我自然希望提升他的“文”,能文能武,文武兼修,再加上七暮這絕世的美顏、大好年華,絕對能在我的幫助之下在這時代掀起波瀾,創造輝煌。
我毫無保留地說道:“我用白話給你翻譯一下這首《月下獨酌》的意思,提一壺美酒擺在花叢間,自斟自酌無友無親。舉杯邀請明月,對著身影成為三人。明月當然不會喝酒,身影也只是隨著我身。我只好和他們暫時結成酒伴,要行樂就必須把美好的春光抓緊。我唱歌明月徘徊,我起舞身影零亂。醒時一起歡樂,醉後各自分散。我願與他們永遠結下忘掉傷情的友誼,相約在縹緲的銀河邊。”
七暮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李白是不是一個瘋子?還和月亮、影子結伴了?真是荒謬、荒謬。”
我猶記得這首《月下獨酌》是我現代二十一世紀,初中時期在語文課本上的一首古詩,老師重點講過,說是考點和難點,我也琢磨很久才明白詩裡面的意境和李白詩人當時淒涼的心境。
沒想到我堂堂初中才學的東西,這些私塾裡面的小孩子都會了,我真真感慨現代二十一世紀的詩詞文化傳承的還是不夠啊,人家都是從小就學這麼有難度的了。
不過我轉念一想,說私塾裡面的是小孩子,小孩子的年齡程度也是很寬的啊,三四歲的是小孩子,難道十二三歲的就不是小孩子了?我覺得現代二十一世紀的初中生也就十歲出頭那裡吧,這樣子倒也正常了。
我實在是對這些文化教育感興趣,於是問七暮道:“七暮,你前面爬上窗釣魚,有沒有看到裡面的教書先生和學生們啊?”
七暮笑道:“怎麼了?難不成小姐是怕他們還會追來,想知道他們的面貌,以免在被追都不知道?”
“才不是呢,你問你,你就告訴我嘛。”我軟身子推了推七暮,小手搖了搖他,七暮被我這麼一搞,瞬間就臉紅了。
七暮頓時支支吾吾地說道:“好……好……”
“那麼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他們的面貌?尤其是學生的,我不要求你很詳細,我只要知道大概有多大,幾歲那裡。”
七暮沉默了一會兒,低著頭,似乎是在回憶,良久七暮緩緩地說道:“這些學生應該是八九歲那裡,至於教書先生我並沒有留意,我當時爬上窗,巧得很,窗下面的學生正在打瞌睡,整個頭都靠在桌子上,壓根沒有看到我。筆墨紙硯也被他擱置在了一旁,不然他手裡拿著,我也不會有可趁之機了。”
我才不關心七暮是怎麼“釣到大魚”的,關心的是裡面學生的年齡,我確認道:“八九歲,確定嗎?”
七暮淺淺一笑:“大概吧,年齡這東西也很難說得準。”
七暮說得不無道理,在現代二十一世紀有的明星明明三四十歲了,保養得還跟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一樣,正常人也有這樣的例子,我在現代二十一世紀還遇到過這樣子的情況:
我在商場挑東西,商場太熱鬧了,被長長的排隊給堵住了。我看到一個滿臉皺紋,膚色又暗又黃的女人,看上去已經可以做奶奶了,我說道:“阿姨,麻煩讓一下。”結果那女人大吼,你叫誰阿姨呢!我看上去有那麼老麼!我連婚都沒結呢!你是在裝嫩還是在罵人?!
簡直是把我懟怕了,我至今回想都能浮現出這女人那衰老而憤怒的臉。
所以,年齡這東西,真心是不容易看出來。
古代學生倒是不至於化妝,不至於落差太大,七暮既然說八九歲,那就當是八九歲吧,我斤斤計較這些,就算計較到明天,也計較不出個所以然。
如果私塾裡的那些學生真的是八九歲的話,倒是比現代二十一世紀的學生學習內容水準高了,現代二十一世紀的學生應該都還在上小學,學的也應該是李白的《靜夜思》,而不是他的《月下獨酌》了。
如此看來,不光光是現代二十一世紀的學生學詩不容易,古代的學生更不容易啊!我只是從學的內容上來說的,不知道古代人通古語,會不會因此而容易一些。
……
我看到七暮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似一道潔白而錯落的白光,倒是斷續地遮了陽光。
我懵懵地看著七暮,七暮說道:“小姐那麼出神,想什麼呢?”
我說道:“沒什麼,這首詩不是你想得這樣的,這是一首好詩。”
七暮說道:“何以見得這是一首好詩?莫非七暮的理解錯了?”
“你的理解大錯特錯,請聽我慢慢道來。”我說道。
七暮頭微微昂了昂,手墊在了後腦勺,靠在樹上,兩隻腳隨意地擺著,因為太長了而只能半蜷曲,那淡淡的眉宇和飄逸的長髮在陽光下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黃,倒有幾分外國人的味道了。
七暮這一副“聽課”的迷人姿態,倒是讓我的這“授課老師”有點兒難以招架了,我總是忍不住看七暮一眼,又看一眼,他就像是變幻莫測的風雲,總有千姿百態呈現在我的面前,時而安靜,時而犀利,時而恬淡,時而好動,總之我怎麼都看不厭,也看不膩。
我看著他的美貌,說道:“李白的《月下獨酌》其實一共有四首,這紙上的是第一首,可以說成《月下獨酌·其一》,詩人……”
七暮突然打斷我道:“第一首?那就是說還有三首,我說我怎麼會理解錯呢,有四首,自然要四首放在一起才能夠讀懂意思了。這就好比是拼圖,單單一張怎麼拼,全部放在一起才能拼出個所以然。小姐,你快告訴我,其餘三首詩的內容。”
我看七暮這彷彿大徹大悟的樣子,默嘆:真是天真而自以為是的小學生吶。
我倒不想直接反駁七暮的觀點,事實勝於雄辯,七暮很快就會知道他的想當然了。
我稍微回憶了一下,說道:“
《月下獨酌其二》
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
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
已聞清比聖,複道濁如賢。
賢聖既已飲,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
《月下獨酌其三》
三月咸陽城。
千花晝如錦。
誰能春獨愁。
對此徑須飲。
窮通與修短。
造化夙所稟。
一樽齊死生。
萬事固難審。
醉後失天地。
兀然就孤枕。
不知有吾身。
此樂最為甚。
《月下獨酌其四》
窮愁千萬端。
美酒三百杯。
愁多酒雖少。
酒傾愁不來。
所以知酒聖。
酒酣心自開。
辭粟臥首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