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好心當作心肝
七暮卻揉了揉我的頭,非常堅定地對我說道:“小姐,我不會離開你的,就算你折了楊柳給我送別,我也不會走的。”
我嗔怪道:“你想的美,誰要給你折楊柳了。”
……
七暮用我的衣線作“魚線”,纏繞在了柳枝的頂端,然後魚線的頂端繫上了一截鐲子,是為“魚鉤”。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我問道:“七暮,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七暮笑道:“我可是練過的,動作很快,就算被發現了,我們跑就是了,等到他們追出來,我們早就跑得老遠了。”
“怎麼感覺很不道德啊,偷學生們的筆墨紙硯,這說出去真是有損我大小姐的形象。”我說道。
“別忘了,我們可是救人,我們是在行大義,這點小惡與之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七暮說道。
七暮這思想倒是很合我意,我還以為古人的思想很固執,如此我就放心了,我聽了七暮這話心裡也舒暢多了,原先的一點犯罪感也煙消雲散了。
七暮就這樣子又爬起了窗戶,這窗戶是開的,我真怕七暮一個不小心掉下去了,這樣子的話就剩我一個人在外面了,那就不好了。七暮要是掉下去了,幾十個學生圍著毆打他,他又有傷,還不得涼涼了。
於是我連連小聲地提醒道:“七暮,你慢點兒,小心點兒。”
“小姐放心。”七暮對我說道,說完了還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我只看到七暮的楊柳魚鉤伸了下去,奈何我沒有透視眼,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勾到什麼文具。
過了一換兒,我見到空中劃過一道黑白,我的目光隨這降落物體沿到地面,是白紙和毛筆!
“釣到了!”我驚呼道。
七暮卻一臉黑線地轉過頭看著我,我隱隱聽到這私塾裡面像是突然炸開了鍋,亂亂糟糟的,好像在說著什麼抓小偷。
我撿起文具,尷尬地看著七暮,不好意思地說道:“呃……我只是太興奮……”
七暮一把抓住我的手,說道:“快跑!”
七暮抓的不是我的臂彎,而是我的手腕,這讓我完全被牽著走了,我感覺掌心裡面黏糊糊的,貌似是出汗了。
我們跑過了小橋流水,跑過了小街小巷,現在還不是最熱鬧的時間段,人三三兩兩的並不多,我們跑的倒是很順利,我也沒有見到有人追出來捉我們,於是我們跑出跑著就慢下來了,到最後基本上是在走了。
驀地我突然發現我又被七暮給耍了,我停下腳步,對七暮說道:“七暮!你真是太壞了!你被發現了,學生們看窗戶也就只看到了你而已,窗戶那麼高,我又在窗戶外面貼著牆壁,他們根本看不到我的臉!我跟著你瞎跑什麼!反而弄得我心虛了!”
我說的不無道理,我壓根兒就不用跑,從容地當一個路人就好了,卻被七暮給拉著一起跑了。
七暮嘿嘿地一笑,對我說道:“這不是情急之下,考慮不周嘛。”
你分明就是佔我便宜,討厭鬼。”我嗔怪道,甩開了他的手。
我用袖子擦著滿頭大汗,拿手掌心當扇子使,這才涼快起來。
我說道:“被你這麼一拉一跑的,我的心都差點兒蹦出來了。”
七暮歉意地一笑:“小姐那麼累,也沒有丟下手中的筆墨紙硯,甚好,甚好。”
我白了七暮一眼,說道:“那是自然,我們做這些不就是拿到繪畫工具,然後畫畫賺打車費嗎。”
我們找了一棵偌大的楊柳樹,靠著樹,乘涼。
我將偷出來的白紙給攤整齊,跑得匆匆忙忙的,這白紙都有點兒皺了,就像是一個番薯似的,皺巴巴的,不過這樣子比喻的話,應該是一個白番薯了。不知道在現代二十一世紀,有沒有培育出這種顏色的番薯,我反正還沒有見過。
我攤平了一張白紙,發現白紙的邊上居然有一個指甲那麼大的洞,怎麼好端端的一張白紙破了?我就算是帶著白紙跑得再匆匆忙忙,我也不至於緊張得掐破了白紙啊。
我轉過頭,朝依靠在身旁的七暮問道:“七暮,怎麼這紙上有一個破洞啊。”
七暮淺淺一笑,說道:“我用鉤子鉤來的白紙,鉤子鉤的地方自然是有個洞了。”
我聽明白了,鉤子,鉤子,自然是要勾住東西才能釣上來,白紙那麼薄,自然是被鉤破了。
我看了一下這些白紙上破洞的位置,七暮的運氣還是不賴的,這些破洞都是在紙的邊緣部分。如果是紙的正中心破了,那真是另我難以操作。
我折了折白紙,將有洞的地方折了起來,然後撕掉,維持了長方形的形狀,只是面積稍微的少了一點,不傷大雅。
我看到紙不止一張,而且每一張紙上面的破洞都在同一個地方,顯然七暮是釣上來了一疊紙,這麼說的話,七暮的臂力、技術是真的強,果然是練過的。
我將其餘的紙交給七暮,說道:“七暮,你照我的樣子,將這些紙的破洞都摺進去,然後撕掉。”
“好。”七暮接過,說道。
我提醒道:“你要小心些,這些紙不比闢鬼閣的畫質,非常的軟,一不小心就會撕破了,所以要輕輕的。”
“沒問題,我知道了。”七暮說道。
我看著七暮撕了幾張,效果甚好,和我撕的基本上一模一樣,方方正正的,夠我畫的了。我知道是我多慮了,七暮本就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人,做事情自然不會毛手毛腳的,這些精細活他很擅長的。
我於是不再監督七暮了,做起自己的正事來。我提起毛筆,沾了沾墨水(這裡要說的是,七暮是真的厲害,連墨水瓶子都給我整瓶勾出來了)。
我發現沒有一個好的檯面讓我繪畫,我總不能一直盤著腿,在膝蓋上面繪畫吧?到時候腿都麻了,還有就是這紙真的很薄,放在我的腿上,墨水一上,肯定就暈開來了,那時我的衣裙上都是墨水,可還了得。
我畢竟在闢鬼閣閉門修煉了一年畫工的,對畫畫相關的東西我大體還是很熟悉的,比如紙的材質對應的硬度,紙的透光性,光滑度等等。
我看了看四周,現在貌似是在什麼田地邊上,已經出了集市,我是根據那田地裡綠油油的植物判斷的。身邊除了七暮並沒有什麼人,倒是田裡有不少農民伯伯在幹活,附近我也沒找到什麼人家,想去借把椅子、桌子的應該是很難了。
我望了望周圍的樹木,發現有棵不遠處的樹下有一塊大石頭,這石頭方方正正的,都可以當石桌了。
我見七暮撕紙撕得有點出神之態,我也不想打擾他,於是放下毛筆,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用上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被我給搬了過來。
說是“搬”,真的是說得好聽了,確切一點來說,我是“轉”過來的,沿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推推轉轉……
當我將這塊石面轉到七暮面前時,七暮一臉詫異地看著我,應該是對我的力氣表示刮目相看了。
我這樣想,說道:“我厲不厲害?本小姐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勁,才將這石頭從那棵樹搬到了這裡,快誇誇我!”
我滿心歡喜地看著七暮,期待七暮的褒義詞。
七暮卻遲遲頓頓地說道:“小姐,七暮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我很有氣勢地說道:“有話直言無妨,本小姐恕你無罪。”
七暮說道:“小姐,其實你大可不必花這麼大的力氣將那棵樹下的石頭搬過來,你只要拿著筆墨紙硯,走到那棵樹畫畫就行了。”
我靠!
我感覺我被七暮當成了一個笨蛋,七暮看我地眼神分明就是看笨蛋的眼神!這麼簡單粗暴的方法,我怎麼沒想到!我的智商真是一張張白紙,一無所有。
我與其累死累活搬石頭而來,還不如輕輕鬆鬆走過去呢!都是樹木,都是乘涼之所,我當時怎麼沒有想到呢?
我的思維方式實在是太片面了。
我紅著臉說道:“我……我……我還不是看你有傷,不想讓你多走動,讓你舒服一些,才搬來的嘛!你不說謝謝也就算了,居然還說出這麼傷人的話!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七暮問道:“什麼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解釋道:“好心當成驢肝肺這個歇後語,說的是在一頭驢的身上,肝和肺是最不好吃的,因此,價格也相對要便宜很多。而“好心”的價格,相對於驢的肝和肺來說,更加顯得彌足珍貴。人們以偷換概念的方式用這句話的來表示人和人之間產生一些誤解。”
七暮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對我說道:“小姐的好心,我願當成我的心肝。”
我頓時感覺一股戀愛的酸臭味縈繞在我的周遭,可我和他之間不是還沒有開始戀愛麼?為什麼他能說出這般情話?我感覺我的心真的紮紮實實地被撩了一下,心跳急劇得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啊,我的小心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