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私塾，舒老師，楊柳送別
“七暮，你幹什麼，你有傷，不能亂竄！”我喊道。七暮卻反身朝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我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七暮就這樣子趴在窗戶上，探著一個腦袋。這窗戶是木製的，不牢靠，我生怕七暮就這樣子摔下來了，於是我雙手張開在身前，一副“捧”的樣子。
我還在納悶七暮爬床幹什麼的時候，七暮就已經輕輕鬆鬆下來了，還是半跳而下的那種，我真是懷疑七暮是不是忘記自己有傷了。
七暮拍了拍手，我看到有一些的灰塵飄散在空中，像是灰色的羽毛散亂了，倏地也就沒有了蹤跡。看來這個窗戶很少清理啊，檯面都積灰了。
七暮對我說道：“裡面是一個私塾。”
我當然知道私塾是什麼意思，私塾是我國古代社會一種開設於家庭、宗族或鄉村內部的民間幼兒教育機構，可以說私塾就是私人所辦的學校，圍繞的教育思想應該是儒家思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是私塾，裡面自然是筆墨紙硯齊全，我們去借一點兒不就好了。”我說道。
七暮點了點頭。
……
我們來到私塾的正門口，發現私塾的門是緊閉的，我們敲了門，出來一個下人，這個下人沒有好脾氣，直接就把我們給轟出來了。
七暮對我說道：“看來還是要用偷了。”
我說道：“偷什麼偷，文人的東西能叫偷麼，叫竊。”
我的說法與學過的一篇課文“孔乙己”如出一轍，我還記得原文：
孔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麼？”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君子固窮”，什麼“者乎”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如此說來，我現在應該管七暮的這種行為叫做“竊紙筆”了吧？
“你打算怎麼偷啊？別忘了我們可是在外面，那些學生都是在裡面呢。”我說道。
我們又沒有什麼穿牆術，也沒有什麼遁地術，又有下人堵著門不讓進，我們總不可能一路殺進去吧？
七暮對我說道：“我們要拿裡面的筆墨紙硯，我們並不一定要進去才能拿到。”
“我們不進去，難道這些筆墨紙硯能夠插上翅膀，自己飛出來不成？”我笑道。
七暮說道：“當然不是了，筆墨紙硯不是鳥兒，自然不會飛。”
“那你打算怎麼做？”我問道。
我看七暮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想來他有什麼好主意了。
七暮反問我道：“小姐，你可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弄上那頭老虎來的？”
我想了想，脫口而出：“當然是用釣魚竿了，我們原本想釣上來的是魚兒，結果陰差陽錯，被我們釣上來了一頭老虎。”
七暮微微的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就是用釣魚竿。”
我還想問什麼，七暮卻叫我抬頭看：“小姐，你抬頭看看。”
我便抬起頭，湛藍色的天空還真是美麗，藍天白雲，就像是一對戀人，彼此懷抱，一起雲遊在廣袤無垠的天際。驀地，我想到了一句話：
海是倒過來的天。
海在天下，天在海上。海與天擁有的是相同的靈魂，它們的顏色都是令人沉醉的藍，倒過來之後：海，便是天空；天空，便是大海。
如此一想，真感覺七暮有一種大海垂釣的意境出來了，或者說得更加貼切一些，大海撈針吧。
七暮問我道：“小姐，那摔碎的玉鐲子可扔掉了？”
我掏了掏袖子，說道：“當然沒有扔了，就在我袖子裡面，兩截全都在。”
我說著掏出來了兩截玉鐲子，當時是為了做魚鉤而摔碎了完整的玉鐲子，我將不用的一截收藏了，而七暮釣上了老虎，我們感到危機四伏決定離開的時候，我將那一截玉鐲子魚鉤給取了下來。
玉鐲子在陽光下，有點兒奪目，說不上是晶瑩剔透，卻也流光溢彩，只可惜這麼美麗的東西，是碎的。
“你說，我們能不能將這碎掉的玉鐲子賣錢啊？”我說道，我捧寶似的捧著鐲子。
七暮說道：“這東西現在已經一文不值了，碎掉的玉，就是一塊破石頭而已。”
我沮喪地“哦”了一聲。
其實也不能這樣說，如果這碎掉的鐲子放在現代，依然是有一定的價值的，應為現代的工藝打磨不出和古代一模一樣，考古學者更是可以從這些古玩一種推測出一些古代的風俗習慣和歷史淵源。舉一個例子來說，古代的一個銅板，放在現代，那可能抵得上古代上百、甚至更多銅板的面值了。
時間，能夠讓很多很多在當代不起眼的東西都升值，只是這個過程是非常非常漫長的，幾百年、幾千年……
“那你要我的鐲子是想?”我問道。
七暮簡簡單單地給了我四個字，我就一下子明白了。
七暮說：“故技重施。”
七暮是想用垂釣的方法釣來筆墨紙硯。
原來七暮讓我抬頭看，看的也不是什麼藍天白雲，而是七暮爬爬的那一扇窗戶。
這窗戶是敞開的!可以從這個窗子扔下鉤子!
七暮真是沒老就深算了。
……
我給七暮折了一根樹枝，我原本折的是香樟樹的樹枝，七暮卻對我說：“不行，太硬了。”
“硬一點的魚竿不是更好嗎?你在湖邊釣魚也是用這種樹幹的啊。”我不解地說道。
七暮說道：“這和垂釣於湖不一樣，需要軟一點的杆子，用的不是蠻力，而是巧勁。”
我似懂非懂，問道：“那要多軟?”
七暮說道：“能有多軟就有多軟。”
有什麼樹的枝條是軟的?這一下子可就愁到我了，我環顧一下四周，突然就看到了希望。
楊柳!柳樹!依依楊柳，軟得不能再軟了!
我歡歡喜喜地跑到那一排柳樹旁，踮起腳尖折了一條柳枝，然後又歡歡喜喜地跑了回來。
“給!”我遞給七暮。
七暮滿意地笑了，他想著說道：“小姐，這枝條可以，柔軟有彈性，有了它，真的穩操勝券了。”
“那是自然，你可知道這是柳樹的枝條，這世間恐怕也沒有多少植物的枝條能有柳枝這麼又軟又長了。對了，你有沒有聽說過王之渙王詩人的一首詩?”
七暮問道：“什麼詩?”
我說道：“《送別》。”
七暮說道：“我沒有聽說過，不過我挺想知道的。”
我說道：“楊柳東風樹，青青夾御河。近來攀折苦，應為別離多。”
七暮破有興趣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感覺在文學方面，我就是隔了一座牆的私塾裡面的教書先生，二七暮就是私塾裡面的學生，我很有老師架子地說道：“咳咳!年輕人，念你求知若渴，我就告訴你好了。”
七暮也很配合地說道：“請舒嫿，舒老師不吝賜教。”
我挺了挺胸，說道：“春風中一株株楊柳樹，沿著御河兩岸呈現出一片綠色。最近攀折起來不是那麼方便，應該是因為離別人兒太多。”
七暮問道：“我怎麼一下子沒有聽明白呢，舒老師能給我賞析一下嗎？”
我點了點頭，說道：“賞析這首詩之前呢，我還是要給你講講幾個字詞的意思才行，這樣子你才能由淺及深的瞭解，要不然連字面意思都模模糊糊的，更談不上理解了。”
“好，舒老師請講。”七暮笑著說道，真心是太配合我了。
而我也想過一把語文老師的癮，在現代二十一世紀，從小到大那麼多年了，都是語文老師對我的文采指指點點，在課堂之上滔滔不絕，我記筆記的手在語文課上就從來沒有停下來過，我也想體驗一下這種教人知識的感覺。
我於是說道：“詩中的東門，即長安青門，唐朝時出京城多東行者，多用於送別。”
七暮說道：“原來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為這是東邊的門的意思呢!”
“所以說啊，唸詩不能夠想當然，要結合時代背景，創作地點才行，想當然看似以為自己對了，實際上啊是大錯特錯。”
“舒老師指責的對，請繼續。”七暮恭恭敬敬地對我說道。
我說道：“詩中的青青，指楊柳的顏色。詩中的御河，指京城護城河。攀折是古代折柳送別的習俗。苦：辛苦，這裡指折柳不方便。別離：離別，分別……”
我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串，我感覺我都要把七暮說得雲裡霧裡了，這麼多東西要消化理解可不容易，就像是一下子喝了一碗参湯，營養的吸收也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七暮卻表露出了很強的學習天賦，說道：“這是一首送別詩吧，折楊柳是送別的形式的話，王之渙詩人實際上也折了楊柳，因為他正在經歷著一場離別。”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我讚歎道，“你既然都這麼懂了，我看我也沒有賞析的必要了吧？”
七暮卻執意要我賞析，說道：“那可不行，我喜歡舒老師你說話的聲音，喜歡你文采盎然。”
呃，怪不好意思的。
我清了清嗓子，捋了捋思緒，然後才慢慢地說道：“七暮，我寫給你講講這首《送別》的創作背景，那是在長安城外，王之渙與友人即將離別，當時正值楊柳生長的春季，於是王之渙有感而發，寫下了這首《送別》。”
七暮默默地聽著，沒有說話，我覺得他聽得很認真，因為他的眼睛一直聚精會神地看著我。我想起現代二十一世紀，我上課的時候，我除了做筆記，眼睛也是一直跟隨著老師。那時候，老師們講課，尤其是文科類的課程，總是走下講臺，慢慢地在一排排學生中走來走去，一邊走著，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著內容，每每我聽得津津有味，目光就在老師的身上挪不開了。
七暮的眼神讓我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種對知識的渴望和入迷。
我繼續說道：“詩的前兩句寫景，不僅點明瞭送別的時間和地點，還渲染出濃厚的離別情緒。“東門”點名了送別的地點在長安青門，“青青”表明楊柳的顏色已經很綠，表明時間是在深春。“楊柳”是送別的代名詞，於是一見楊柳，就讓人想到離別。綠色的楊柳樹夾雜在御河兩岸，看似恬靜的環境反襯出詩人與友人離別的不捨。且首句是遠望所見，第二句是近觀所見。在遠與近的距離感中，詩人送友的踽踽長街的身影得以體現，襯托出捨不得惜別卻又不得不分別的心情。”
七暮說道：“居然還用到了距離上的遞進，真是佈局不簡單，那麼後兩句呢?”
我說道：“詩的後兩句抒情，透過側面描寫別人送別而攀折楊柳，反映送別的人多。一個“苦”字，既是攀折楊柳而不便之苦，也是離別的愁苦。至於詩人自己折了楊柳沒有卻隻字未提，更襯托出了詩人的送別的深情。後兩句看似平淡，仔細咀嚼，意味深長，詩人折或者不折楊柳，內心的悲楚恐怕都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七暮說道：“寫景抒情，相得益彰，真是高明的創作手法。”
我贊同地說道：“是啊，這首送別小詩，清淡如水，短小精悍，款款流露出依依惜別的深情。縱觀全詩，字字未提送別卻字字點題，其中的描寫言簡意賅，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七暮說道：“小姐，你跟我說這首詩，是不是覺得我們要分別了。”
我淡淡地說道：“人生多的是別離，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我們要分開了，就像是這首《送別》一樣，要說再見了。你知道，你昏迷的那段日子，我真以為你會醒不過來了，你再也不會看我了，我……”
我忽而感覺情緒湧了上來，大千世界，多少別離!我和七暮這樣一個有妻有子的人，又能這樣暢談多久呢!且行且珍惜吧!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和七暮又沒有什麼結婚擺宴，連宴席都沒沒有，註定是會分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