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陰陽半夏(1/3)
六、陰陽半夏
沈鬱矮身試了試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子,發現他已經死了。身體還是溫熱的,之前襲擊沈鬱的人,約莫就是明月樓的人。
剛剛襲擊他的人,第一擊不過是要引起他的警惕,第二擊亂花一般地襲來,毫無章法,不過是給自己留出些許空當,得以抽身而去罷了。
好不容易拾回來的線索又斷了。
沈鬱搖了搖頭,並不著急離開,而是在掌櫃的身後的架子上仔仔細細尋摸了一番,並沒有找到他想找的東西,倒是翻下來不少制墨用的模子。他彷彿十分無聊,逐個看了一遍模子,隨手拿起一個,只見模子的紋路十分精細,且每一塊刻的花紋都各不相同。他的目光停留在右下的格子裡,刻的是個“蓮升三級”的吉祥圖樣,蓮藕、蓮葉、蓮花都栩栩如生。
沈鬱把模子揣在懷裡,又在店裡仔細找了會兒,仍然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這才走人,去之前約定的地點,和紫千秋碰頭。
二人約定的地方正是琴珂的小院。紫千秋彷彿還沒有趕回來,門前沒有拴馬,空蕩蕩的,灑掃得十分乾淨。沈鬱並不著急進去,站在門口等了會兒,看見紫千秋風塵僕僕地策馬而來,露出一個懶洋洋的微笑:“看你的神色,大概已經買到了?”
紫千秋似乎並沒有聽見他的話,木訥地下了馬,神情一半茫然一半冷凝,望了望眼前大門,就要推門上前。
沈鬱攔在她身前:“琴珂就在裡面,有話好好說,何必這樣著急?”
“你早知道?”
沈鬱正要說話,門“吱”地一聲被人拉開,琴珂穿著一身淡黃色衣衫,不緊不慢地走出來,嫻靜笑道:“你們在這裡站著做什麼?為何還不進來。”
紫千秋走上前去,揚了揚手裡提著的油紙包,面無表情道:“沈鬱讓我去買烏頭,我便在長安找了一家藥房,卻得知烏頭乃是劇毒,出了明月樓的事情後,早已在長安禁售。於是我又去了鄰縣,藥房要我拿了方子才能開藥,我便隨手寫了一個,寫出來才發現,此方正是你之前用的治膝蓋的方子。”
琴珂搖了搖頭:“我的方子是有烏頭,你之前也提醒過我。如今特特同我說這件事,是何意思?”
沈鬱笑道:“琴珂姑娘有所不知,我們循著你給的那封明月樓的邀請函上的硃砂墨,找到了王御史家的公子。王公子竟然也收到了明月樓的脅迫,彼時已經加入明月樓。我們本以為王公子就是明月樓樓主,便找王公子索要明月樓的邀
請函,想借此找到更多線索。誰承想,他拿出來的邀請函,和你給我們的邀請函,上面所用的硃砂墨並不相同。王公子一聞之下,竟頃刻間毒發身亡。下毒的人,曉得他平日裡吃的藥裡用了烏頭,遂在他那封書信的墨里加了陰陽半夏。兩藥相激,才會如此。我猜測,凡是進入明月樓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留有烏頭的毒素。剛剛拿到邀請函,身上還沒有烏頭之毒,所以沒事。但若是有人背叛,明月樓的掌權者,就會像毒殺王公子那樣,或是再寫一封書信,或是讓此人拿出舊有的書信,從而巧妙地毒殺背叛人。”沈鬱又耐心將陰陽半夏的藥理同琴珂說了一遍,自始至終,琴珂都不發一言。
“琴珂姑娘,你意下如何?”
“就因為我藥裡也用了烏頭,你們就懷疑我和明月樓有聯絡?”琴珂苦笑。
“琴師姐,你就認了吧。”紫千秋眼底有些泛紅,“若非掌握了證據,我是不會輕易懷疑到你頭上的。”
“哦?”琴珂巧笑,“那你說說看?”
“藥房抓藥,尤其是烏頭這種毒藥,必得有房子才可。而一個方子裡的烏頭用量寥寥,若是要湊來足夠的烏頭,很是困難,你也因此要去很多家藥房抓藥。陰陽半夏成材須得一年,所以真正的明月樓樓主至少從一年之前就在醞釀成立明月樓了。如今只要讓長安各個藥房的掌櫃來指認,斷不會放過明月樓樓主,也不會冤枉好人。”
琴珂撫掌,搖了搖頭,慢慢收斂了笑容:“千秋,你說得不錯,確是如此。可若是明月樓樓主買藥的時候,都易容了呢?”
紫千秋一怔,氣得兩肩發顫,沈鬱輕輕拍了拍她肩頭:“還是我來罷。”
琴珂則好整以暇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琴珂姑娘,我記得我和千秋昨日來拜訪你的時候,茉莉開得很盛。”
琴珂皺了皺眉:“你想說什麼?”
“那好,我們來說點正事,”沈鬱伸了個懶腰,“我記得千秋記掛你的方子,怕你傷了身體,勸你不要再用云云,你則言及膝蓋。烏頭素有祛寒的功效,有的方子會以烏頭治療關節。你們爭執的事情,就是方子裡的烏頭罷。你有著明月樓的祕密,自然不會主動告知烏頭之事,紫千秋知道你在用烏頭,必然是她自己發覺的——她是如何發覺的?”
“我一進來就聞見了烏頭,追問之下琴師姐才提起膝蓋的病痛。”紫千秋眼前一亮。
沈鬱點頭:“不錯,是聞見的。紫千秋來長安拜會,是提
前就同你透過信的。你種了這一院子的茉莉,棵棵盛開,花香濃郁,本來就是樁怪事,從來沒有誰家的一院子花同時盛開的道理,唯一的解釋,就是它們是在盛開之時被人買來,臨時栽種的,就是怕紫千秋聞見烏頭的氣息。再者,紫千秋剛剛也說過,藥方子裡烏頭用量寥寥,你若是隻是煮藥用到烏頭,在這麼濃郁的花香下,紫千秋藥理再厲害,也根本不可能聞見。唯一的解釋就是……”
琴珂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柔和下來,微笑著接上了沈鬱的話:“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茉莉花下,埋的全部都是尚未釀製好的陰陽半夏。”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好個沈鬱,你果然名不虛傳。”
不待人詢問,琴珂便爽快道出真相:“我不單是明月樓的人,而且是明月樓樓主。一年前,我就在籌劃明月樓的事情了。凡是進入明月樓的人,都要每日飲下一碗’神仙湯‘,此湯由烏頭燉成,濃淡調控得很好,因此人飲下並不會中毒。但日積月累,烏頭的毒素還是殘留在人身上的,若是有人背叛,我就會像毒殺王公子那樣,巧妙地毒殺掉背叛人。慶寶齋的掌櫃、王公子的小廝,都是明月樓的人,你在慶寶齋險些撞見的殺人凶手,也是我。”
紫千秋搶先開口打斷她:“琴師姐,你所長不過是看透人心,武功並不厲害。而磬頂的賀振松、十方渡的蔣秋潭還有濟安門的井淵,這三個人都是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你是如何……讓他們為了逃避你的追殺,而不惜假死?”
“因為這三個人和琴珂姑娘的關係,並非是敵對,而是從屬。我們在調查的時候,發現這三個人很可能是詐死,琴珂姑娘應該是用了什麼方法,抓住了這三個人的把柄,進而控制了他們。”
琴珂溫柔一笑:“沈先生說得大致不錯。蔣秋潭明裡不參與江湖紛爭,實則早已想擴大十方渡的勢力,我和他聯合起來,可以事半功倍;井淵行醫濟世,又有一身高超武功,卻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他常常拿無法治癒卻尚未斷氣的病人來研究毒藥。”她輕輕嘆了口氣,“我自幼便可看透人心,因此得了不少便利。可那又如何?到頭來,也因這項異能,而害了自己。慶寶齋的掌櫃,也是我殺的。”
“你不是明月樓樓主罷?”沈鬱敏銳地察覺到,“你還不曾說過,你為何會掌握磬頂賀振松的把柄。”
“不錯,”琴珂從袖子裡拿出一封書信,一把抖開,“這是我的邀請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