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局中局(1/3)
五、局中局
“哪裡不對？”年輕人將書信搶去，略略有些慍怒。
“這墨香不是美人淚。”紫千秋說話間有些出神，應當是在判斷墨香中的香料成分。
年輕人當即將書信湊在鼻端，深吸了幾口氣，疑惑道：“你們手裡的書信是用美人淚寫的？”驟然驚愕，渾身發顫，“我原本只是圖個好玩，以為並沒讓我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就……”他的尾音莫名有些含糊不清。
“就怎樣？”沈鬱追問道。
“快把信扔了！”紫千秋忽然大喊一聲，但王公子彷彿沒有聽見一般，僵直著站在那裡，驀然，往後倒去。
沈鬱甚至也有些錯愕，一閃身扶住他，見他口鼻流血，血跡烏黑，儼然是中了劇毒的徵兆。沈鬱立即劃破手指，往他口裡滴了血進去，奈何血剛滴進他口中，他又吐了一大口血，沈鬱的血便被烏血頂了出來，根本無濟於事。
紫千秋探了探他的脈象，皺眉搖頭：“沒救了。”
“怎麼可能？”沈鬱眼裡神色一滯。
“我毒術天下第一，你能解百毒，原本是不可能的。”紫千秋苦笑，“可下毒的人，曉得他平日裡吃的藥裡用了烏頭，遂在這書信的墨里加了半夏。兩藥相激，他才會頃刻間毒發身亡。”
“烏頭和半夏兩藥相剋我是曉得的，可加入墨中的劑量不過寥寥，如何能使一個人暴斃？”
“如若是普通半夏，當真不至於如此，我也會早早發現。可這墨裡摻的是陰陽半夏，即半夏磨粉，用陰陽水調和封存在陶罐裡，埋在三尺深的地底儲存過四季，爾後來年夏季挖掘出來，不開封暴晒三日，濾去蓋上的水滴，此罐半夏就成了陰陽半夏，十分精純，半夏的氣味也會小上許多。而且，陰陽半夏越是久放，信紙上的半夏就越容易脫離紙面，從而被人吸入。”
沈鬱瞥了已然氣絕的王公子一眼，眼裡一片雪亮：“這下毒的人好狠的心。他料定查案的人會來找王公子，便設局，若是王公子說出自己加入明月樓的事，查案人必定會找他要來書信一看，如此，便會
發現墨香的問題，從而借了查案人的手，毒殺王公子。”
紫千秋嘆了口氣：“依我看，這樁事情來的蹊蹺，根本難以解釋清楚。王御史看似對我們調查王公子渾不在意，實則是相信王公子不會做什麼出格之事，更是舐犢情深。如今我們剛一見王公子，王公子便死了，哪裡解釋得清楚？”
沈鬱搖了搖頭：“不單單我們有麻煩，喬寒露也會有大麻煩。他的京兆府的腰牌還在我這裡。”
“還是快些走吧，王御史並不曾見過你的腰牌，喬寒露推脫是被人拾去，頂多算個失職之過。若是你我被抓住，他可是洗不清了。門外有他的小廝看守，”紫千秋走到窗戶邊，才留意到屋裡南牆的四扇窗戶中，其中三扇都自外面用木條釘了起來，推之不開，只得走到唯一剩下的窗戶邊，推開了窗戶，“沈鬱，從窗戶走，快一些。”
沈鬱磨磨蹭蹭走過去，先看了眼底下的草木，外面隱約有人聲，紫千秋一著急，推了他一把，他才栽倒下去。窗戶下面的草木汁液沾到他衣袖上，竟然變成了殷紅的色澤，沈鬱一身淡藍袍子頃刻間染血一般。
紫千秋愕然，沈鬱則站起來，抖了抖袍袖，將京兆府的令牌一把扔給紫千秋：“你走吧，去蘇府找蘇阮芝，莫要出來。左右我是走不了了，現在這副模樣，論誰都會覺得我剛剛殺了人。”
紫千秋略一思索，轉眼便施展輕功，翻過牆去。紫千秋的衣袂剛剛消失，便有一群家丁圍了過來，將沈鬱團團圍住。幾乎同時，王公子房裡傳來驚呼聲：“公子斷氣了！公子斷氣了！”
沈鬱打了個哈欠，問道：“你們好快的動作，是不是有人寫信給你家老爺，說有兩個刺客混了進來，要刺殺你家公子？”
“你說得不錯。”王御史從人群中走出來，極度的憤怒和極度的悲傷扭曲了他的臉，頓了好半晌，終於說出了一句出乎人意料的話來，“把他送去京兆府，請喬參軍親審此事。”
沈鬱輕輕笑了一聲：“明察秋毫，佩服佩服。”
翌日，喬寒露以憑
據不足為由，並沒有將沈鬱收監，而是將沈鬱踢回給王御史——把沈鬱囚禁在王御史家中，讓苦主親自看押。
王御史給沈鬱安排了一處小院，另扔給沈鬱一把大門的鑰匙，臨走，回頭看了眼沈鬱，道：“長安的官場是你想象不到的黑暗。你或許此生也找不到給自己洗脫罪名的證據，但我希望你能找出殺死我兒子的真凶。如此，我可站在你這邊，幫你走出困境。”
沈鬱伸了個懶腰：“在任何人看來，都是我殺了你兒子，你卻為何選擇相信我？”
“他窗外的草不見了。”王御史說了這樣一句莫名的話，便離開了。
沈鬱微微揚了揚眉：他窗外的草不見了——王公子窗外，那血紅色汁液的怪草被人清理了？
清理怪草的人，目的不言而喻。
沈鬱拖拖拉拉收拾了半晌的住處，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又在院子裡逛了逛，意興闌珊，才出了御史府，三晃兩晃去了蘇府，仍然按著上回的法子混了進去。
蘇阮芝見著沈鬱很是驚訝，紫千秋倒是淡定很多：“看來你用了什麼花言巧語取得了王御史的信任，他放你出來查案？”
沈鬱笑眯眯道：“如今不再有人追查我，你約莫就更沒人追查了。找你幫忙辦個事。”
蘇阮芝搶先問道：“什麼事？”
沈鬱幸災樂禍地搖頭嘆息：“我聽說蘇將軍在府上，蘇大美人你好像哪裡也去不了，還是請紫千秋來辦罷。”他不待紫千秋答應，就湊去她耳邊，簡短說了兩句。看見紫千秋雲裡霧裡的神情，滿意地走了。
他後面晃去的正是先前去過、獲得了重要線索的慶寶齋。卻不想，他剛一進門，就飛來兩道絲線，速度飛快，直奪他的雙目。
沈鬱一側身，避開這一擊，淡淡笑道：“這雙眼，還是須得保全下來的。”話音剛落，又有幾道絲線襲來，卻沒有剛剛那擊凌厲了。
沈鬱一一閃過，穩住身形，發現櫃檯裡並沒有人，唯有遮擋後面的簾幕一晃一晃的。
他猝然一驚，快步過去掀開簾幕，看見掌櫃的口鼻流血，倒在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