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硃砂墨(1/3)
四、硃砂墨
慶寶齋離蘇府不遠，過兩條街就到了。
掌櫃的一聽沈鬱要美人淚，連連搖頭，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小廝模樣的年輕人，道：“剛剛這位大爺將所有美人淚都預定了。”
沈鬱聞言，過去略略作揖，懶洋洋問道：“這位小哥，不曉得你可否勻一塊美人淚給我？”
年輕人翻眼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這十二塊，一塊也不能少。”
喬寒露聞言，上前，扣了一錠銀子在他手裡：“就行個方便吧。”
年輕人見他一聲官袍，又出手大方，不動聲色從還未包好的油紙包裡抽了一塊硃紅的東西遞給他。
“嗨，還是這位官爺有辦法。”掌櫃的連忙奉承，“不是小的不願出面調劑，那位是王御史大人家公子的隨從，今日不曉得是怎麼了，氣有些不順，還請官爺見諒。”
沈鬱瞭然一笑：“原來是御史府上的，哪有人願意得罪。”
紫千秋有些疑惑：“為什麼他見了錢就願意把墨賣給喬寒露？不怕交不了差麼？”
“王公子不見得就是讓他包下所有的墨，不過是他自作主張罷了。這些小廝跟在主子身邊，時常在採買的時候報點花賬，買的越多，他報的就越多。”喬寒露一邊說，一邊將墨分給二人。
紫千秋只一聞，便道：“錯不了，書信上用的墨，確實是這美人淚。”
“掌櫃的，可還有旁人買過這墨？”
掌櫃的只思索了剎那，便連連搖頭：“沒有沒有，這批墨新出來，我便差人向各位老主顧送了份樣子，大多數人都退了回來。硃砂墨本就用得少，他們要麼嫌這墨價高，要麼不喜這香味，唯有王公子，不單留了樣子，還特地差人過來買。”
“看來，要想繼續追蹤明月樓，我們就只有去擺放這位王公子了。”沈鬱隨手將硃砂墨擱在櫃檯上，邁開步走出慶寶齋，喬寒露落在後面，並沒有動彈：“我和這位王御史說來……也算有點過節。自我上任，他便彈劾不斷，不
曉得是哪裡得罪了他。”
紫千秋打趣：“是不是你不曉得官場規矩，沒有給這位老大人送禮？”
喬寒露微微苦笑：“倒還真沒有。不過我並未聽說過王大人。”
沈鬱倒未對此事作任何評價，找喬寒露要了京兆府的腰牌，伸了個懶腰：“時候也不早了，既然如此，你回府歇息罷。我和千秋在東來客棧落腳，你明日可來找我們。”
二人分道揚鑣，紫千秋跟沈鬱一道去了王御史府上。朝廷命官的府邸並非那麼好拜訪的，二人通報未果，沈鬱卻遲遲不肯拿出京兆府的腰牌。又探聽到王御史並不在家，兩人只得選擇碰碰運氣，在門口等了一陣子。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一抬小轎行了過來。沈鬱說明來意，轎子上下來一個鬍鬚花白的老頭，身著紅色官府，想必就是王御史。
“好小子，看來是被我參奏得多了，不敢親自來查案。”王御史一捋花白的鬍子，銳利的目光一掃沈紫二人，並未要求查證腰牌，只道，“既然是公事，二位進來罷。”
王御史的宅邸弄得很不走心，似乎並沒有請匠人來好好設計一番，只是隨便栽了幾棵花木，完全不曾考慮過時節搭配。如今秋意已濃，滿院枯葉簌簌，掃之不盡，一派蕭索。
王御史親自帶沈鬱去了一處小院——這裡不似主院，收拾得乾淨利落。
“犬子就住在這裡。兩位可以找他問一問硃砂墨的事情。本官還有事情，就暫時不相陪了。”他說完，不曾跨進小院大門，便離開了，似乎即便他兒子當真牽扯到重案當中和他無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甜的香氣，紫千秋搖頭曼聲：“這王御史還真是看得開。我看這樁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了——邀請函上面的字用得是美人淚，而所有的美人淚，都在王公子這裡。他怕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
沈鬱懶懶看了眼書房，哈欠連天道：“王公子在麼？”
房門開啟，出來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卻不是買墨的那個
：“我家公子請兩位進去說話。”
紫千秋怔了怔：“你家公子好像並不驚訝，彷彿經常有我們這樣直接找進內院的客人？”
小廝勉強笑了笑，並不多話。
沈鬱和紫千秋走進門內，看見一個年輕人正伏在案邊，描摹一幅丹青，通篇的線條都用硃砂墨勾勒。繪畫之人技法平平，原本毫無生氣的線條，在血紅硃砂的映襯下，生生添了幾分詭異。
“美人淚？”紫千秋精通藥理，對墨中使用的藥材香料很是清楚，當即辨認出來。
“你們是要問明月樓的事罷？”年輕人抬起頭，神色從容。他生得很瘦，精神不佳，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幾乎和沈鬱差不多的身材。
“他房間裡還有股藥味兒，彷彿有病纏身。”紫千秋在沈鬱耳邊低聲。
沈鬱淡然一笑：“是，王公子好聰明。”
他似嘆非嘆：“並非我聰明，是最近扯到明月樓的人，實在太多了。”
紫千秋“咦”了一聲：“莫非王公子對江湖之中的事情，也十分關心？”
年輕人搖了搖頭：“不，是他們把我扯進來的。”
“你是說，你也接到了明月樓的邀請函？”沈鬱懶懶一笑。
“是，就在前不久，大概是明月樓一事震驚朝廷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書信。”
紫千秋緊跟著嘖嘖道：“王公子，不是我們不信你。線索剛到你這裡，你就這般撇清，叫我們作何感想？我們這裡剛巧也有一封明月樓的邀請函，若是和你的字跡墨跡都吻合，我們就姑且信你。”她說完，和沈鬱對視一眼。
喚作“美人淚”的硃砂墨都在王公子這裡，即便他真的拿出書信，也並不能證明他的清白。紫千秋有此一說，不過是詐一詐他，看看能不能借此找到更多的線索，將明月樓連根剷除。
“我的確收到了明月樓的信，姑娘大可以看一看。”年輕人當即轉身，去書架上的某本書裡，取下了一個信封。
紫千秋接過信，甫一展開，便皺眉道：“這墨似乎有些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