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未安湖再聚首(1/3)
蘇阮芝和穆硯雪在渡口等了許久，等到一船的人下盡了，才盯到最後那個磨磨蹭蹭的蔚藍色身影。
蘇阮芝不耐煩地上前一步：“沈鬱，你這幅形容，不是老弱就是病殘。不過二十許的人，哪裡……”
渡口人多，來來往往的行人不約而同停住腳步，看向蘇阮芝。穆硯雪上前拉了她一把，順手接了沈鬱的包袱，寬慰道：“阮芝，別說了，沈鬱他本就抱恙……”
蘇阮芝冷哼一聲，拔步就走。
沈鬱踱到穆硯雪身邊，心安理得地任他幫著自己拿包袱，低聲道：“阮芝說許久不見，要我來未安湖聚一聚，言辭詭異，總覺得不似是有什麼好事。”
穆硯雪啞然失笑：“她是這麼說的？想不到聰慧如你，也有上當的時候。”
沈鬱閒閒一笑，並沒有什麼驚訝的神色，彷彿早已料到似的，朝著穆硯雪揚了揚頭，示意他講下事情的始末。
穆硯雪身為落雪峰門主，江湖地位極高，向來飽受尊崇，卻不以為忤：“阮芝前陣子結識了一個……橋牌打得很好的江湖中人，喚作喬九。喬九輸了牌，卻沒了銀錢，非得將身上的一對龍鳳玉佩押在阮芝那裡。阮芝過意不去，便跟來了這未安湖。四下打聽，才曉得喬九借住在一戶姓王的人家。”
沈鬱哈欠打了一半，頓了頓，繼續打完哈欠，道：“喬九死了？”
穆硯雪搖了搖頭：“是那姓張的老頭死在了未安湖畔，喬九和他兒子張強也失蹤了。”
“來未安湖之後，你們可見過喬九？”
“不曾。前日才打聽到他，還給了姓張的老頭一錠金子，讓他幫忙請喬九出來見面，昨日那老頭就死了。再去張老頭家裡，空無一人。”
沈鬱輕輕笑了一聲：“你我都是心知肚明，喬九的橋牌打得好，又怎麼會輸給阮芝？又這般講究，非得拿貴重東西抵押，不就是要騙你們來未安湖麼？”
穆硯雪輕輕皺了皺眉頭，忽然道：“我倒是想起來，江湖上好些年前是有個叫喬九的，不過犯了事已被朝廷問斬。”
沈鬱隨口應了句：“
這就怪了。”口氣平平，全無什麼奇怪的意思在裡頭，彷彿同“知道了”沒什麼兩樣。
穆硯雪曉得他對這事並不感興趣，若不是蘇阮芝寫信騙他，他是斷不會過來的。可憑藉他的經驗，這件事背後定然有什麼古怪，輕咳了一聲，想再說些什麼，卻見著前頭蘇阮芝頻頻回頭，便將話嚥下了，扯了把沈鬱的袖子，趕了幾步。
一行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沈鬱側頭認真聽了聽：“前面就是未安湖了罷？”
“不錯。”
“帶我來著做什麼？才死了人好生晦氣。”
蘇阮芝白了他一眼：“信不信我和穆硯雪扔了你的包袱，叫你要飯回覃湖？”
穆硯雪被無端帶上，只得往邊上稍稍讓了讓，表明立場。
沈鬱訕訕笑了笑，連連點頭：“信、信。”
未安湖堤壩是個扭曲的環形，一邊接山，一邊接湖，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呈現在他們面前。
沒走多少步，領頭的蘇阮芝頓下腳步，不等她言語，沈鬱也看見了石壁上的那個人形凹坑。
這個坑凹陷進去，頗似一個專門容人坐下休息的容器。這樣的凹陷在巖壁上並不少見，多是由於雨露侵蝕，抑或怪風千年吹拂所致。但凹坑四周濺出的深紅的斑點和下面成片的黑紅汙跡，宣示著這凹陷和別的凹陷並不相同。除卻這些，石壁上和地上，還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血手印。
沈鬱半蹲下來，摸了摸凹坑邊上散落下、又被血浸潤的石粉，嘆了口氣，望向穆硯雪：“你門裡能一掌將石壁震成如此的，約摸不超過三人吧？”
穆硯雪點點頭：“算了我剛好三個。”
落雪峰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大門大派，才只有三人有如此功力，看來在這石壁上留下痕跡的人，並不簡單。穆硯雪回答間已然將腦中有此成就的江湖人士統統篩了一遍，並未找到可疑人選，只得搖了搖頭。
蘇阮芝眼裡波光一閃，倒並未說話。
沈鬱伸伸懶腰：“我也沒想到什麼人，或許那個數年前消失的喬九，這些年繼續習武，能有這一掌之功？”
穆硯雪無
奈笑了笑：“不太可能。且不說他已被問斬，就算他仍然活著，被朝廷抓走之後，為防他逃走，也是挑去了手筋腳筋。我看這場景，倒是有點像……”
蘇阮芝偏過頭，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當年和朝廷交涉這件事的，便是沈思言。錢師兄和沈思言交好，當時也隨他一起去了。其間的事，皆是錢師兄同我說的，應當可信。”
蘇阮芝沒有就此事應聲，只是盯著那個凹坑道：“死在這的就是張老頭，昨日官府已經將他的屍身運走，聽說他被生砸進這巖壁，渾身骨骼粉碎，腦漿都濺了一地。‘喬九’便是住在他家裡，不曉得這般殘忍的事同他是否有關。你若是需要看一看他的屍身，我可以向官府坦明身份，帶你去見見。”
“你這蘇府大小姐的身份，還是隱蔽點好。”沈鬱鄭重搖搖頭，“這湖本身沒什麼怪事罷？”
穆硯雪這才憶起剛剛要說的話來：“昨日晚些時候，我和阮芝等官差走了之後來湖邊看看，卻意外撞見了湖裡巨魚爭食的場面。”
沈鬱不以為然，隨口謅道：“月色好的時候，湖裡的小魚小蝦少不得要浮上水面，汲取些精華、拜一拜月神，好保佑它們順利生長的。”
“可惜昨夜烏雲蔽月，暗沉一片，莫說月光，就連星光也是微薄得很。”穆硯雪說話時，恰有一陣腥臭的怪風颳過，陰沉無比。
沈鬱輕輕“喔”了一聲，伏在堤壩邊往下望去：“看來今晚值得再來這裡轉轉了。”
湖面應有大風，澄碧的湖水澎湃而來，一下一下撞在堤壩底，腥臭的氣息就是從底下泛上來的。這樣的氣息叫人一瞬之間誤以為自己身處海邊。
穆硯雪見他望了半晌，剛一走過來，他便站直了身子，長長伸了個懶腰，不經意似的瞥了眼腳邊地面上被灼燒過的一小點痕跡，坦然道：“一路趕過來，真是累得很。”隨意將手搭在穆硯雪肩上，“你們住在哪裡？帶我去歇歇腳。”
穆硯雪淡淡一笑：“我們歇腳的客棧，你該很喜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