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張團兒(1/3)
沈鬱笑眯眯拍在她肩頭,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我們去客棧找小白,一起去查啖童惡魔的下落罷?”
兩人當即回到客棧,帶上解顏,照著淺綠丫頭提供的路線,一同去找那位老街坊。
西街一條筆直的巷子裡的第三戶人家,遠沒有方家的高門大戶,但貴在精緻。一位拄著柺杖、髮髻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一扇雕花木門前,看著巷口發呆。
沈鬱湊過去,懶懶笑道:“老人家精神矍鑠,可是姓馮?”
“哪裡來的潑皮!”馮老太舉起柺杖就要打沈鬱。
蘇阮芝一把將馮老太的柺杖按回地上,脾氣上來:“老人家,沈鬱只是問候一句,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上來就打,著實過分!”
馮老太卻親暱拉過蘇阮芝的手,眉開眼笑:“大閨女生得好生漂亮,可許了人家了?”
“許了,未來夫君喚作沈思言。”不過就差失蹤多年的沈思言本人點個頭罷了。蘇阮芝得意洋洋。
“啊?你不就是姓沈麼?”見到沈鬱點頭,馮老太揮起柺杖,又要打沈鬱,“你可萬萬不能嫁這潑皮!”
蘇阮芝這次沒有攔下,笑睨了沈鬱一眼:“他哪兒配得上我?”
解顏心知肚明,漠然掃了沈鬱一眼。
沈鬱想必也被揶揄得多了,渾不在意:“老人家儘管放心,我是萬萬不敢娶蘇大美人的。聽說這塢江鎮出了個專門啖食孩子的惡魔,老人家可曉得始末?”
“喪盡天良啊!”馮老太放下柺杖,不停地敲著地,“東邊的小毛子,西邊的小花、小虎……都被那妖怪擄走吃了!還有我家的小糰子啊……”她揉著眼睛作勢要哭,沈鬱早已看出她神志不清,也不離開,只是袖著手,靜靜地聽她胡言亂語。
這時候,馮老太身後的那扇破敗木門忽然開啟,一個形容疲倦的婦人走了出來,看見沈鬱二人,詫異了一下,眼裡卻不乏警惕之色:“你們找誰?”
“聽說馮老太知道啖食孩童的惡魔的事情,所以我們來問問案情。”蘇阮芝站直身子,坦然裡帶了幾分理直氣壯。
婦人氣息一滯,一把將木門完全開啟,聲線抖得厲害:“婆婆她都糊塗成這般
模樣了,你們還要舊事重提,惹她傷心做什麼?”說著,她拉起坐在地上的馮老太,就要把馮老太往木門後藏。
一隻修長的手扣在木門上,婦人抬頭,卻見沈鬱一雙黝黑的眸子,恍若直入人心,勾起層層疊疊的塵封往事。
“夫人,”他的聲音低沉動聽,遠遠好過他周身散發的萎靡氣質,“如果不揭穿這一場場冤案,說不定夫人的下一個孩子、老人家的下一個孫子,也難逃這般厄運。”
婦人怔忪良久,終於垂下頭,落下兩滴淚珠:“先生喚我張嫂便是。三位裡面請坐吧。”
木門裡是一間店面似的廳堂,十幾副槐木桌椅次第擺放在廳堂裡,擁擠而又破舊。
張嫂請他們坐在其中一張槐木桌子前。藉著沉鬱的光線,沈鬱留意到槐木桌面已經變成了黑黝黝的一片,用手拂過桌面,發現手上沾染了一層和了灰塵的油膩。
張嫂將馮老太安頓在裡屋,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歉然道:“自從團兒失蹤了,婆婆她的神智便一日混沌過一日,現在不但認不得人了,還每天坐在門口,問她在等誰,她也說不上來,可還是天天坐在那裡,胡言亂語的。讓兩位見笑了。”
蘇阮芝頗為同情這家人的遭遇,連忙擺擺手:“張嫂哪裡話,舊事重提,想必你們心裡也不好受。”
“張嫂家裡以前也是做吃食生意的?不妨將團兒失蹤那日的情形詳細同我說說。”沈鬱胳膊斜放著,半支著臉頰,坐得很是懶散隨意。
張嫂連連點頭:“沈先生說得不錯,我夫家以前是做烤鴨生意的。我丈夫專程去挑選好的鴨子,同夥計在後院宰殺、烤制,我和婆婆則專門在前廳照看生意。團兒失蹤那天,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家裡的囡囡還沒有嫁去方家。我記得那天,家裡生意很好,我和婆婆忙得不可開交,團兒就像往常一樣,抱著他最喜歡的稻草娃娃,坐在門口玩耍。結果等到我和婆婆想起來,到處找他的時候,卻怎麼樣都找不見了。”
想到當日的場景,她還沒說上幾句話,眼淚便已經落了下來,“團兒向來乖巧,我就怕他遇上拍花子的歹人
,叮囑他萬萬出不得這小巷。就是任外面再熱鬧,他也從不跑出去小巷玩……他姐姐因為他失蹤的事,受了驚嚇,一直到現在都無法開口說話。”
難怪方夫人口不能言。蘇阮芝連忙將自己的手帕遞給她。張嫂拭著淚,傷了大半晌的心。
沈鬱等她略略平靜下來,才問:“那團兒的那個稻草娃娃,落在門口了麼?”
張嫂一驚,趕緊重重點頭:“是,那個娃娃落在門口,髒得不得了。團兒是不會把它弄成這般模樣的。我們曉得,他必然是被人擄走的,趕緊去報官。我丈夫平日裡少不得給官府送禮,也頗有幾個相熟的差役。官府將塢江查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查到團兒的下落。我們後來自知無望,只好日日焚香,但求團兒能落了個好人家,平平安安長大成人,卻不成想……”她說到這裡,已經忍不住嗚咽起來。
“喔,”沈鬱輕輕應了一聲,心下已經猜到七八分,思索過後,仍然引誘般問道,“那--馮老太說有啖食孩童的惡魔,又是怎麼回事?”
“三年後,我們本來都以為團兒不會回來,他卻還是回來了……團兒他……已經變成了一堆骸骨。不是惡魔做的,又會是誰?”
沈鬱收起斜斜撐著臉頰的手臂,略略直起身子,沉默下來,不再發問。
蘇阮芝卻有些不甘心,半追問半安慰道:“張嫂,既然孩子已經變成了骸骨,就不一定是團兒了。說不得拍花子的人被查得沒辦法,隨便撿了個屍骨給你們,想搪塞官府結案,讓你們死心也說不定。”
張嫂卻泣不成聲:“不,的確是團兒。團兒小時候曾摔斷過左腳,那時候接骨接得不好,骨頭稍微有些錯位,後來走路走得也彆扭,左腿便生得和別人有些不一樣了。我當時也疑心是姑娘說的那般,於是請仵作細細辨認過那副骨殖,左腿骨頭微微有點扭曲,左腳骨頭帶傷,骨骼也是六歲孩童大小,就是團兒沒錯。一定是哪個傷天害理的惡魔,將團兒拐了去,就……”
解顏的聲音略有生澀:“屍骨還有什麼異樣?”
張嫂哽了半晌,艱難地說:“團兒……他的脊背斷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