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第一毒師(1/3)
沈鬱坐在驢背上，顛了約莫半個時辰，才見著半山腰的一片紫竹林。那紫竹不似尋常紫竹那樣暗沉深紫，卻是晚霞般的絢麗明紫，在青透的山間格外耀目。
沈鬱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繞到了紫竹林後，見著一間紫竹小屋。
在驢蹄子越出竹林的剎那，一個清越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喲，你怎麼又來了？”
沈鬱從驢背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來看看你。”
“我看你是身上好過了，想替我試毒罷？”
一道紫光倏忽從小屋躥出，身形穩住，才叫人看清出來的竟然是個女子，她一襲濃重紫衣，豔麗非常，束了高高的單螺髻，橫斜一支金釵。面上似乎施了濃重的粉黛，華麗繁複得讓人覺得目眩，反倒認不清她的真實相貌了，只知面前的女子美若天仙，不敢直視。
沈鬱渾不在意，湊過去訕笑：“紫千秋，我把中毒的事告訴你，算是犯了個大錯。”
紫千秋得意揚眉，看向沈鬱指間提著的青蛋，嘴角微微翹起：“這些年你可真是變了不少。還給我帶了禮物，是鼎食軒的罷？”見著沈鬱點頭，她輕輕抿起嘴脣，“我不吃，你自個兒吃吧。”
沈鬱掂起青蛋，揚了揚頭：“既然禮物都帶了，不請我進去坐坐？”
紫千秋一甩水袖，嬉笑道：“沈先生請。”
沈鬱晃進竹屋，內裡不過一張竹桌，兩張竹凳，一張小榻。三面牆壁卻都打成了格子，每個小格子裡都擺了不下二十隻瓶罐。他一撩袍擺，坐在竹凳上：“這青蛋有毒？”
紫千秋單手支頤：“也不算是什麼厲害的毒，只是吃了會叫人上癮，而且無藥可解。”
沈鬱漫不經心地笑道：“還有這種毒藥？”
紫千秋一伸手，架子上的一個赤金小瓶已落在她手上，她隨手拋給沈鬱：“你看看可是這個？”
沈鬱拔開瓶塞，藥瓶裡是金黃色的藥粉，伴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甜膩的香味兒緩緩飄了出來。
“難怪那些乞丐都想吃這個。”沈鬱合上藥瓶，遞還給紫千秋，
思索一番，又道，“據我所知，有一種喚作阿芙蓉的花，亦稱鶯粟，果實汁液燒製出的粉末，會叫人初食香甜無比，久食成癮。估摸你這藥粉，便是阿芙蓉粉？”
紫千秋拍手笑道：“不愧是沈先生，有你這等見識的，天下間也數不出幾個了。可惜中瞭解顏那惡婆孃的劇毒，否則……”她臉上的笑意變得微妙，“既然我幫你解開了青蛋之惑，你也該幫我試毒了罷？”
沈鬱爽快撩起袖子，將手臂擱在竹桌上：“你自負第一毒師，沒有你毒不死的人。這輩子難逢棋手，估摸著也是寂寞難耐，你多毒我幾次也無妨。”
紫千秋面露不悅，噘了噘嘴：“算你說對了。不過……誰要毒你啦？我是不服氣惡婆娘--她那三生水怎麼會這麼厲害，毒了你之後，雨雪天勢必犯病不說，還能叫你的血百毒不侵？”
“哦--”沈鬱故意拉長調子，口氣很是虔誠，“這麼說你是想救我了？多謝紫姑娘美意。”
紫千秋開心地從架子上又取下兩個藥瓶：“當然了，我在想，我若是把你毒倒了，就說明三生水之毒已解。屆時我再給你吃下自家解藥，就萬事大吉了！”
沈鬱邊點頭邊打哈欠，剛打一半，一陣鑽心劇痛便從手腕傳來，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手腕，只見一道墨綠色正順著手腕爬上他的手臂，速度奇快，不過越往上爬，痛意就越淡。他搖搖頭，繼續打完剩下的那半哈欠：“這毒好像比之前試的都厲害點。”
“好好好！”紫千秋眼裡幾乎冒出綠光，猛地站起身，一手攥著藥瓶，另一手扯開沈鬱的袍子，目不轉睛地盯著。
沈鬱的目光落在她指間的藥瓶，笑道：“你也變了不少，曉得下毒之後，要給人解藥了。”
“別說話，這毒爬到心臟，你就死了。”
沈鬱“喔”了一聲，渾不在意：“三生水的毒倒也沒什麼壞處，中毒之後，我的血反倒成了解藥，前些日子還解了金碧蚊蚋之毒。”
“呵，厲害厲害，金碧蚊蚋竟然都不是
三生水的對手，”她微微一挑眉，“我又不是沒見過你發病的樣子，值得吃這麼多苦麼。況且你這點血，救得了幾個人？”
沈鬱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懶洋洋的，沒有表態。
不多時，紫千秋的眉毛猛然一蹙，洩氣地坐回竹凳，“你那毒散了。這可是我煉了一年的金蟬蠱！你做了什麼，解顏這般恨你？”
沈鬱低頭，看見即將蔓延到胸口的墨綠色痕跡像是一滴墨水落進河裡，氤氳開來，漸漸散失，再也看不見。他隨手整理好衣襟，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懶笑：“既然如此，我走了。”
“等等，”紫千秋攔住他，“我有件事請你幫忙。”
“嗯？”
“我前幾月收養了一個八歲的孩子，喚作清泉，想留做藥童來著。前幾日讓他去鎮上買藥材，他卻沒再回來。”
沈鬱慢騰騰轉過身，掃視了一圈屋裡的瓶瓶罐罐，肅然道：“定然是你養的這些蟲子蛇的，將他嚇著了，他得了銀錢，可不趕緊跑了。”
“胡說，我待他好得很。我怕他是被人拐走了，聽說塢江鎮這些年不太太平。”言語間，沈鬱已經走到了竹林邊上，正在解驢，背對她擺了擺手，紫千秋連忙追出去，“我在清泉右手虎口處紋了一朵紫色的千秋花，是用我特製的香料紋的。你拿著我的蠶，它能帶你找到清泉。”
沈鬱回身，接住紫千秋遠遠扔過來的一個小瓷罐子，黢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戲謔：“這麼好找，你何不自己去？”
紫千秋大笑：“你還是這樣聰明。我在江湖上樹敵頗多，武功又弱，若是叫人害了，你能安心嗎？”
沈鬱微微皺眉：“這事牽扯到了江湖？你明知……”
紫千秋不等他多話，將竹門“吱呀”一聲合上了。
沈鬱略略有些無奈，開啟瓷罐子，見著裡面有一隻白生生的胖蠶，正抬著頭看他。這蠶和旁的蠶並沒有什麼區別，唯獨身上的斑點是紫色的，有股淡淡的香氣。
沈鬱合了蓋子，將蠶收入懷裡，上驢，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