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黑衣怪人(1/3)
穆硯雪按著小二所說的路線，沿著長街走了許久，看見掛著“池緋酒家”的旌旗，便往酒家旁邊的小巷子拐去。小巷子雖細窄，卻是很深，站在巷口望不見巷尾。穆硯雪遲疑一下，抬步走進小巷。巷子盡頭，是一條橫巷，所幸這條橫巷兩頭無路，是個死巷子。但穆硯雪站在唯一的出口前，卻絲毫慶幸不起來。
地上躺滿了屍身，空氣中佈滿了濃重的異味，死了不少時日了。穆硯雪沒有沈鬱那般口味獨特，掏出素白的絹帕捂住口鼻，只略略掃了眼：那些人手裡拿著棍棒，面目猙獰，似乎是要同什麼人展開一場械鬥，但統統被對方一擊斃命。
這條橫巷裡面根本沒有人家，穆硯雪心裡冷笑一聲，萬萬想不到自己會中了那個小二的計，不曉得手無縛雞之力的沈鬱如何了。不禁往後輕輕退了一步，正盤算如何回去解救沈鬱，一股逼壓之力從天而降。穆硯雪揚起劍柄一擲，那道內力被登時破開，四散而去了。
一個喑啞的聲音縹緲而來：“落雪峰穆硯雪？”
“正是，不知是哪位朋友想要賜教？”他抬頭望向西北方的屋簷頂。落日餘暉下，有一個頎長的黑色身影立在屋簷，衣袂翻飛。
“我要做的事、殺的人無礙江湖，更無礙落雪峰。穆門主雖名滿江湖，卻還是不要多管閒事。否則被人說成是‘狗拿耗子’，徒增笑柄。”
這人說話十分刻薄，穆硯雪並未動怒，只是冷笑道：“我此行只為找我落雪峰一名喚作何唸的小弟子，無意插手你的事。只是，我不信何念失蹤一事和你毫無關係。”
“何梓銘跟他什麼關係？”
穆硯雪聞言略略滯了滯，足下輕輕一提勁，也登上屋簷頂，未出鞘的長劍橫斜，緩步朝黑衣人走去：“是他父親。”
“哦，”那人聲音喑啞得不成樣子，頓了頓，大笑起來，彷彿鐵器砥礪般，讓人刺耳難耐，“何梓銘一家都死在我手上，你想同我尋仇麼？我承認是打不過你，只是我日落前若是沒有回去，客棧裡的那個瘦子，怕是……”
穆硯雪臉色微變，又望了黑衣人一眼，頓了幾剎，拔身便往相反方向去了。
客棧大門緊閉，穆硯雪情急之下，用力踹了幾腳，都沒能將門踹開。他穩下心神，正要運功將內息凝聚掌心，將門震碎時，門裡忽然傳來腳步
聲。伴隨著“咯嘣”一聲木栓開啟的聲音，門被人緩緩開啟。
穆硯雪劍身一橫，架在那人脖頸：“我兄弟呢？”
沈鬱神似剛剛睡醒，一臉迷茫地看著他：“你兄弟是……那個小二？”
穆硯雪一陣牙涼，收了劍，沉聲道：“這個小鎮怕是出了大問題。客棧小二可不尋常，他騙我去了一條橫巷，裡面躺滿了死人，還遇著一個黑衣人，看樣子武功不比我低多少。”
“喔。”沈鬱點點頭，若有所思道，“難怪掌櫃喚我起來後，便自己嚇得逃跑了。我四處去尋，發現小二也不見了。”
“他們沒對你怎樣罷？”穆硯雪覺得這話問起來彆扭，形勢所迫，還是關心了句。
“沒有沒有，”沈鬱順勢倚在門框上，大有談天之勢，“我尋找的時候，發現客棧裡面原本是住了不下於二十個人的，留下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大概是我們過來之後，才匆匆忙忙離開客棧的。不知這些人後來都去了哪裡。”
穆硯雪沉吟片刻：“這麼說，我們敲門的時候，客棧裡原本有一大群人。遲遲不動手，只是因為不明白我們的底細。後來知道了我的身份後，擔心不敵，便轉移了出去，留下一家空蕩蕩的客棧？”
“有可能。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還在池緋城裡。一群人出城，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何念一家可能遇害了，他父親大約和黑衣人有什麼過節。可據我所知，他父親並不是江湖人士，只是個普通的秀才罷了，鄰里間口碑還不錯。”
“那……我們再踹開一戶人家，問問何念家在哪裡，不會那麼背運，又將客棧那幫人踹出來吧？”沈鬱從門框上直起身子，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邁步出了客棧。
穆硯雪回頭掃了一眼客棧，見桌椅整齊，絲毫沒有打鬥的痕跡，三兩步追上沈鬱：“之前的酒菜裡有毒？”
“喔。”沈鬱心不在焉地應了句。
“你都給吃了？你……沒事罷？”
“有沒有毒我沒試，”沈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穆硯雪一眼，“那小二演得挺像，可跟你說話的時候，總是瞟我，我吃了一口，他卻不瞟我了，我便將那口吐出去，又把剩下的酒菜都扔出窗外了。”
“你為何不告訴我？”得多聰敏的心智，才能入微到這種地步？穆硯雪有些錯愕地看著沈鬱。
“我想看看
他要做什麼。果然不多時，他就來將你支出去，然後叫了另外一個人來，約莫是想害我。他倆在門口嘀咕的時候，我自行開了門，他們就嚇跑了。”
穆硯雪想到橫巷裡的屍首，擔心自己漏看了什麼，便道：“之前橫巷裡死了十幾個人，我粗粗一看，是械鬥時不敵對手，被一擊致命的。不曉得和何念一事有無關聯，你要不要再去驗驗？”
卻不想沈鬱連連擺手：“天色都這般晚了，我能驗出什麼來？”他頓了頓，懶懶笑道，“我看你的神色，那屍首必定是惡臭連天，死了不少時候了罷？我不上你的當。”
看著他臉上狐狸般的笑容，穆硯雪冷冷瞥了眼別處。
兩人止步於一處民宅前，沈鬱理了理衣衫，扣響房門。神情舉止間，彷彿是走訪什麼故交。
“這鎮上除了朝至夕回的商人，向來沒什麼外地人，就那一家客棧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新開的。看來還是得靠朋友了。”沈鬱解釋道。
不一會兒，門被人開啟，一個相貌十分嬌美的年輕姑娘打開了房門，看了穆硯雪一眼，又看了看沈鬱。穆硯雪愣了愣，險些以為沈鬱以前關於“紅顏知己”的說辭都是真的時，姑娘卻冷漠道：“你們找誰？”
“是錢小妹麼？都長成大姑娘了。我姓沈。”沈鬱袖著手寒暄。
姑娘偏著頭，盯著他看了半晌，才重複道：“你姓沈？”
“我、我是你沈大哥啊。”沈鬱笑得越發有些侷促。
“你怎麼長成這樣了？”姑娘愕然。
穆硯雪忍不住笑出聲來，姑娘冷冷瞥了他一眼，指著他道，“我明明記得那時候，你比他這種相貌的要好看得多。現在怎生還不如他？”
沈鬱看了眼穆硯雪臉上凝固的笑容，嘿然：“多半是你那時候還小，現在長大了，待人接物都起了變化。現在我也確是比他好看。”
錢小妹低頭笑了笑，一挽沈鬱的胳膊：“沈大哥，快進來吧，這幾天這裡可不太平了。這麼些年，哥哥一直在唸叨你呢，他還請人為你畫了幅像，掛在家裡日日觀瞻，我們可從不敢忘記你……”
“誒？”沈鬱打斷她的話，“快請你哥哥將那幅畫像收起來罷。你們再為我插三柱香，尋常人過來，還道我已經故去了呢。可別叫我這位兄弟笑話我。”
錢小妹吐了吐舌頭，嬉笑道：“就不收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