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會蔣氏(1/3)
三、夜會蔣氏
因沈鬱執意要在黃沙鎮停留，蘇阮芝又說了一番陰氣陽氣的道理，不願只她和穆硯雪二人帶九方天川上路，穆硯雪出了重金，客棧才答應讓九方天川停棺在後院的一間背陰小屋。
漠北的秋夜，寒氣一層層從地底湧上來，凍得人直打哆嗦。
沈鬱靜悄悄地開啟房門，隔壁兩間房裡已經沒有光亮，估摸穆硯雪和蘇阮芝已經睡下。他便抬步出了客棧。
黃沙鎮並不大，只是佈局有些凌亂：前些年，漠北江湖紛爭和戰亂繁多，許多人都逃離了黃沙鎮，這才有頗多的民宅廢棄。又有漠北埋有寶藏的謠言傳出，有些人不明就裡，胡亂在黃沙鎮建了許多房屋。
因而此地的種種關係也十分繁雜。
沈鬱輕車熟路繞過一道道小巷子，找到了白日裡，賈開暢陳屍的那間宅子。
這宅子和白天來時一樣，門微微閃出一條縫隙，不曾關好。
沈鬱推開門走了進去，裡屋和大門中間隔了一道小院。夜風不停，枯黃的草葉在院子裡沙沙地響，顯得格外陰森。
沈鬱走進裡屋，在漆黑之中等待了一會兒，眼睛適應黑暗，才看見——賈開暢的屍體不見了。
他不多停留，馬上趕往另外一條街。
這條街要的佈局要規整許多，家家門口掛了招牌，是黃沙鎮的商街。
沈鬱走得很慢，挨家挨戶看了一遍，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鋪子上。
這家鋪子鋪面不大，招牌也只有索然的兩個字：香粉。
木質牌匾看上去是新做的，但上面的金漆斑駁得不像話，彷彿有什麼人將它摘下來，狠狠地**過。
沈鬱上前，也不敲門，只推了一下，門應聲而開。
門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但屋裡的人早已守在門邊，看見沈鬱進來，立即揚起一柄短刀，抵住他的脖子。
沈鬱站得筆挺，十分配合，並沒有什麼驚愕，彷彿早已料到似的，笑道：“蔣夫人，是我。”
蔣氏收起刀，仍然沒有點燈，輕聲問道：“你過來做什麼？”
“我剛剛發現……”沈鬱正要往下說去，
蔣氏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十分冰冷，幾乎要寒過這冰冷秋夜。
沈鬱頓住話，笑道：“我聽賈開暢說曾經砸過你的鋪子，這黃沙鎮上只有這麼一條商街，我便想碰一碰運氣，過來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今日偶然碰見你，自覺沒有見到這般嬌豔的女子，便想過來看看你這麼如花似玉的美人兒，過得如何。”
蔣氏僵硬道：“沈先生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孀居的婦人。”話音剛落，蔣氏手裡便多了一個冷冰冰的東西。她一過手，登時便明白過來，不動手色收進自己袖中。
沈鬱和她寒暄幾句，兩人彷彿都有諸多避諱，最後無話可說，蔣氏便道天色不早，委婉請沈鬱離開了。
沈鬱走後，木門“吱吱呀呀”地緩緩移動，抵上門框，停了下來，又被人用力一推，終於嚴絲合縫。
屋裡的油燈被人點上，驟然亮了起來。
一個紫色袍子的人悠閒踱出來，手裡執著那盞油燈。燈火照在他臉上，明明是十分平庸的容貌，陡然增添了幾絲猙獰。
“你好像很想幫一幫沈鬱。賈開暢是你殺的罷？”
蔣氏訝然：“賈開暢死了？”
此時攸關生死，她這戲竭力做的十分逼真。因為沈鬱將她的銀鏢拔下還來，剛剛塞在她手裡，紫袍子自然不可能有什麼證據。
紫袍子沒有詐到她，沒什麼好氣：“你們在小巷說什麼了，為什麼不敢讓賈開暢聽見？”
“我沒有殺賈開暢。除了和他閒聊兩句，我們還能說什麼？”蔣氏輕輕笑道，“聽聞這個沈鬱並不是什麼正經人，平生最愛美色，探案時若是遇上女子，便什麼都顧不上了。我雖沒有什麼傾國之貌，但若是不吸引一番他的注意，和他套套近乎，後面怎能讓他相信我？”
“我看你有些太小瞧沈鬱了，”穿紫袍子的人腔調很是漠然，“不過，無所謂你怎麼做，總之紫千秋的生死，是掌握在你手裡的。那個女人彷彿對沈鬱來說很重要？”
蔣氏終究是年輕，眼裡的恨意藏掖不住，流露出來。
紫袍子鬼魅一般閃身過
來，一把鉗制住她的下巴，冷笑道：“你這般心痛繾綣的模樣我很是欣賞。我倒不覺得你有什麼用處，原本拿了圖譜之後便不想留你，卻不想你竟然聰明如斯，認得錢小妹，還設計叫她發現了你。”
蔣氏冷冷笑了一聲：“你這個殺人如麻的惡魔，你……難道不覺得她遲早會知道麼？”
紫袍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唯有眸子裡閃過一絲光華，笑得極淡：“你以為這樣可以威脅到我？若是她知道了，我就只有——也將她殺了。”
“瘋子！”
紫袍子坦然一笑：“這兩日，你莫要讓沈鬱離了黃沙鎮。”
沈鬱從蔣氏的脂粉鋪子出來，臉上漫不經心的神色漸漸散去。他分明看見身後的鋪子裡，幾線燈光從門縫溢位，他眼色一沉，但沒有回身再看，加快腳步離開了。
這個蔣氏，到底在哪裡曾經見過？
沈鬱一邊思索，一邊緩步繞回落腳的客棧。大約是深秋夜冷，黃沙鎮夜晚十分冷清，有些佈局凌亂的小路，昏暗至極。
沈鬱經過一處小巷時，腳下不曉得踩到了什麼東西。小巷入口不遠，有一棵大樹，黑黢黢的樹幹挺立，叫人無端有些發憷，彷彿樹後面隨時會蹦出什麼鬼怪。
沈鬱久居覃湖，世事變遷，更是砥礪成了個順其自然的性子。如今他早已習慣像普通人那般，靠一個小爐子度過寂寂寒冬，忘卻運功禦寒這碼事。此時，鼻子已經被凍得有些麻木，分辨不清味道來。
此時一驚，嗅覺緩緩甦醒，空氣中詭異的味道使他多了幾分警覺，當即下意識扶住旁邊的牆壁。
黏膩的觸感傳來，沈鬱收回手，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見掌心黑漆漆的一片。他稍稍捻了一下，腥臭的氣息撲鼻而來，他終於肯定下來：是血。
他嘆了口氣，順著那牆看過去，小巷兩邊的牆都被塗得漆黑一片。沈鬱探出手指，又在牆上抹了一下，手上的腥臭味道更加濃郁。終於肯定下來：塗在整個小巷的漆黑的東西，皆是血。
他緩緩從小巷退了出來，摸到巷口第一戶人家的門，輕輕釦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