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黑狗血(1/3)
四、黑狗血
估摸是天色太晚,這戶人家遲遲沒有開門。
沈鬱在巷口徘徊了一陣,自覺乏味,抬步打算繼續回客棧,卻遠遠聽見“咚!咚!”的梆子聲。他便立在巷口等那打更人過來,可那人一望見他,梆子聲登時停了,過了會兒,人轉了過去,梆子聲也帶了絲絲顫音。
沈鬱索性追了過去,見那打更人年紀不大,害怕得閉著眼睛,一邊走,一邊哆哆嗦嗦地打更,便隨手拉住他的衣領,懶懶問道:“這位小哥,那小巷是不是有什麼怪事?”
打更人被他這麼一揪住,登時跌坐在地上,還咬了自己的舌頭,含糊不清地喊道:“救……救命。”
沈鬱蹲下身,攤開雙手道:“你莫要怕,我不是鬼,只是擦了一手的血。這血腥氣十足,怕是黑狗血罷?”
打更人見他沾了一手的黑狗血,並沒有什麼大礙,確定他並不是什麼鬼怪,這才定了定神:“你,半夜不回家,在、在這裡遊蕩什麼!”說罷站起身來,撣了撣衣服,逐漸惱怒起來,指了指巷口第一戶人家的大門,“前幾日我打更,走到這裡,便見著有個白影在巷口飄來飄去。你、你再在這裡晃,當心被、被鬼收了!”
沈鬱湊過去,一本正經道:“有鬼的話,正好,我是個道士。”
打更人彷彿對他的身份並不感興趣:“既然如此,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沈鬱嘆了口氣:“這巷子的第一戶人家,彷彿很怕鬼。我倒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將黑狗血塗得滿牆都是的。”
打更人黯然道:“他們可不得怕鬼?這月十六,也就是大前天,林大戶的大女兒才死在這小巷子裡。”
“可是你看見那白影的日子?”
“不錯,”打更人眼裡一灼,“後來
我同林大戶、還有他的內人韓氏提到了這事,韓氏也直說小巷子鬧鬼,更是不出一天便病倒了。三天裡,林大戶請道士做了好幾次法事,不曉得林青芙姑娘頭七的時候,會不會出現什麼凶象。”
“林青芙?”沈鬱感嘆,“一聽便是個美人。可惜了。”
打更人眼裡閃過一絲鄙薄:“死者為大,你這樣的人……”
他還未說完,沈鬱便眯著眼湊近了:“不知小哥怎麼稱呼?林大戶家裡的事情,似乎很不尋常,我想多瞭解一番。”
“我叫朱永昌。”朱永昌攥緊了手裡的梆子,黯然,“林姑娘是個好人,你要是想看熱鬧,我勸你不必去叨擾她。”
沈鬱有些奇怪:“我聽你的意思,既不想我去看熱鬧,也不想我去做法事,那我還能做什麼?”
朱永昌憋了半晌,才長長出了一口氣:“我覺得林姑娘有冤情。”
“為何?”
“她……她平日裡那麼和善、孝順的一個姑娘,若是沒有冤情,為、為什麼死後要鬧鬼嚇人?”
沈鬱冷不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嚇了他一跳:“看樣子,你這個打更的,倒是很怕鬼?”
“沒、沒有的事!”朱永昌憋紅了臉,他手裡的油燈就在此時,開始一跳一跳的。
他道了聲“不好”,邁開腿就要跑,卻被沈鬱一把拉住。
朱永昌又嚇了一跳:“你這人,該問的都問完了,又拉我做什麼?我這燈油不多了,過不了多久就要滅了,你快寫放開我。”
沈鬱瞭然:“你不就是怕黑麼?無妨,我送你回去。”
朱永昌上下打量了沈鬱一番,看他瘦骨嶙峋,又是個書生模樣,放下心來,同意了。
兩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朱永昌手裡的油燈果然熄滅了,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沈
鬱閒閒道:“這黃沙鎮的格局當真是亂,也難怪你會害怕。下次出來記得多添些油,四處亂跑,迷路了豈不是更要嚇死?”
朱永昌半晌沒有說話,走到了明亮些的地方,沈鬱才發現他臉上掛著兩道晶亮的水痕。
“喔,你……莫不是被嚇哭了?”
朱永昌用袖子抹了把眼淚,甕聲道:“沒有,我……”他又扭過頭看了幾眼沈鬱,下定決心似的,“我看你不像是壞人,便同你說了。”
“洗耳恭聽。”
“林姑娘真的是個好人。”
沈鬱啞然失笑,朱永昌卻急急接著道:“五年前,我……我剛剛接了打更的差事,那時候,黃沙鎮比現在要亂得多,我夜裡害怕得要命,結果好死不死,走到林大戶家附近時,手裡的燈也像今天這樣,滅了。”
他嘆了口氣:“這附近,就只有林大戶一家,我沒有辦法,雖然聽說他吝嗇,也只好去敲他家的門。林大戶家的管家開的門,他三兩句就把我打發了,沒有借燈油。林姑娘,她聽見動靜,偷偷從後門出來,將燈油給了我,還給了我一對打火石。”
沈鬱懶懶道:“你不過收了人家一丁點好處,就說人家是好人。”
朱永昌又憤怒起來:“你若是經歷過我這樣的絕望,便該曉得,別說是燈油了,就是給你短短一截蠟燭,幫你走過去,你也願意豁出命去報答。”
沈鬱漆黑的眼裡流光一轉,笑道:“你彷彿說得有幾分道理。不過你的絕望,也來得太容易了,要多少條命才能報答得清?”
朱永昌有些赧然,最終道:“我這樣的人,願意幫助我的,就只有林姑娘了!我到家了。”他說完,便棄下沈鬱,跑進一處門裡。
此時夜色已深,沈鬱也不再多做逗留,緩緩踱回了客棧。
(本章完)